1、 “家” 老破小换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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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烟柱缭绕上升，灰烬剥落，摔在莲花香盘，摔得支离破碎。
线香燃烬最后一抹星火，湮灭在生命尽头。
窗外蝉鸣嗡嗡，掩不住幽静房间内循环往复的诵经声。
“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团成大糯米团的被窝蛄蛹一下，汇聚在床边的黑灰雾气瞬间消散。
一只浅麦色的纤细手臂探出被窝，在床边一番摸索，啪叽拍在枕头旁的小型录音机，指尖按住“停止”键。
世界恢复清净。
几分钟后，房门被推开。带着围裙、塑胶手套和口罩的阿姨，拎着拖把进来，把装满水的桶哐当放在门口，拧干抹布，开始擦拭靠近门口的矮柜。
“暄少，太太让你下楼一起用早餐。”
清洁阿姨走到床边，拿起录音机打开，确认磁带播放完，把录音机揣进围裙旁的口袋里，继续今天忙碌的工作。
被窝动了动。
昭柚暄慢吞吞从薄被里爬出来，他穿着一身咖色细条纹短款睡衣，露在外的皮肤是健康的浅麦色，那是一种带暖调的自然白，细胳膊细腿的，却一点不显娇弱，感觉扛起锄头能犁三亩地。
一点都不似别人家金贵娇养的小少爷。
他坐到床边，打了个哈欠，眯眯眼珍惜每分每秒补觉。
他双脚在地板胡乱勾搭，穿进拖鞋，站起来满满踩屎感，梦游向浴室。近乎黑色的深棕发自然微卷，几缕乱翘的碎发走路时一蹦一跳，完全不顾其主人身心疲惫的微死心情。
昭柚暄洗漱出来，阿姨已经去别的房间打扫。
他推开衣柜门，偌大的衣柜角落，孤零零地躺着一只黑色背包。弯身打开背包，在几件褪色的短袖里挑了件看起来稍微新点的。
他拎着衣服，坐在床上发呆。
毫无焦距的视线瞟到一片深蓝，光透过厚重的布料，斜斜掉落在地，拉出错落的几条光柱。
紧闭的窗户隔绝不住东南沿海初夏的暑热，能够把躁动的海风拦住，也是不错。
忽然，蓝色的窗帘布无风自动，飘飞而起，帘子下的浅蓝色麦穗左右晃动。
昭柚暄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察看窗户关得严实，没有漏风。角落里，一抹混沌的灰白藏进窗帘深处，像只收起尾巴的猫。
“奇怪。”
他又把窗帘拉上，坐在窗边，继续放空。
——窗帘为什么是蓝色的？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跃上脑海。
对啊，窗帘为什么是蓝色的呢？昭柚暄陷入沉思。直到返回的阿姨再次喊他下楼，不得不终止这个无意义的思考。
他笑了笑，挠挠卷毛，瞬间换好衣服下楼。
——因为本来就是蓝色的。
昭柚暄趿着拖鞋走下楼梯，走向一楼餐厅。
温家在湾区小有名望，居住的洋房别墅颇显雅致。餐厅里坐着温氏夫妇，和他们的宝贝儿子温佑舒，温佑舒跟妈妈昭佳凝抱怨今天的早餐不合胃口，昭佳凝立马让阿姨重新做一份早餐给儿子。这个画面温馨至极，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昭柚暄的到来破坏了餐厅母慈子爱的气氛。
“温先生，昭女士，早上好。”昭柚暄找了个空位，目光落在餐桌中央的烧饼馒头等，每份都被尝了一口，不好吃又丢了回去。
他抬眸，礼貌询问：“这些早餐，我可以吃吗？”
温明诚板着脸，嘴巴动了动，唇角往下压住，哼了声。坐在旁边的昭佳凝在桌子底下揣了他一脚，扭头看向昭柚暄，“当然可以，小暄这以后就是你家，别这么见外。”
昭柚暄夹了张没被碰过的烧饼，默默啃了起来。
这个豆沙烧饼一点不油腻，外皮酥脆，里面又暄又软又甜，配上热豆浆，他一口气吃了三个，连掉到桌子上的芝麻碎都捡起来不浪费。
他准备夹第四个，察觉被众多目光注视。
他看看盘子，数了数上面的烧饼数量，又看向几位，不确定道：“一人三个？”
温氏夫妇被噎到，温佑舒噗嗤笑出声，“你怎么跟乡里人进城一样，连烧饼都没吃过。”
昭柚暄吃得很满足，心情稍微好转，他直勾勾看着温佑舒，“难道不是吗？”
温佑舒撇嘴，“你这人怎么……”
“好啦，好啦，喜欢就多吃点。”昭佳凝把整盘烧饼往昭柚暄面前推，本来他们也不爱大早上吃那么油腻，因着昨晚刚接昭柚暄回家，特意让阿姨准备的中式餐点。
昭柚暄也不管大家什么想法，既然让他吃，他爱吃，当然没必要客气。
餐厅恢复片刻平静。
正好阿姨把烤面包和热牛奶端上来，昭佳凝把烤面包推到温佑舒面前，用眼神警告他别乱说话。
温佑舒撇撇嘴，拿起面包仔细抹蓝莓酱，昭柚暄就坐在他对面，偶尔抬头瞄他一眼，说不出的诡异。他啪叽丢下面包，摸摸自己的脸，又看看昭柚暄，感觉在照镜子。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还一模一样的好看。
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兄弟没什么好感，就因为对方抢先几分钟出来，把他压了一头，他这个时候回来是想当他哥哥，还是想回来分家产？
昭柚暄没管温佑舒想什么，吃饱喝足，习惯性想舔干净指尖的红豆馅，面对几位陌生的家人，收敛地看了看纸巾，又看了看身上干净的衣服，似乎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最终一张纸巾惨死在他手上。
“不是……”温佑舒震惊，你在犹豫什么？不会真想往身上抹吧？没抹是因为不想洗衣服？！总不能是因为少用纸巾搞环保吧？
温明诚轻敲桌子，蹙起眉头。
昭佳凝尴尬撇开脸。
在湾区，豪门养子的情况不算少见，养孩子就是一场投资，投资就没有稳赚不赔的。但他们刚接回来的儿子，是亲生的。昭柚暄的外公几个月前刚走，乡下其他亲戚也不愿意接管。他们盘算着，把昭柚暄暂时给接回来。他刚高考完，顶多在家住一个暑假，很快就会上大学。如果运气好，说不准都不用等两个月就能送出去。
“吃饱了。”昭柚暄询问，“我要在这住几天？”
昭佳凝看看温明诚，温明诚吐出一口气，反问，“怎么，住不习惯？”温佑舒插嘴：“床太软，被子太滑，当然不习惯。”
“你这孩子！”昭佳凝轻拍儿子肩膀，力道很轻，都不见带疼的。
昭柚暄点头，“床太软，被子太滑。”他顿了顿，就像考试抄答案的学渣，也知道不能抄得一模一样，偶尔得出点差错，于是补充道：“枕头太高。”
温氏夫妇：“……”
温佑舒：“你抄我答案？”
昭柚暄摇头：“没有。”
温氏夫妇见这孩子不是在身边带大的，现在都19岁了，也养不熟。他们问不出什么，也就不问。昭佳凝酝酿一下，决定开门见山：“小暄，你外公给你留下一套老房子。”
昭柚暄：“知道，外公说过村里我们住的那间老屋以后要给我的。”
昭佳凝抿唇，“现在那房子是你的了。”
昭柚暄顿了顿，神色如常地站起，“没别的事，就不打扰了。”
昭佳凝拍桌子，面色不渝，“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昭柚暄看向她，“请问我该怎么说话，昭女士？”
“你！”昭佳凝哽咽一下，撇开脸。
温明诚开口，“你外公在两个月前走了，是喜丧。他不让我们告诉你，是担心影响你高考。”他舒出一口气，接着道，“既然回来了，以后就在这边生活。村里那间老破小的泥屋，不要也罢。你的未来，我们会好好给你安排的。”
昭柚暄：“怎么安排？”
温明诚见这个儿子也不是无法沟通，利益面前，谁能不心动。
他说：“我们给你物色了几个相亲对象，你一个个挑，挑个喜欢的，以后荣华富贵唾手可得。”担心儿子抵触，他补充道：“给你安排的对象都考察过，先见见面。”
昭柚暄挑眉，“随便挑？”
温佑舒立马急了，出声抗议：“爸爸，江大哥是我的！”
“哦~”昭柚暄开始不知道什么江大哥的，现在知道了，说：“我只要你的江大哥。”
温佑舒跳脚，“你无耻！”
昭柚暄认同：“嗯，很无耻。”
温佑舒瞪大眼睛，指着昭柚暄，“你、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江大哥了？呜……我不管，江大哥是我的。”
昭柚暄无辜耸肩，那什么江大哥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温先生，麻烦你了，除了江大哥，我谁都不要。”
温明诚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事再说，先把这份文件给签了。”他拿起放在餐桌角落的牛皮袋，抽出一份两页纸的协议书。
昭柚暄接过文件，逐字看起来。
他看得很慢，好像有看没懂的样子。
温佑舒找到机会，立马开嘲讽，很用力地啧了声，“太多字，看不懂？”
昭柚暄觉得这个弟弟挺好玩的，像炮仗一点就炸。他把文件递给他，故意逗他玩，“全是繁体字，好多字不认识，麻烦帮我念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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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