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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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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没有等到二十四小时,絮仁的电话打来了,声音惶急带着哭声。
旻天果真出事了,跟我梦里的一样。她被迎面而来的送货车撞出去四、五米远,脑子大量出血,医生一次次地抢救,最后还是下了病危通知,通知家人准备后事。
这太突然了,但又似乎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我不是一直这么担忧着吗?
我恨死了曾经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早点找到她?为什么我当年不能在天桥上拉住她?为什么我能忍这么多天不去看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
我问谁,我该问谁呢?
我终于能够体会到母亲当年的心情。父亲的死是一场意外,可母亲却经常念叨要是那天没进城赶集就好了。
可是没有如果,旻天现在正躺在急救室里。这不争的事实将“如果”两个字烧成了灰,碾成了末,被风吹得一干二净。
我的人生里再也没有了如果。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锦绣的盒子,打开,里面小小的一个金属圈,静静地躺在丝绒缎里,闪动着柔和冰冷的光。
那天,我和絮仁坐在天平大厦的橱窗外,橱窗里有个新娘,手上戴着一枚跟这个一样的戒指,当时我就觉得很好看,戴在旻天细长的手指上一定更好看。等絮仁走后,我去天平大厦照着这个样子买了一个。
我想等我找到旻天,我就将它戴在她手上,不管她愿不愿意。
可是……
旻天为什么这么傻!?
父亲去世后,她不敢去参加葬礼。爷爷奶奶将她接到家里住了几天,第五天的时候她突然不见了。
她说她是要去找我,找我带她离开这个城市,不管去哪里都好。
可是她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我,她在天桥上等了一个上午,她想可能会等到我。
“我真傻。”她笑着说,当时她刚苏醒过来,却又将面临又一次的手术。
“你不傻,傻的是我。”我的话她没有听到,颅内的再次出血不得不又将她推进了手术室内。
她说她在天桥上等了我一个早上,可是我却没有遇到她。也许她走的时候我刚到,也许当时她早就在了,却坐在了另一端的阶梯上,而我却在另一个方向。
为什么我不能再仔细一点?不能再早一点?
旻天,为什么我总是错过你呢?
旻天没有等到我,当她漫无目的整个城市晃荡的时候,遇到了她的生母。她在大街上众目睽睽之下向旻天下跪,一个母亲向自己的女儿下跪,求她原谅。
她木然地愣在那里,好半晌,才漫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
以这么卑微的姿势却也得不到原谅,旻天的母亲简直痛不欲生。可是旻天却突然止住了脚步回头说了一句“你让我爸爸活过来我就原谅你”。
没想到她母亲愣了愣,擦了眼泪站起来:“旻天,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妈?我求求你叫我一声吧,就一声。”
旻天很想叫妈妈,可是不是叫她。她说:“你不是我妈。”
母亲失望地摇摇头:“算了,不叫就算了,我不配做你妈妈。你养父是活不过来了,我这一辈子的罪孽怎么也还不清了。”
旻天看着她颤颤巍巍地向对街走去,黄灯跳了三下转成了红色。通行的车辆压了过来,她母亲喃喃自语着:“除非我死了,除非我死了……”也不顾飞驰的车流,兀自往前走。
“嘟——”迎面而来的大卡车因为前方车子的突然转道,等看见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踩刹车了。她迎着车子一闭眼,心里最后一点意念依旧是除非我死了,旻天才会原谅我。这辈子多想听见旻天能叫一声妈妈。
可她似乎真的听见了,在浑浊嘈杂的汽车喇叭声里,她清晰地听见了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妈妈”,也许那声音来自她内心强烈的期盼,也许来自俯瞰人间与地狱的天堂。
在她还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的时候,被人用力地撞了开去,摔在了马路边上,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砰”一下子,一个瘦弱的女孩子飞出去好远,重重地摔在地上,血从后脑溢出来,可怖地流了满地。
“旻天为什么这么傻?那个人根本不值得她救。”
是延风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我身边。我呆呆地望着他,手里紧紧拽着那枚戒指。可现实就是这样,总是在你满怀希望的时候冷不丁让你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