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落日》羌禾

37、发烧 傻子

　　姜柠是被渴醒的。

　　喉咙像火烧一样，嘴唇干得发裂。她想睁开眼睛，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浑身都在发烫，骨头缝里酸疼酸疼的。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

　　空的。

　　她愣了几秒，然后想起来——昨晚那杯水她喝完了，忘记倒新的。

　　她想爬起来去倒水。刚一动，头就疼得像要裂开，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又倒回枕头上，喘了几口气。

　　好难受。

　　她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早上九点十七分。

　　有未读消息。

　　程里的。

　　“醒了？”

　　发送时间，八点半。

　　她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几秒。手指动了动，想回消息。但手指没力气，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床上。

　　她闭上眼睛，又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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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

　　很轻，但很坚持。

　　姜柠睁开眼睛，愣了几秒。头还是疼，但比刚才好一点。她撑着爬起来，去开门。

　　门打开。

　　程里站在门口。

　　她穿着昨天那件浅灰色针织衫，头发披着。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姜柠，眉头皱了一下。

　　姜柠站在那儿，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很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脸可能红得不正常，眼睛睁不开的样子。

　　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程里看着她。

　　“发烧了？”程里问。

　　姜柠摇摇头，又点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烧没烧，就是浑身难受。

　　程里没说话，直接走进来。

　　她伸手，用手背贴上姜柠的额头。

　　那只手凉凉的，贴在滚烫的额头上，很舒服。

　　姜柠愣在那儿，没动。

　　程里的手在她额头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去。

　　“发烧了。”程里说，语气很平，“躺着去。”

　　姜柠张了张嘴：“我……”

　　“躺着去。”程里又说了一遍。

　　姜柠乖乖走回卧室，躺回床上。

　　---

　　程里在外面忙。

　　姜柠听见水龙头的声音，听见烧水壶的声音，听见脚步声来来回回。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昏昏沉沉的。

　　过了一会儿，程里走进来。

　　手里端着一杯水，还有几粒药。

　　“起来，吃药。”程里说。

　　姜柠撑着坐起来，接过水杯。水是温的，刚好能喝。她把药吞下去，喝了半杯水。

　　程里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躺下。”程里说。

　　姜柠躺下去。

　　程里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姜柠看着她。

　　程里坐在那儿，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亮的，正看着她。

　　姜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受伤，程里也是这样，坐在她旁边，什么都不说，就是在。

　　那时候她问程里，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程里没回答。

　　现在她好像知道答案了。

　　“程里。”她喊。

　　程里看着她。

　　姜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头昏昏的，眼皮越来越沉。

　　“睡吧。”程里说。

　　姜柠闭上眼睛。

　　---

　　再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她转过头，看见床边那把椅子。

　　程里还在。

　　她靠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睡着了。

　　姜柠看着她。

　　光很暗，但能看清她的侧脸。长头发披着，垂下来一点。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平稳。

　　和平时不一样。

　　平时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淡淡的。现在闭着眼睛，那些“什么都没有”就消失了。只看得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轻轻起伏的胸口。

　　姜柠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程里的手。

　　程里醒了。

　　那双眼睛睁开，看着她。

　　“醒了？”程里问。声音有点哑。

　　姜柠点点头。

　　程里伸出手，贴上她的额头。还是那只手，还是凉凉的。

　　“退烧了。”程里说。

　　姜柠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一直在这儿？”姜柠问。

　　程里没说话。

　　姜柠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里亮亮的。

　　“程里。”她喊。

　　程里看着她。

　　姜柠慢慢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酒窝露出来。

　　“谢谢。”她说。

　　程里看着她。

　　看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姜柠的头发。

　　很短，有点扎手。

　　“傻子。”程里说。

　　声音很轻。

　　和很多年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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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里走了之后，姜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程里坐在床边睡着的样子。程里伸手摸她额头的动作。程里说“傻子”的语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很快。

　　但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程里怎么知道她发烧了？

　　她没回消息，程里就找过来了？

　　她是怎么进来的？她没给程里钥匙……

　　姜柠愣了几秒。

　　然后她爬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扇门。

　　门锁着。

　　她没给程里钥匙。

　　那程里是怎么进来的？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笑起来。

　　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酒窝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