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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完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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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许的出现就像是一手平静歌曲中偶然混入的错乱音符,恰到好处地破坏了听者的体验。那天的对话变成一根细刺,不偏不倚扎进沈亭文心口。不动的时候没太大感觉,一动就扎得人又疼又痒,难受极了。
沈亭文讨厌这样的不自然,尤其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还夹杂在他与花涧一如既往的生活中,说不出才让人更难受。沈亭文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段时间,好容易熬到五一,想着约花涧出去玩,又遭到对方无情拒绝。
他开始以为花涧是想借五一的游客卖一卖自己的画,毕竟凤鸣街也算古镇,或者人文一类的旅游景点,对文创感兴趣的人不在少数。结果花涧拒绝掉他的旅游建议,转眼就挂上了歇业的牌子,沈亭文才明白过来他就是纯粹懒得出门而已。
书店歇业,茶叶店又没什么顾客,沈亭文心血来潮要搞大扫除。花涧不给他搭手,他倒也没拉花涧一起的想法,支使花涧出去买糖炒栗子。
去的路不远,但排的队伍太长,真买上还是花了些时间的。花涧刚将栗子拿到手,沈亭文又讲自己翻出了投影仪,麻烦他顺路再去买点小零食。
超市确实顺路,却是反方向的顺路。等花涧买好东西,拎着东西回到茶室时,时候已经不早了。他觑着拖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地面,犹豫了一下,贴着墙角进厨房,把东西放进冰箱。沈亭文不知道在做什么,听声音是在二楼房间。
花涧上楼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回来了?进来帮个忙,我怎么感觉怎么挂都不正?”沈亭文自顾自地说,“高度不平还是幕布不正?”
沈亭文的屋子整体布局跟花涧的卧室差距很大,门边做了墙面衣柜,挡了一大部分视线。屋主本人单膝跪地,对着一个劲跟他作对的投影仪,急得满头大汗。
花涧扫一眼便收回目光,避开门边乱七八糟小盒子小物件之类混成的垃圾堆,心里没由头地想,没养蘑菇有点让人意外。
他避开沈亭文的视线,眯眼打量:“幕布歪了,往左边偏一点。”
沈亭文半信半疑站起来,不太理解:“你在那边就能看准?”
“……我是个画画的,”花涧说,“这是基本功,给支铅笔,估算长度也可以。”
沈亭文看着他,似在思考,然后伸手,真的从身边柜子里摸出一支2B铅笔:“给。”
花涧:“……”
花涧:“我认为,你应当具有分辨玩笑与事实的能力。”
“我有,”沈亭文慢悠悠地说,按着花涧的建议移动幕布,“我相信你真能做到。”
花涧没音了。
“别站那么远,”沈亭文又说,“进来看。”
花涧说自己不太喜欢边界感不强的人,其中一大原因,大概是因为他自己是一个个人领地意识很强的人。他不但不喜欢别人触及自己领地,也不太喜欢接近其他人的领地。沈亭文喊完,他才停了片刻才用一种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速度往里走了两步,捡起柜子上的铅笔:“怎么把幕布放在了这里?”
沈亭文反应了下,见花涧多少有点不自在,明白过来他到底在问什么,不由轻笑:“你不在家,我总不能擅自放你房间,你想要的话,现在挪也可以……”
“不用。”花涧选了个不沾家具的地方,“还是歪了,往右。”
沈亭文闻言往右偏。
“偏过了,回来一点。又过了,上面也歪了……”
花涧指挥半天,每次都只差那么一线,他放下手:“你坑我?”
“没有,”沈亭文矢口否认,“我看不见,你来?”
花涧叹口气。
沈亭文闻言让开位置,看花涧调整又确认,心里想的却是花涧方才明显的不自在。他转身去拿扫帚,边走边说:“杂物间还有个沙发,地方正好够放,我找找有没有干净沙发套。”
花涧应了一声。
有事做的时候,时间总是更快一些。花涧吃过午饭照例去午睡,睡醒给搬到茶室的花草浇水,沈亭文切了盘水果给他放到桌子上,接着上午没收拾完的部分继续。他从二楼下来的时候,花涧正抱块平板窝在窗边的花丛中不知道做什么,小猫睡在他身边。风从窗边透进来,柔柔拂动衣领,一派岁月静好。
这会是五月,一个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的时节——说早,外面种的迎春已经谢尽了,海棠和梨树更是只剩一片翠色。说不早,花涧那些花花草草,愣是没一个开花的,连玫瑰都没找到几个苞。不过这会天色晚得迟了许多,吃过晚饭才黑彻底。凤鸣街假期时候总比平时热闹一点,沈亭文锁了茶室,关紧窗拉紧窗帘,切到天花板旁的灯条。花涧将冰好的可乐放到临时征用来当茶几的床头柜上,过了一会,又端进来一盘水果。
“你不要可乐吗?”沈亭文递给花涧一罐,又被推回来,问。
“我不碰太凉的。”花涧说。
“平时不喝就算了,这么好的气氛,”沈亭文嘴上抱怨着,语气里倒没什么抱怨的意思,“你偏向看什么类型的电影?文艺类?”
沈亭文还找出来两只靠枕,这会全在地上扔着。花涧捡起来递他一个,在沙发上坐下:“你决定。”
“唔……”沈亭文含糊道。
他说要看电影,纯属心血来潮,觉得可能是花涧喜欢的内容,心思一来,半个中午都在为这碟醋包饺子。现在花涧把问题抛回给他,跟送命题没差了。
“我看看今年院线电影上了流媒体的有哪些……”沈亭文翻翻列表,把屏幕递到花涧面前,“从头开始看?”
花涧说好。
沈亭文便按了播放键,从果盘中扎了块水果,又推到花涧那边,然后往沙发上一靠。花涧坐在沙发另一头,比他有坐相得多,手里捏着那根牙签,也扎了一块。
天花板的灯条只开了一侧,亮度很低。幕布上出现开场的时候,沈亭文忽而又想起什么,轻轻喊了花涧一声。
“怎么了?”
“需不需要再开个灯条?”沈亭文指指自己眼睛,说,“你近视没关系吗?”
“还好。”
“多少度?”沈亭文怀疑。
“左眼一百二,右眼平光。”
沈亭文又靠回去了。
电影他早看过一遍,加上记性还行,每一段情节大致是怎么样的清清楚楚。不过他本意是陪花涧,自然不在意这些小事,安安静静地陪着他看。
花涧开始还是坐得很正的,时不时从果盘中扎一块水果吃。直到电影进度过半,节奏明显紧张起来,他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走,肩线反而放松下来。
沈亭文从后面看他,鬼使神差地解锁手机,背着花涧,将面前的人收入画面中。
他还是觉得花涧好看。
人总是说,雾里看花,镜中看月,因为隔了东西,摸不着碰不到,才觉得更好看。但花涧现在就坐在旁侧,微微低了一点头,明灭中的眸光沉静而安静,闪烁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又被眼镜晕开一点,比镜花水月真实太多,也美好太多。
对花涧那张脸,沈亭文自认没有人能轻易说出“不喜欢”三个字,自己栽在上面理所应当。而今相处久了,最初的念想掺杂了更多的,难以形容的东西。他喜欢花涧对待自己画作时的专注和认真,也喜欢他生活上的随性和自由,甚至可以为这种喜欢让自己的念想让步。好像花涧只要在这里,他就足够满足了。
沈亭文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默然闭上眼。
我大概是真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