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母》水边的白莲花

9、加恩

　　太阳爬上枝头的时候，帝喾终于来了，他那总是和煦的脸上，此时染上了几分肃然，几分哀伤，他看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人，蒙上了床被。

　　榻下，庆都的哭喊在天子进门之后戛然而止，她抬起了毫无眼泪的脸，然后俯首向天子问安。

　　帝喾说：“听说昨日才诞下祥瑞孩儿，朕本以为是个福泽深厚的，怎的这么快就去了？”

　　庆都恭敬说：“祥瑞乃是上天感应天子盛德而降下，与有娀氏并无关系，不过借胎，凡女不能承天命，故而有此一难。”

　　这一番说辞倒叫帝喾无话可说，他沉默了一会，说：“有娀氏孕育祥瑞有功，厚葬。”

　　庆都立刻说：“天子此言有理，妾请以葛布为荒帷，以彰天子之德。”荒帷就是棺木的罩子。

　　“也好。”

　　帝喾话刚说完，周围的巫祝彩女寺人立刻七嘴八舌的称赞帝喾“以贡品为荒帷”，“天子德泽有娀氏”云云。

　　帝喾十分谦虚的沉默着，庆都又恭敬道：“妾有一请求，请天子加恩。”

　　“讲。”

　　“有娀氏新丧，孩子也不甚健壮，若是养于旁人之手，或有不好，只怕有娀部心生怨愤，妾与有娀氏交好，众人皆知，即便偶尔有不周全之处，想来那有娀部也无话可说。”

　　帝喾露出了一抹不合时宜的笑：“这么小的孩子，若是不仔细照看，只怕有夭折之虞，你未有过孩儿，如何能照顾？”

　　庆都听见“夭折”一词，心里一沉，面上依旧恭敬：“妾身必定竭尽全力，若是妾身无福，要杀要剐，听凭有娀部便是，必不让天子为难。”

　　帝喾颔首：“伊祁侯教女有方。”

　　帝喾走了，巫祝抱着孩子出来，庆都站起身，走到巫祝面前，抱起孩子，也离开了，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庆都抱着孩子回了丹丘，她路过了许多的宫室，一双双眼睛从门内窥探着她，庆都目不斜视，走了许久，终于回到了丹丘。顺昌见她回来了，迎了上来，她显然看到了她怀里的孩子，但却什么都没有说。

　　庆都让顺昌去准备孩子的吃食，顺昌应下了，刚转过身，庆都又叫住她，庆都似笑非笑：“这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有娀部计较起来，我便把你剐成肉酱，送去有娀部请罪。”

　　顺昌从未见过庆都这般狠辣的谈吐，一时间竟是有些吓住了。

　　从此细心关照，不在话下。

　　过了几日，简狄风光大葬，那些素日里不与她往来的次妃们都来了，个个看上去如丧考妣，悲痛欲绝，姜原声称自己伤心坏了，不良于行，不能相送，预祝次妃在阴曹地府早日嫁了，以免孤单。

　　庆都一身葛衣，混在人群之中，看见棺材落地，荒帷加顶，黄土掩埋，一抔孤坟。

　　她还是没有眼泪。

　　葬礼结束之后，庆都回了丹丘，一天傍晚，她命顺昌去姜原那里要衣裳，指明要贝壳染紫色的，姜原大方的给了一箱子，从浅紫到深紫，一应俱全。

　　庆都一面感叹姜原财大气粗，一面坐在房里换衣裳，换好之后，让顺昌去外面摘了许多的鲜花回来，编成花环，戴在头上。

　　顺昌在一旁帮忙，殷勤赔笑：“次妃怎的不戴首饰。”

　　庆都没理她，顺昌自己回过味儿-----庆都那几件拿得出手的首饰都是简狄送的-----她忙不迭的跪地请罪。庆都此时已是打理好了，看着镜中的自己，贤良淑德，温婉柔情。

　　她叹了一口气，又去看孩子，孩子坐在床上玩手指，见着庆都，他立刻“咯咯”的大笑，又手舞足蹈的要抱抱，庆都把他抱了起来，心想：“阿母给你争一条活路出来。”

　　小孩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啾啾的亲了她一口，以示鼓励。

　　庆都笑了，心也跟着柔软了。

　　这时，顺昌本着将功赎罪的想法，恭敬的说：“次妃，我去请天子.......”

　　庆都收敛了笑意，说：“不必了，我去帝丘拜见。”说罢，把孩子放下，交代了几句孩子晚上吃的东西，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