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可还在》东篱乌鸦

21、天堂的向日葵（完结）

　　旻天终于等到絮仁的母亲来看她，此时的她再勉强也起不了身。

　　母亲见到她的这一刻终于心软，二十多年来的怨恨转化为悲痛。她终于知道旻天始终是她的女儿，而她就快失去这个孩子。

　　“妈。”旻天努力提高嗓音叫她，苍白的脸上已不见一丝血色。她伸出手想让母亲再拉拉她。她快有十年没见到母亲了，母亲有了白头发，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妈一定过的很幸苦。”旻天在心里说。

　　“唔……”母亲最终没能忍住她的眼泪，捂住嘴却捂不了她发出的阵阵悲伤的呜咽。她一下子奔到床前，紧紧握住旻天的双手，旻天的一双手软绵绵的没有一点热度。

　　“孩子，我的孩子……我苦命的女儿。”

　　母亲终于承认她这个女儿。旻天灿烂地笑了。

　　她趴在旻天身上哭泣。旻天试图安慰她，可自己也忍不住热泪盈眶。这样母女生离死别的场景让在场所有人都流下泪来，絮仁无法自制跑了出去。

　　“妈，你不要哭。”旻天想抬手给母亲擦掉眼泪，却又实在力不从心。

　　“妈，下辈子让我做您的孩子吧。我——我一定像姐姐一样，听您的话，不让您失望。”她慢慢地讲完这些话，母亲连连点头答应着。

　　“好，这辈子、下辈子你都是妈的好女儿。只要你好起来，妈会好好地疼你、爱你，妈什么都答应你，你是妈的好女儿，是絮仁的好妹妹。只要你好起来，妈把这些年欠你的都好好地补偿给你。只要你好起来……”

　　“妈，您没有欠我，都是我不好不听话。害您跟爸爸离婚，害的爸爸——”

　　她心里一阵绞痛，难以呼吸，意识渐渐模糊不清，嘴唇不停地动。她有许多许多话要说，她请求上天再给她点时间。

　　“妈……对不起，我要走了……我要快点去排队，不能让别人先占了您的位置。妈，我看见爸爸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旻天。”母亲见她嘴唇仍旧翕合着，赶紧附耳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

　　“妈妈，我看见爸爸了……”旻天的眼泪在此刻突然流光了，干涸的眼珠子定定地看着天花板。“爸爸一个人不行的，我得陪着他才行。妈，我去陪爸爸了，我得去陪他……”

　　旻天再也说不动一个字，漂亮的大眼睛慢慢地合上。

　　“旻天！旻天！你醒醒啊，醒醒啊！”

　　众人的哭喊她也听不见了。

　　“哈哈哈，女儿，女儿？你在哪里？”房间里突然闯进来一个女人，一双大眼睛，正是旻天的生母，脸上挂着笑，摇摇晃晃地走到病床前，“我的女儿，你原来在这里啊。你睡觉呢。哦，好女儿，妈妈跟你一起睡，一起睡啊——乖乖，小乖乖……”说着就轻轻拍着旻天哼着儿歌——她是疯了。

　　旻天是在晚上八点四十三分的时候永远停止了心跳。我不知道那一天是怎样度过的，现在想来还恍恍惚惚，经常怀疑自己真的认识过这样一个可怜又可爱的女孩子吗？跟她相关的所有过往仿佛只在我的梦里出现过。

　　两年后，絮仁和延风举行了婚礼，参加完婚礼我去了墓地，把那枚未曾戴在旻天无名指上的戒指埋在了她的墓前。花瓶里已经换上了新的鲜花，我把向日葵也一同插在里面，我想旻天在天堂见到的葵花应该永远也不会凋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