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怦然 “狭窄空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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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顶头上司之命，祁颂霖今日要带沈家大小姐去参加冯盈盈新电影的首映会。
车子刚刚行驶进静安寺路，登时便被迎面而来的繁华风情包裹。六点钟的天将黑未黑，宛若深邃藏蓝的宝石，映着宽阔柏油路两旁无数的星子灯光和霓虹艳色。极目望去，欧式楼厦鳞次栉比，哥特尖塔错落屹立，各式各样的商铺门庭若市，繁华直直延伸至远处外滩。
沈元夕穿着一身藕色连衣长裙坐在汽车后排，支颐望向窗外。车子路过了灯火辉煌的跑马地四方钟楼，便可看见远处巍峨高耸的国际饭店。上海的夜多得是如此车水马龙，纸醉金迷这四个字，恐怕是与目光所及之景色最为贴切的形容了。
有轨电车鸣着笛与他们擦肩而过，车身上的‘美丽牌香烟’广告映入她眼帘，她忽的想起了什么，扭过身拍了拍后排另一边的祁颂霖，凑近了他。
“祁副官，我哥是不是要戒烟？怎么最近我在许宅一盒烟都没看到。”
祁颂霖闻言转头，看着她一张小脸满是疑惑，便摆出苦相：“是啊，表小姐你有所不知，司令最近身体很是不好，经常咳到半夜都难以入眠。为了多活些时日，也只好把烟给戒了。”
沈元夕立时吓了一跳：“我哥病了？”
祁颂霖叹了口气，垂眸颓声道：“司令本不让我告诉你，只是如今你主动问起，我也不好隐瞒。其实具体生了什么病我也不知，只是看梁医生的样子，大约是什么不治之症......”
沈元夕顿觉晴天霹雳，前些日子他把自己送去警察厅时还精神百倍，十分可恶，原来竟是强装的？自那日起她便没再见过他了，听祁副官说这半月他去南京巡查，工作繁忙，病情岂不是会雪上加霜？
“那还去什么首映会啊！快回许宅！我去给我妈打电话，许终淮简直是胡闹！”
沈元夕急了，连忙探前身子，伸手要去扒拉驾驶位的司机，却被祁颂霖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他捉住她的纤细手臂，语调悠然：“你先别激动。”
沈元夕不解回头，却对上了他难掩笑意的目光。
她反应过来，瞪大杏眼：“你骗我的？”
“是啊，”祁颂霖挑眉笑得开心，“表小姐有点太好骗了。”
他说完松开她的胳膊，理了理袖子悠哉悠哉地坐回原位。
沈大小姐立刻怒不可遏，侧过身子抬腿将鞋尖踢向他：“你有病吧祁颂霖！”
车内空间逼仄，祁颂霖躲闪不及，结结实实挨了她这一脚。
女子穿着尖头的高跟鞋，一脚踢来痛得他倒抽一口凉气。他掀起裤腿，借着车窗外马路上明明灭灭的灯光仔细一瞧，小腿外侧赫然一块青红。
“沈元夕你太狠了吧，我腿都要被你踢断了。”他弯腰揉着腿上被她踢到的地方，有些楚楚可怜地开口。
沈元夕低下眼皮看他形状委屈，哼了一声：“谁叫你骗我的！祁颂霖！你真是近墨者黑！”
“谁是墨？”
“你上司！”
首映会设在静安寺路大光明电影院。
司令部的汽车缓缓停在电影院外附设的咖啡厅旁，举目便见入口处一座高达数十米的长方形半透明玻璃灯柱，夜晚中尤为光彩夺睛。这座国内外资本联合修建的远东第一影院之昂贵豪华，由门外设施便可见一斑。
沈元夕砰地甩上车门，随意理了理裙子，高跟鞋踩的噔噔作响，头也不回地往电影院走去。
“表小姐，你慢点走啊。”祁颂霖下车慢她一步，顾不得整理外套便连忙追赶她，“入场券在我这，你等等我。”
那女子却不为所动，听不见似的愈发加快了步伐。
“元夕——”
两座威猛高大的青铜骑士像矗立在大门左右两侧，瞧着威风凛凛。
沈元夕提着裙摆气势汹汹地上着台阶，谁知走得太急，鞋跟一个不稳，霎时就要崴脚跌倒。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祁颂霖便已身手敏捷地几步跨上来，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她失了重心，慌乱之中只得由他搂着顺势而去，等稳住了脚步，才发觉自己的鼻尖触着他胸膛衬衣的一颗纽扣，手也不知何时攀在了他肩膀上。
一股浅淡的木质檀香自他身上幽幽散发，她不禁一恍神。
影院门口攘来熙往，阶下行人络绎不绝。夜晚的凉风习习而来，夹杂着隔壁咖啡厅飘来的似浓似淡的香气，台阶上两人贴得紧密，狭窄空隙间的气氛仿佛骤然馥郁起来。
“生气也要慢点走啊，再摔下去了可怎么好。”
头顶传来他略显无奈的温润低语，连微热吐息都仿佛触到了她的耳尖。
沈元夕回过神来，连忙将他推远，自己又后撤几步站定。她别过头整理好裙子，高跟鞋尖不安分地挪了挪。
被她推开，祁颂霖怔了片刻，却见她低头露出的那侧耳垂仿佛微微泛红，这才反应过来，以拳掩唇轻咳一声。
“咳。抱歉。”
沈元夕默默抬眼，见他仿佛有些不自在，自己底气便突然足了许多。
她理顺了披在肩头的卷发，哼了一声昂起头：“祁副官，男女授受不亲，这回本小姐就不跟你计较了，下次注意点。”
祁颂霖见她一改方才羞赧，模样张扬，不由得暗自失笑。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正色道：“不对啊。表小姐怕是忘记了，是前年吧？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喝醉......”
祁颂霖刚起了个头，沈元夕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旧事难堪，好不容易过去这么多年了，怎可再被他提起？况且刚刚两人才形容暧昧，她本就是强装镇定，如今又说起那件事，她立时头脑一炸。
“不许说！”沈元夕飞快地扑上去一把捂住祁颂霖的嘴，杏眼圆睁瞪着他，“你敢说本小姐就把你嘴巴撕了！”
“唔！”
“嗯？！”她仍是一脸凶神恶煞的威胁。
祁颂霖不出声了，也未挣扎，只看着她，眼眸中笑意盈盈。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细碎灯光散落在里面，瞧着清澈见底，她本来怒睁的杏眸不禁又一下子怔愣了，紧捂着他嘴巴的手也不知不觉松了劲，掌心里男子唇瓣的柔软触感便愈发明显。
来往行人的目光纷纷投来，甚至还有人大声咳嗽以示提醒，她方才惊觉两人的姿势又一次过于亲密。
“祁颂霖！”
她连忙从他身边退开，也未抬头，只恼羞成怒般地叱了一声他的名字，便转过身慌慌张张地跑上台阶。
......
新电影在大光明电影院二楼的一间贵宾厅放映。虽然是一间小的观众厅，所能容纳不过百人，但仍然分成了两层的设置，冯盈盈给许终淮留的两个位置在二层偏西侧。
两人在门口打闹了耽误了不少时间，推门进去时厅内已灭了半数顶灯。冯盈盈穿着一身苏芳香折枝番莲纹的侧开叉旗袍，乌发低盘，妆容淡雅精致，见祁颂霖二人进来便迎上前来交谈，沈元夕却只打了个招呼便径自去寻座位。照相机的闪光灯迎着冯祁二人一阵砰响，拍照完毕后，祁颂霖先向冯盈盈传达了许终淮的意思，又低声替沈大小姐致歉几句，以及预祝票房云云，这才笑着告别了她和记者，往观众席而去。
厅内已稀稀落落坐了将近一半，来参加这场首映会的除了各家闻名时报的记者，便是上海非富即贵的人物，至少映入祁颂霖眼帘的数位都是商界可以呼风唤雨易斗移星的大亨。
他寻到沈元夕，挨着她落座，却见沈大小姐一副兴致缺缺不想理他的模样，便往她身边靠了一些，轻咳一声低语道：“表小姐，别恼了。”
他身上那股沁人心脾的檀木香又萦绕在鼻尖，沈元夕呼吸一滞。方才情景再度跃入脑中，她面颊便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烫。
她松了口气，还好此处光线很暗，脸红也不会被发现。
她又故意哼了一声，别开头不理祁颂霖，想让他别再跟自己说话。
放映厅内整体虽不寂静，但终究场合还算隆重。她闹着别扭，为避免招惹目光，祁颂霖也不好再出声，便理了理西装外套坐好，扫视打量视线范围内的来宾。
谁知这一扫，竟真看到了几个了不得的人。
一道身着薄蓝旗袍的纤细身影正挽着一位头发半白的老者行至一层中间的座位，一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起身相迎，老者便笑容可掬地与他握手寒暄。
祁颂霖一愣，那正是倪书钰和倪昌黎，只是他却未曾听闻倪家也要来此。反而那中年人他并不意外，冯盈盈的电影公司里有永兴银行的投资，江永兴会来首映会也是情理之中。
江永兴侧过身对一旁的人说了些什么，便又有一年轻男子起身与倪昌黎二人握手。
那男子长身玉立，姿态挺拔，黯淡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虽然瘦削了不少，但祁颂霖还是认出了他。
江潭？他前几天不是才中弹受伤住进医院吗，这么快就出院了？
但很快，祁颂霖便顾不得疑惑了。
远处，倪书钰与江潭握手致意，笑谈了几句。只见倪昌黎不知说了什么，江潭便一怔，而后摆手似是推拒，最终两人交换了位置，他便同倪书钰挨着落座于席。
沈元夕回头，见身旁男子双眉紧皱望着前方，不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面好奇发问：“祁颂霖，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他语气肃然：“看让司令戒烟的那个不治之症。”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