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落日》羌禾

36、心跳 啊里，你好

　　律所聚餐定在周五晚上。

　　周晓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张罗，订包厢、点菜、统计人数。姜柠本来不想去，但周晓说新人必须去，这是规矩。

　　“程律也去吗？”姜柠问。

　　周晓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程律每年都去，待一会儿就走。”

　　姜柠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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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晚上七点，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姜柠被周晓拉着，坐在角落的位置。圆桌很大，人很多，热热闹闹的。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划拳。姜柠坐在那儿，有点不自在。

　　程里还没来。

　　她看了一眼主位，空着。

　　七点一刻，包厢门推开。

　　程里走进来。

　　她今天没穿西装，是一件深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比平时柔和很多，但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喊：“程律来了！”

　　程里点点头，在主位坐下来。

　　姜柠隔着大半个桌子，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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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餐进行到一半，开始有人敬酒。

　　姜柠本来坐在角落，以为自己能躲过去。但那个姓王的律师端着酒杯过来，笑呵呵地说：“姜柠，新来的，得敬程律一杯吧？”

　　旁边的人都看着。

　　姜柠不会喝酒。但她站起来，接过那杯酒。

　　她走到程里面前。

　　“程律，”她说，“我敬您。”

　　程里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

　　姜柠举起杯，喝了一口。

　　辣。呛得她差点咳出来。她忍着，把那一口咽下去。

　　程里的眉头动了一下。

　　“坐下。”程里说。

　　姜柠回到座位，坐下来。脸上开始发烫，脑子开始发晕。

　　她知道自己酒量差，但没想到差成这样。

　　半杯啤酒，就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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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事，她记得不太清。

　　只记得有人扶她出了包厢，有人把她塞进车里。凉风吹进来，她清醒了一点。

　　车在开。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她忽然开口。

　　“啊里。”

　　旁边的人没说话。

　　她转过头。

　　程里在开车，目视前方。侧脸被路灯照得忽明忽暗。

　　“啊里。”她又喊了一声。

　　程里没看她，但轻轻“嗯”了一声。

　　姜柠看着她。

　　看了很久。

　　“你变了。”她说。

　　程里的手顿了一下。

　　姜柠继续说：“你好像……离我很远了。”

　　声音很轻，有点含糊。

　　程里没说话。

　　车继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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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小区门口，车停下来。

　　姜柠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风灌进来，凉凉的，她打了个激灵。

　　程里下车，走过来。

　　“能走吗？”程里问。

　　姜柠点点头，往前迈了一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

　　程里扶住她。

　　两个人往楼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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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里很安静。

　　姜柠靠在电梯壁上，盯着电梯门上两个人的影子。程里站在她旁边，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她忽然又开口。

　　“那把钥匙。”

　　程里看着她。

　　姜柠没看她，盯着电梯门上的影子。

　　“是你放的，对不对？”

　　程里没说话。

　　电梯到了。门打开。

　　程里扶着她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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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开了。灯亮了。

　　姜柠被扶到沙发边。她想坐下来，腿一软，整个人往后倒。

　　程里被她带了一下，重心不稳——

　　两个人一起跌进沙发里。

　　很重的一声闷响。

　　然后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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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柠躺在沙发上，程里压在她身上。

　　很近。

　　近得能看清彼此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就在她眼前，亮亮的，很深。睫毛微微颤着。呼吸扑在她脸上，温热的。

　　姜柠的心跳停了。

　　然后疯狂地跳起来。

　　咚。咚。咚。

　　太响了。响得她怀疑程里也能听见。

　　程里看着她。

　　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很复杂。她看不懂，但又好像懂了一点。

　　姜柠张了张嘴。

　　“啊里。”她喊。

　　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含糊。

　　程里的睫毛颤了一下。

　　姜柠看着她。

　　“那把钥匙，”她说，“是你放的。”

　　不是问句。

　　是肯定句。

　　程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慢慢撑起身体，坐起来。但没有完全离开，只是拉开了几寸的距离。她还是那么近，那双眼睛还是看着她。

　　“嗯。”她说。

　　姜柠愣住了。

　　她没想到她会承认。

　　程里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姜柠的脸。

　　那只手有点凉。

　　姜柠的心跳又快了。

　　“傻子。”程里说。

　　声音很轻。

　　和很多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