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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违法的。 ...

  •   “我那时认真找他们谈过,提前考虑了各种他们可能担心的事情——甚至包括我能不能坚持下去。我知道,你会说‘被一方完全否定的交流没有意义’,事实确实是这样,我妈跟我去琴行旁听了一节课,然后用没钱没时间拒绝了我。追根究底,是她觉得没有用处吧。”
      花涧张口,大概是台词被抢,纵容又无奈地笑了下:“对,交流的最终目的是共识,而交流本身只是手段,不是筹码。”
      “所以我放弃了跟他们沟通。”沈亭文说,“他们要我读梧大,但我高考失利,十有八九要服从调剂。我还在考虑还有哪个学校可以选,他们已经风风火火给我联系了复习班。”

      “报燕城也是因为这个?”
      之前沈亭文被花涧开玩笑时候倒提过一嘴大学在哪,他点头:“逆反心理了,他们爱送不送。再后来怎么说呢,运气还行,大学过得还不错。”
      “很自由?”
      “差不多吧,”沈亭文眨眼,似乎在回忆,然后认可点头,“虽然他们卡我生活费,但兼职和奖学金加起来勉强够用,偶尔我哥接济一点——至少没人管东管西,我跑那么远不就为了这个。”

      花涧垂眼,很淡地笑了下。
      他笑意还没落,手机铃声跟着响起来。沈亭文被迫放开他,从口袋中摸出手机,连来电人都没看,果断按下挂断。
      花涧望向住院楼:“回去吧。”

      沈亭文眼里压了几分不快,最后还是被迫忍下来:“我妈,我先上去了,不然等下她就下来找你麻烦了。”
      他说完,往大厅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转过身,望着还没动的花涧,说道:“有个事情忘了,前几天有人预定的今天下午来取茶叶,待会我把单子发你。”
      花涧眯眼,毫无感情地“哦”了声。
      沈亭文被他反应逗笑,在花涧暴起揍人之前,忙不迭跑了。

      周六日人多,花涧两边难顾,干脆在书店挂了个“店主暂离”的牌子,反正熟悉一些的顾客知道来茶室找人。送走顾客后,他贴心地给沈亭文拍了张照片,沈亭文回他一张剩下大半的外卖,附带哭唧唧表情:[我已经接受不了外卖了]
      花涧:[口太刁容易饿死。]
      沈亭文回复飞速:[你居然忍心看我饿死???]

      花涧无言以对。
      他摆弄着手机,看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不断闪烁,活像爆米花机开了闸,噼里啪啦地:[不行]
      [作为始作俑者,你得想办法]
      [不然你就是第一嫌疑人]

      很好,学会自己的话了。
      他沉默片刻,还是在聊天框里输入:[茶室有监控。]
      沈亭文:[?]
      花涧:[所以我有案发时不在第一现场的证据。]
      沈亭文:[……]
      沈亭文又发了个大哭的表情。

      花涧伸手揉着眉心,决定给沈亭文换个话题,不然迟早被折磨得找他要精神损失费。下一秒,沈亭文的电话却应时打了进来。
      花涧是能信息沟通绝不电联的那种,迟疑片刻才按下接听,沈亭文心情比昨天好些,叫花涧名字时好歹没那么怏怏无力。
      “情况怎么样?”花涧问。
      “比起大部分病例,算很好,”沈亭文说,“看看明天能不能转中间护理病房,后面就等醒过来了。”
      “那就好。”花涧说,听沈亭文那边安静,估计不在医院,又问道:“你在哪?”

      沈亭文本来也捏着手机思考跟花涧讲什么,他在医院两天,说白了是自己亲人,花涧关心几句已经是分外之事。闲聊更没话题,花涧对自己的家庭纠纷和乱七八糟的过去不一定感兴趣,就算要聊沈亭文也想留到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至于花涧,他是不怎么愿意分享自我的人,想让他开口,谈哲学都比各种热门话题吸引他的注意力。
      不过花涧开头,沈亭文轻松很多:“换班了,刚到酒店。”

      花涧略略回忆了一下时间。
      沈亭文是前天晚上走的,到今早没怎么休息,沈亭匀和沈父沈母三个总有一个能换过来,没细究的必要,也轮不到自己问,于是花涧说:“注意休息。”
      “等下就睡,”沈亭文说,对这点微不足道的关心似乎很是心满意足,“你少说了一句。”
      “什么?”

      以花涧平日里完全碾压沈亭文的思维能力,让他怀疑自己的时候并不多。沈亭文站在落地窗边,眼角略微弯了弯,理所当然又理直气壮回复:“你忘了说晚安。”
      花涧:“……”

      下午偏斜的阳光透过花窗,在地上画出明确的阴影,光线的边缘则挨到了花架旁边。花涧停顿片刻:“如果你喜欢白日做梦的话。”
      沈亭文才不听这套,这么两天他算是掌握了一些拿捏花涧的办法,自顾自地说:“晚安。”说完等了等,又重复一遍,“晚安,花涧。”
      花涧险些气笑。
      他掂量着手机,被迫放弃将它砸到沈亭文脑袋上的想法,无奈道:“晚安。”
      活在另一端的电子宠物终于安宁了。

      花涧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碳素笔,在纸上再舔两笔。
      画纸上,一副速写成型大半,简单勾勒出一张眉梢眼角盈着些微笑意,不太着调又含着几分温情的脸。

      而相比于一张速写的成型时间,沈亭文的馄饨就来得比较晚了。老太太的病情还算稳定,顺利转了病房,沈亭匀想办法办了特需,方便家属进去陪护。
      虽然稳定到场的家属就沈亭文一个。
      沈亭匀要顾及公司,不是特别容易走开,只能晚上来一回。沈父沈母不愿意单独来,一定要拉上一个,沈亭文嫌烦干脆不让来了。至于沈亭文嫂子,她愿意归愿意,沈亭匀不大放人。据沈亭文说,是怕万一撞上不靠谱的家长。
      都是不见不烦,真正受罪的只有沈亭文一个。

      花涧在旁边继续他解谜游戏,听着病房里的机械音,还有沈亭文吃东西时一点微小的声音,神色浅淡。
      病房里挨着桌子一边的灯没开,窗帘也没拉,外面的灯光照进来,再加上隔音做得好,显得特别安静。花涧切换场景找线索:“既然没有兄弟情,干脆别做没有前提条件的白日梦了。”
      “真的,花涧,”沈亭文真诚道,“你说话如果不这么毒的话,我可以当场向你求婚。”
      “那么我应该感到庆幸,”花涧头也不抬,“至少我避免了直接步入坟墓。”

      沈亭文:“……”
      沈亭文好笑:“那谈恋爱追人算什么?慢性自杀?”
      “那离了又结岂不是仰卧起坐。”
      沈亭文乐不可支。

      不过要沈亭文扪心自问,这几天花涧确实很照顾他。就他自己而言,虽然没娇贵到花涧那种半点人不想见的程度,但身边人多了照样觉得烦,一烦就想看见花涧,于是想方设法找借口。可花涧不知道看明白了还是没看明白,任由沈亭文折腾,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
      不太符合他的性格。
      花涧是一个……很自由的人,抛开容易拉高好感的样貌不说,花涧有分寸,知礼节,心思敏锐而思维活跃,哪怕开玩笑,也更容易让人理解为风趣,有着在社会中如鱼得水的条件。沈亭文想,但与自己的瞻前顾后,一次次屈服于内心相反,他又确实可以在心理上断绝与他人,与社会的依赖,毫不犹豫提出拒绝,只为自己过得舒心。

      他能够成为这种不拒绝的诠释吗?

      沈亭文一手支着下巴,又喊了一声花涧。
      花涧示意他说。
      沈亭文没立刻应声,就这样凝视着他,视线一寸寸抚摸过轮廓,说:“我们出去说吧。”
      花涧抬头,稍有犹豫,在沈亭文的目光中,最终默许了要求。

      沈亭文勾唇。
      他确信,花涧确实对他有出乎意料的纵容——完全可以解释为纵容,而不是对于朋友的宽容或者所谓房东的容忍。
      就算他不是字文必究的人,依然可以清楚分出其中含义的不同。

      门锁发出一声很轻的碰撞声,黄昏下的医院走廊光影遥遥。沈亭文带花涧穿过走廊,拐进尽头的楼梯间,退开两步看着他。
      楼梯间背光,灯也没有亮。花涧看到声控灯的开关,屈起指节去敲。

      他的手腕被沈亭文扣住了。

      沈亭文站得很近,超越了安全距离的那种近。初夏将尽时午后的热量一下涌起来,让花涧在转瞬间就沁出了微微的薄汗。他近乎是压抑地呼了口气,才按住自己本能的生理反应,皱起眉往回收手。
      沈亭文跟着更近一步。

      他们之间已经逾距,这一步更是让所有转圜余地遗失殆尽。离得太近了,这种距离里,花涧觉得自己几乎能感受到旁边那人的心跳,急促而热切,让他完全招架不来。
      花涧侧脸,想躲开近在咫尺的呼吸,没有躲开:“有什么话要来这里说?”
      “想问你一件事。”
      “你管这叫询问?”花涧抬了抬自己的手,“拷问还差不多。”

      他在紧张,沈亭文想,一向游刃有余的花涧居然也会紧张,他不太相信,可花涧指间确实有令人不得不得在意的紧绷——不是被冒犯的气愤,是单纯的想要逃避的紧张。
      为什么?沈亭文有一瞬出神。他松开花涧,让开一点空间,垂眼看花涧低头整理袖口,收起情绪,轻声道:“一点你可能不会回答的事。”
      袖子的扣子在刚刚的动作里被弄松了,花涧自己折腾着,没折腾出名堂:“那不要问。”

      “你不想回答的事情太多了,”沈亭文不紧不慢,比起花涧,他此刻显得更加冷静从容,“但有些事情,我如果不问出答案,会心心念念一直惦记,想东想西,浑身不自在。”
      花涧了无感情笑了声。
      “我猜,如果我回答了,日后不自在的人就是我。”花涧说,“我拒绝。”

      沈亭文看着他。
      视线从略微高一点的地方落下来,坠进他眼睛里,花涧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下,听见沈亭文轻慢的声音在咫尺之距响起:“你不会不自在的。如果你没有说出这句话的话。”
      花涧一愣,骤而升起一阵被戏耍了一样的恼怒,而沈亭文语气一成不变地说下去:“——你只会说,‘那是你自己的苦恼’。”

      花涧猛然甩开他,扭头就要走。
      “我得到答案了,”沈亭文含笑,胜券在握一般,“但我还是想问,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肯正视自己?这不是你的风格。”
      “和你没有关系。”缓过最初那一阵惊愕,花涧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再望向沈亭文,眼中依然平静无比,“我可以将你的行为理解为自作多情吗?”
      “试一试吗?”另一方仿佛察觉不到话中的敌意,反而将手搭上花涧肩膀,“你是不想走入一段亲密关系,但不影响尝试。”

      “你觉不觉得自己说了一个悖论。”
      他用陈述句,沈亭文跟着用:“不觉得,就像你喜欢安静,但不会拒绝和我共处。”
      “不要急着反驳。你说,一些人用感情和金钱,去换取另一些人的感情……我现在想要做这样一个交换,怎么样?在你觉得交换可以真正达成前,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也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花涧嗤笑:“利益交换叫炮友,违法的。”

      沈亭文眨了下眼。
      “说完了吗?”
      “没有。”

      花涧眼风上瞥。
      沈亭文轻笑,身子骤然挨近,手指带着不可忽视的温度划过鬓发和耳际——沈亭文把他戴的蓝牙耳机摘了下来——呼吸声跟着逼近,昭彰洒在耳畔。
      花涧瞬间被惹炸了毛,但另一只手不容抗拒地环过他的腰,是一个稍显禁锢的动作。就着这个姿势,沈亭文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正正好敲在花涧脑海里。他说:“……给我一个被你考虑的机会。”

      话音落下,沈亭文松开他,后退一步,彬彬有礼又道貌岸然。花涧冷冷斜视着他,漠然道:“恕我直言,你这句话说得实在太情场老手。”
      沈亭文无辜摊手:“真心的,对你而言,绝对是真心的。”
      “对,像楼下的水果一样,可以论斤卖。”

      花涧终于理好衣服上的褶皱,在沈亭文伸手过来时打掉他的手,径自穿过了走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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