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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二卷·提比略·格拉古04   本章S ...

  •   本章Summary:风沙中的遗物。

      打猎那天,克拉苏招呼青年贵族们,像问候其他人那样问候了我,没再和我多说一句话。
      奴隶牵来他的马,“那么,”奴隶伏在地上,他踩着他的背跨上去,“这一带的野鹿都是我的咯!”
      “你想得好!东郊是我家的地。那有一群山猪,送你了,不用谢!”有人插嘴。“克拉苏,你去打猪,鹿别想了!”
      “你礼貌吗?人家想要鹿,你送他一群山猪!”
      青年们哄堂大笑。他们拿着狩猎工具各自出发。
      我还没想好要猎什么。我不太会骑马,在阿非利加时,都是黑色的努米底亚奴隶当我的骑手;外公更希望我出门坐敞篷轿子,而不是骑马,他总是怕我摔断脖子。我小心地挽着马缰,摸了摸马鬃,马很不舒服地摇了摇脑袋,鼻子里“哧吭痴吭”出气,我赶紧收回了乱摸的那只手。马走上一条开阔的上山路。太阳从东边升至中天,空气逐渐湿热。
      克拉苏走在前面,他下马,拍了拍马脖子,让它自己跑,“赛斯特,随便去什么地方。”鹰跟在他的头顶,山石间水流轰击,潮湿葱翠的绿草攀附在大块大块的深黑色礁岩上,岩石滑腻腻的,被瀑布激烈的水流刮出石头的本色。他撅断一根高高翘着的草茎,声音从他那儿传来。
      “我知道你会跟上我。”
      我觉得自己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早就知道我一直默默地跟在后面,跟了一路。
      他转身,丢掉草茎,张开怀抱,“过来。格拉古。”
      猩红色的披风罩在他外袍上;我的马一阵急刹,木呆呆地瞪着脚下一块小小的石头,一只雪白的兔子慢悠悠地在高大马匹的视线凝视中,踱了过去。我下马,奔跑,揽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贪婪地呼吸着。脸颊热得厉害,不敢抬头。“你应该主动一点的。”他俯身,抱住我的脸,温热地亲吻我的脸,气息不匀,“我的小麻雀。”
      “我不能确定,”我挣扎着说,无力地推开他,血液撞击着耳膜,好热,“……我不能确定,你到底是不是真心的。我不想,当你床上的又一个情人。”
      他有点惊讶地看着我。“谁和你说了这些的?”
      “埃伽拉吗?”他脸色有点不好。
      “你是吗?”我问。其实埃伽拉什么都没说,他从不和我谈论他的哥哥;而且,克拉苏的弟弟对他哥哥的作风评价相当高。但罗马城中的贵族都知道,克拉苏情人众多。
      在凯撒皇帝还是一名将军时,克拉苏便已是他的人,元老院想把当时任护民官的克拉苏逐出去,却苦于缺少他勾结凯撒的证据。有次开会,克拉苏不知何故一直埋头写东西,连罗马名流西塞罗开始发表他震撼人心、为捍卫共和国的荣誉和自由而鼓吹讨伐独裁者凯撒的演讲时,都没有抬头。
      元老们既生气,又暗爽:你小子!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首席元老勒令克拉苏把手里写的东西交上来,立刻!
      “朋友们——我自然希望此时坐在会场中的各位,都是我们最忠实的朋友,我向来不想以丝毫的恶意去揣测坐在这里、捍卫我们罗马共和国高尚名誉的诸位。可是,护民官克拉苏·巴路斯阁下,在这万众一心、讨伐妄图篡权的独裁者尤利乌斯·凯撒的当下,您为何仍在笔耕不辍?若您是如同我们共同的朋友西塞罗·克劳狄乌斯那样,以辞章和演说著称,多年后,共和国事业的接班人自会感激您勤勉而客观的与会记录。可是,大家都知道,您是个平时不怎么读书的人。”
      哄堂大笑。首席元老说着,抖开收缴的信纸,“让我们来瞧瞧,您打算给尤利乌斯·凯撒暗中通报怎样的讯息吧!劝他投降,逃跑,劝他亲吻着元老院的台阶、跪下祈求我们的宽恕,还是……”
      信是这样的:第一封信,“哦,我亲爱的塞维莉娅,……”(情人一)
      第二封信,“我的月亮,我的星星,我浩渺皎洁的夜空,阿提娅,……”(情人二)
      第三封信,“在那□□与死亡的边界,在那冥河和奥林匹斯圣域之山彼此分裂的地方,我的奥克塔维娅,……”(情人三)……
      元老盯着手里厚厚一沓,发现全是情书,脸都气歪了。最终,首席元老把信纸往地上狠狠一砸,手一指,骂道,“你这、你这该死的风流鬼!”
      这回,会场内的笑声比任何一次都更激烈。
      于是一夜之间,“神鹰之子”克拉苏·巴路斯在罗马人民心目中的形象更丰满了。
      “不过,自那以后,再没有人怀疑你是凯撒那边的、混在元老院中暗中给他传递情报的人了。他们全心全意信任你了。”我说。
      直到独裁者凯撒称帝、而护民官克拉苏·巴路斯代表全体罗马人民,亲手将一顶皇冠交给他。
      “你知道?”
      “既然如此,你该知道那个传闻有多少是演出来的。”
      “不完全是演出来的吧。”我说:“至少一周前,叙利亚行省总督的妻子,你的阿提娅,在她的丈夫来罗马给皇帝述职时,她当晚便来你府上造访。而你见到她第一眼,招呼没打,径直把她往你的卧室里拽。”
      “一周前的事。你还挺关心我的。”
      “你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有问题?”我说:“不是我要关心你,而是全罗马都知道你和那些夫人少妇之间的破事。”
      “你们久别重逢激情四射,等不及了,可你的行为也真够粗俗的。连招呼都还没打,就进去滚床单了。”
      “她们是我的朋友。”
      “睡到床上一块儿做的朋友?”
      “是的。”
      克拉苏解下外袍,在瀑布边拾起一只大水桶,舀满一整桶水,当头淋下,半身浸在瀑布下碧色的泉水里,水流清澈,波光粼粼,“你要洗吗?天气很热。这儿可比罗马的公共浴场舒服多了。我不喜欢那里给人搓背修脚的奴隶,一个一个谄媚得过分。”
      “你过来洗吗……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他晃了晃手里的水桶,“下午结束之前,我们还有很多时间,足够猎一头野鹿,或者羚羊。”
      “克拉苏,”我突然说,盯着明澈晃荡的泉水,“我不打算和你马厩里的那些马赛跑。”
      “马厩?”
      “塞维利娅,阿提娅,奥克塔维娅,还有那些我不知道、没听说过,更叫不上名字的女人男人们。据说他们分布在罗马城的各个角落,从上到下,三教九流,从妓院里的男妓奴隶到凯撒宫宴上的希腊望族的待嫁名媛们。你的马厩,你的马儿们。我知道你经常带着它们到处炫耀。我不打算参与你那可笑的赛马大会,或者和其他罗马贵族一样,押注克拉苏这个月会宠幸哪一匹马、他的哪一匹马会在社交场的竞技中拔得头筹。母的公的,我不想当你的马。”
      他轻轻地笑了,走过来。淌着水。水珠顺着他金色的短发和利落的脸颊往下掉落,他全身蒸腾着雾蒙蒙的热气,水清凉,他的皮肤很烫,我被他搂在怀里,他说:“你不是我马厩里的一匹马,现在不是,将来永远都不会是。我爱你,我的小麻雀。清空马厩,我会拆掉它的,我向你保证。”
      “不会有任何比赛。你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从今以后,他们押注只能押你了。”
      我撇嘴,不让自己的笑太明显。他捧着我的脸,一个吻,很热。仔细地滑磨着我的口腔。
      “完了。”被他吻得头晕,他放开我,说。
      “什么完了?”
      “埃伽拉会哭的。我想起来,他一直是‘赛马大会’的押注爱好者。很狂热的那种。现在他人生一大乐趣被剥夺了!”
      我尖叫,锤他肩膀,“不许提你的那个弟弟!”
      “可以吗?”他很认真地问。
      “什、什么可以啊。”我装傻。
      克拉苏很温柔,伸手解松我的外袍,裹覆住我。他的另一只手撑着我的背,我以一种被剖开展示的姿态仰躺在他怀里。我捂着脸不想看自己的身前。他强迫我挪开手,让我看着自己。
      一瞬间的空虚之后,再度盈满,汗从额角、脸颊、颈侧滚落,他躬下头,吻着我滚滚而落的汗水和眼角被逼出的眼泪。
      “别搞了。好难受。我想、我想……”
      这感觉是陌生的,我和一两个女人亲近过,节奏由我自己掌控,但是在克拉苏这里,我像被抛在了一望无垠的广阔洋面上;下面是隆隆海涛,它们即将侵略我的身体,让我涨潮而死。他抱着我,低头。与和女人在一起时很像,又不像。【审核老师您看清楚,这里没有脖子以下!这就是个纯比喻句!】
      好丢脸,我像条死鱼一样瘫软在他怀里。他的手依然环着我。他抬眼看我。
      “好了吗?”
      “好了。舒服多了。谢谢你。”
      他笑了一下(我一直不明白一个人为什么能像他一样那么喜欢笑、而且能把“笑”这个动作做出数百上千种不同的韵味)。他亲吻我,手掌仍覆盖着,过了一会儿,那种感觉又重新起来。我仰头喘着气,脖颈往前弓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他轻咬着我的喉结。
      一阵雷鸣,铅灰色的浓云压在头顶,瓦蓝色的天空在云层之后,挣扎着破云而出。“下雨了。”我喘息。
      “太阳雨。”他说,继续吻我的脖子。手下的动作不停。雨水“吧嗒吧嗒”地落在我们的身上,我最后的衣物褪干净了,光滑的脊背摩擦着被太阳晒烫的粗粝岩石,他的手掌沾了雨水,冰凉的,湿润的,带着一丝丝有力而坚定的热度。
      雷声隆隆,雨水倾泻,阳光烈烈地斜照着,一开始他克制地吻我;后来我抱紧他,他僵了一下,继续。我贴得更紧了。我嗓子有些嘶哑。他喘气,把我往后推了一些,笑,“嘿,轻一点,我的小麻雀,”他拍了拍我的脸,夹着急促的气音,说:“我在这里,不会走的。你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把他抱得更紧了。结束时,光线和雨水瓢泼。我们欢好的岩石被淋得湿透,大块大块亮金色的光斑明晃晃地连成一片,他抱着我,很久。
      我埋在他的颈窝间,使劲儿蹭了蹭;他的颈窝暖烘烘的,“你的那些女人们……”
      “纠正,‘我的那些女性朋友们’。”克拉苏的下巴搁在我的头顶,“我介绍她们给你认识吧?她们都是些很出色的人。各有特点。”
      “不要。”
      “最好认识一下。她们或许对你不重要,但她们的丈夫,那些罗马的权贵和高官们,会非常有用。在需要的时候。”
      “……你不怕那些丈夫报复你吗?”
      他挑了挑眉,“你不了解罗马,我的小麻雀。”
      “我和他们各取所需。相互帮助。他们美丽大方的妻子们是我和他们之间连结的纽带。嫉妒和独占是不可想象的,那只会对我们共同的事业有害。”
      “共同的事业”自然指的是这些搞政治的罗马男人们的前程。“你应该知道一个足够高贵且富有的妻子能给你带来多少直接的利益,而她又能通过独特的、只有女性才懂得的手段在社交场上,为你争取来多少额外的盟友的帮助。”
      “好了。我随口说说,没别的意思。别露出那样难过的表情。”
      阳光黯淡了些。光线偏西,树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浅灰色阴影。
      他又吻上我的唇,“时间还早。”
      “相对来说,我以前其实喜欢女人多一些。”
      “现在呢?”
      “你觉得呢?”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笑。
      我们又亲近了一次。这一次节奏很慢,很和缓,他看着我,带着一点好奇的、探究的神色,他像是平生第一次见到带着水渍和明亮光线的男孩的模样,我们的身体贴得很近。那感觉一点一点攀升,然后在四肢中暖洋洋地溢散。【审核老师您看清楚,这里也没有脖子以下而是靠在一起!】
      鹰飞了过来,站在岩石上方,歪着头,带着新奇的眼神瞧了瞧我们俩,无辜地扑扑翅膀。
      克拉苏坐在鹰旁边的石头上,亚麻色的丝袍没扣。我走过去,俯身。那一刻世界很安静,他不自觉地抓着我的头发,我听见他轻微的喘息声。很轻。我始终记得他留在我身上的感觉,温暖,坚实,浅淡的,稀疏的毛发湿漉漉地刮擦着。
      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化为尘土随风飘散,而我这具承受过他的爱抚、品尝过他的愉悦的躯体却仍残留在这片大地上,像一件掩埋于风沙的遗落物,一件忘记被带走的东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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