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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我能来见 ...

  •   临城的环境和梧城没得比,虽然治理了几年,但一旦到冬天,天空还是灰濛濛的,沉恹恹压在心头。只有偶尔下过雪,天空才能难得明净几日。花涧默不作声躲过招呼过来的几个黑车司机,拉着行李箱走到广场外的上客点。
      提前约好的司机主动接过行李箱,一边往后备箱放,一边再次向花涧确认目的地:“去东行酒店?”
      花涧浅浅应声。

      “行。”司机确认订单,打灯转弯,汇入主路,还没跑几步就主动挑了话题:“头一回来临城?怎么往襄阳跑?”
      从梧城往临城没有直飞的飞机,落地后需要换乘高铁,一圈折腾下来麻烦其实不少。除非假期,不然很少有愿意从高铁站往襄阳载客的司机。花涧在外礼貌为先,即便不是太想说话,还是回道:“不是。”

      “噢……那是有活来?看你东西只带了那么点。这两天襄阳要降温,衣服还是得多带几件。”
      可能是为了应和司机的话,半空骤然来了风,呼啦啦擦着树顶刮过,卷起花坛边积压的枯叶。花涧将手指贴在车门上,没感到太多冷:“东行旁边有商场,不打紧。”
      “我信你不是第一次来了,”司机半开玩笑一样说,“你说话没口音,听不出哪块人,也是临城的?”

      “临城的,”花涧一直不太擅长应付主动又热情的人,更架不住蹦豆一样的问题,干脆换了说话的语调,“我这么说就能听出来了。”
      “桥南那块的?”
      “嗯。”
      “那怎么不回家啊?”

      司机问这一句纯属顺口,没什么恶意,毕竟他说的地点在高铁站和襄阳中间。但花涧没立即回答,他立刻咂摸出一点不对味,主动找补道:“害,我问的什么话……”
      “没关系,”花涧没从窗外移开视线,“不是什么大事。”

      “别伤心,人活着总得有点遗憾,迟早得继续往前看。你一看就年少有为,以后的路肯定越走越宽……”
      花涧的心情本来很乱,给他没头没尾乱七八糟一开导,居然开始哭笑不得。他收回手,抵着鼻尖低咳一声,及时拉回了越跑越歪的夸赞:“谢谢。我嗓子不太舒服,先不说了。”
      这话的本意是想断话题,但司机的情商委实不知道点到了哪里,借着路上没车,抬手就从扶手箱摸出一只蓝色盒子:“这有我老婆放的润喉糖,要不你先吃两颗?”

      花涧:“……”
      他狠狠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了,谢谢。”

      司机先生终于不吱声了。
      花涧盯着窗外发呆。

      襄阳和临城之间的国道虽然建设完成,周边土地也征收完毕,但配套设施说了几年,始终没个影。从窗口望去,视野尽头只剩下铺陈的荒凉黄土,间或掠过一只鸟,转眼化为荒凉的一部分。
      花涧闭上眼,心里没由来地一阵阵泛苦。
      他知道自己的繁杂心绪是因为他在此经历过的种种过去,哪怕他能将它们简化成一句“不是大事”,也不可否认它们在他身上刻下的种种印记。回忆如流水,记忆却是砂纸,或温和或残忍地为一个人塑形。

      现在的他,可能是水岸边被水流拂动的芦苇。
      只是心口闷闷生疼,不至于情绪崩溃,花涧习惯了。

      他从窗外收回目光,司机可能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见他终于回神,忍不住再次开口:“那什么……”他说,“您应该不介意我放个歌吧?”
      “……”两个人隔着车内后视镜诡异对视,片刻,花涧终究是说,“不介意。”
      反正再有二十分钟就到地方,如果是什么洗脑神曲,耳机勉强抵抗一下够用。

      司机拧开车载音响,短暂沉寂后,小提琴悠扬流畅的前奏在车厢中响了起来。花涧略一愣怔,听见司机自顾自说道:“我老婆选的,还不错吧?”

      花涧偏开头,在这样一个瞬间,忽而开始想念沈亭文。
      ……一个他无法否认、无法回应对方爱意,以至于选择了逃避的人。

      ***

      沈亭文做好登记,把书递给柜台对面的女生。女生将书收进书包,顺手摸了一把角落团成团睡觉的橘猫,问道:“店老板没有在吗?”
      “花涧?”沈亭文说,“他不在。”
      “欸?”她很轻地疑问了一声,“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想找他画几张书签来的。”

      我不知道,沈亭文在心里回道,脸上还是挂着笑:“他没说。”
      “吵架了?”齐林湘敏锐道。
      沈亭文:“?”

      他愣是没想明白齐林湘到底怎么看出来的。

      “我学过一点微表情,”齐林湘抬手,从眉头划到眉梢,说,“我提起他的时候,你虽然在笑,但是眉尾不舒展。和他之前一模一样。”
      “他”在这里显然只有一个代指,沈亭文一愣:“之前?什么时候?”
      齐林湘稍稍回忆,干脆把记不清的锅甩给了记性不好:“记不太清了,夏天吧,那天你也不在。”

      齐林湘记不清,但她一说沈亭文就能回忆起来。他不在茶室的时间屈指可数,再加上夏天这个限定,几乎可以直接定位到老太太住院那段时间。
      ……或者说,可以定位到他刚刚向花涧表白的时候。
      自己现在因为二人冷战而困扰,花涧又是因为什么?

      齐林湘稍偏了头,眯眼看沈亭文的神情,片刻,她很轻地呵笑一声,将一张卡牌倒扣在柜台上。
      “这张牌送你,沈老板。”她指尖点点牌背,“我走了。”

      风铃声“叮哆”落定,沈亭文怔然,从晃动的风铃上收回目光,伸手翻过牌面,看见穿心而过的三柄剑。
      沈亭文不懂牌面所代表的含义,却在看到牌面时真切感受到刀锋划过一样的悲伤和痛楚。他脚下一踉,近乎本能地攥住了胸口的衣服,可痛楚一刹而过,快得像是他的错觉。
      卡牌落地,沈亭文神情恍然。

      与此同时,他放在旁侧的手机一亮,上面显出花涧最新的消息回复:[没关系。]
      沈亭文凝视着手机屏幕,鬼使神差一样,点开了购票软件。

      ***

      花涧接到沈亭文电话时,追悼仪式刚刚结束。他站在追悼厅外的大理石台阶上,盯着脚底斑驳的花纹,很长时间没答话。
      冷风朔朔吹起他散落下来的碎发,脖颈一片冰凉。他垂着眼皮,向厅中看了片刻,抬步走到旁边落了大半叶子的柳树下。柳稍同样在冷风中瑟瑟抖着,从手侧划过去。
      他不出声,沈亭文也不催促,只是平静陈述事实:“你不告诉我现在在哪的话,我就在这里不走了。”

      追悼结束后便要封棺火化,厅中没剩下什么人,只有女儿和更亲近的学生。老人年轻时候受过罪,花涧在他身边学习那两年身体已经不算好了,活到现在满打满算八十二,勉强能算喜寿。
      但花涧还是觉得厅中纸花扎眼,他背过身,眼睛被风吹得涩痛。

      人在内心脆弱的时候,大概确实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抑或是发泄情绪的地方。花涧心中知道此时不该让沈亭文来,可他目光从殡仪馆的大门延到天边,再落回无尽头的灰濛濛处,拒绝的话盘在唇边,愣是出不了声。
      “实不相瞒,花涧。”沈亭文说,“我来之前实在没想到临城这边这么冷,除了人什么都没带,手机也快没电了,”他仿佛料定了花涧抗不过这一套,“要我今晚实在没地去进了医院,医生一开机就能看到置顶手机号,到时候你会接电话吗?”

      花涧很轻地吸了口气,干冷的空气呛进喉咙里,惹得他嗓子里微微痛起来。花涧避开脸,一手掩住唇,终究是开了口:“别说这种话。”
      “可以,”沈亭文答得干脆,“告诉我你在哪。”

      “你没必要现在来见我。”花涧说。
      “现在没有必要,那什么时候才算有必要?”沈亭文平静反问,他同样仰眸望着昏沉沉的天空,“等你回来见我吗?”
      花涧沉默不语。
      “那你该一早告诉我,我得等多久,而不是扔我一个天南地北地追。”

      身后唢呐骤响,呜咽声再起。花涧闭眼,却坠下泪来。他转身,眼看棺材退入堂后,任冷风将泪痕吹干,最后向灵堂的方向欠下身。
      那声音穿透划破沉寂昏暗的天空,落到沈亭文耳中,好似什么不祥的意味,让沈亭文也骤而沉默下来。他喉结滚动,再次想起那张牌面。
      “回去吧,”花涧声音好似隔得很远,一如既往的平静,又多了太多说不明的情绪。他说:“我想明白了会去见你的。”

      风声如漏。

      霭昏的云压得更低,风吹得更冷。沈亭文同样站在冷风中,觉得那风连他的体温一起带走了,从手指到心脏,哪哪都冻得生疼。他呆滞地握着手机,手指僵得生疼。很久,他低声说:“可我觉得你现在可能需要我。”
      “花涧,我能来见你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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