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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冰霜 “他对她一 ...
“景德的那船瓷器昨晚到了,今天清点好了就送去行云。还有其他一些大大小小的货,都也清点完毕顺利上架了,行云百货的事情按部就班,无甚意外,等你巡完苏省事务回来,应当可以按时开业。货运局一切如常,今晚例行船检。
“哦,还有,昨日永兴银行出了点事情。”
许终淮翻看文件册的手停了下来,将原本在层叠簿本上放着的电话听筒搁到耳边:“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江潭在二马路的永兴大楼开完股东会议,刚出门就被埋伏在对面楼上的人开枪击中了。所幸只是击中了臂膀,没有生命危险。”
许终淮闻言挑眉:“人抓到了么?”
“暂时还没有,不过警察厅昨天就已全员出动,我刚才上楼的时候听几个弟兄说今早有踪迹了。”
“问问邢厅长,若是警厅缺人手你就看着调配帮衬。”许终淮略一沉吟,“还有,没抓到人之前,倪公馆那边你也照看一二。”
“司令放心,倪公馆我昨天就已经派人过去了。再者,倪家人会看报纸,倪老爷子消息也不可能闭塞,不会没有防范的,司令你还是不要杞人忧天了。”
许终淮清了清嗓子,凉飕飕开口:“祁副官,注意你汇报工作的态度,不要觉得我不在你主了几天事就可以如此放肆。”
“是,司令。”
“江潭送去哪个医院了?”
“回司令,市立医院。”
许终淮不禁嗤了一声,梁浅是市立医院外科的主心骨,永兴银行公子的这场手术想必非她莫属。
“你打个电话问问梁浅,看看什么情况。”
许终淮复又把听筒扔回桌子上,继续翻看他的文件册:“还有事么?”
“哦,回司令,还有一些。今晨东码头出海捕鱼的一艘渔船捞上来一具尸体,泡得面目浮肿辨不出是谁,警察厅已经接手调查了。
“表小姐昨晚去丽都跳舞,我全程陪同。不过她饮了不少酒,对你关她警局的事情埋怨不休,我送她回许宅后她又呕了我一身。”
许终淮听得无语:“祁副官,你可否拣些要紧事汇报?”
“好的。”电话那头断续传来记纸张翻动的声音,“哦,回司令,冯小姐的新电影要上映了,请你去首映会,司令你当初应过此约。”
许终淮一顿,眉峰微锁:“冯盈盈?”
“回司令,正是。”
“什么时候?”
“回司令,三日后。”
许终淮松了口气:“那你带元夕去吧,替我致歉,就说我军务繁忙不在上海,待回沪后请她吃饭。”
“好的,司令。”
那头祁颂霖语毕,又翻了几页本子后道:“回司令。今日送去倪公馆的花是冷美人,不过依然又被倪小姐丢了,同前几日一样。这算要紧事么?”
许终淮扶额。
一周前的那个清晨,他被倪书钰在倪公馆门前斥了一顿。当时她拂袖而去,而他要赴南京,分不出身再做挽回,只能接连送了好几日的黄玫瑰表达歉意,又叫祁颂霖每日送花过去时口头转述他的认错反思,然而收效甚微,所有花束无一例外都被倪书钰丢出了倪公馆。
他也给倪公馆打过几个电话,但最终都被拒接。
许终淮头疼不已,若倪小姐对他的态度似一潭冬日冰湖,他此前行为便无异于令湖水更冻三尺。
这些年来,尤其自经营皖系开始,无论待人接物他都惯于虚实相济,以求事半功倍。凡能成事,用些难看手段也无妨,只要适如其分,便无可厚非。为了不露软肋,令自己无懈可击,他甚至披上风流成性的外衣,在不少人眼里已落了个虽有踔绝之能,却终究难堪大用的名声。
这样的误解他并不在乎,反而正合他意。在皖系真正有实力高枕无忧之前,韬光养晦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的本意,实则并未想将这些商政之中颇为暗仄的习惯用在倪书钰身上。许终淮心中有数,虚虚实实八面玲珑这一套并非无往不利,也有多方弊端。但直至那日遭她怒斥时,他才幡然顿悟自己在潜移默化之下的所作所为,及所错。
尽管他认为自己对于处事之道得心应手,自问真假掺半中也能够做到不失本心,向善顺义。然而长此以往,摆在他面前的事实,却是信口胡诌惯了以后逐渐显露端倪的劣性。
若只是制造或寻找机会与倪书钰接触,则还算合乎情理,不至于过分可恶。但如那日在医院偶遇,他本不必要编出祁颂霖受伤的借口,但却在第一反应的驱使下撒了谎,以至于最后被倪书钰识破、赫然而怒,又将两人的关系重新推回冰点。
正如她所言,为人不诚,便也不可能得到真心相待。他想求得她的真心,自然也要把自己的真心拿出来。
本来若论真心,那正是他的长处,他对她一见铭心,不肯相忘。但若是混入许多虚言,即使是一些无足轻重之事,也只会弄巧成拙,最终自食其果。
那日离开倪公馆时许终淮就已反思清楚,也十分懊悔。可现下境地却是无论如何都于事无补,他人不在上海,更加束手无策。
他叹了口气,拿起听筒问道:“今天可有替我传达歉意?”
“回司令,传了。”
祁颂霖的语气轻松冷静,写满置身事外,听得许终淮不禁窝火。他这几日除了处理军务之外几乎愁眉不展,他的祁副官倒是能和沈元夕那个丫头日日独处了,想必心情好的不得了。
“有什么话直接回,加什么前缀啊,废话少说。”
“是,司令。”
许终淮压下心头烦闷,再度叹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头祁颂霖乖巧应答:“说了。”
“……那你不早说?”
许终淮很想顺着电话线给祁颂霖一拳,却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沉了沉声线,问道:“她说什么了?”
“倪小姐说,她已经知道你并未在倪公馆行冒犯之事,这件事就此翻篇,以后不必再提,花也不要再送,就算你送一辈子,她也不会收一片花瓣的。”
祁颂霖语调平稳,不慌不忙地转述了倪书钰早晨对他说的话,说完他便将电话听筒拿得离耳边远了些,以防万一。
然而过去良久,才只听到自家司令在那头嗯了一字。
“唉,”祁颂霖也嗟叹一声,“司令,我知道你对倪小姐颇有执念,这些年一直记挂着她,说是一见钟情也不为过。如今好不容易寻到了人,想认认真真追求一番,这本是顺理成章。但是司令,如今情状你也瞧在眼中,倪小姐本就孤高冷傲,你不仅不得她青眼,甚至还将她触怒,这棋怎么看都是死局。依属下看,就此歇手,认输作罢最为稳妥,再强撑落子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祁颂霖所言许终淮又怎会不知。
“再等等吧。”许终淮将手中文件簿合上,“明天还是照常送花过去,但不必带话了。”
许终淮如此态度祁颂霖早已料到,暗自叹气后便也闭口不再劝说。
“那送什么花?”
“白玫瑰吧,你挑一些饱满的。”
“得嘞。”
“明天的电话汇报改到晚上八点,一会儿我要出发去一趟徐州。”
祁颂霖一愣:“苏北只去一天?”
“宋铖半月前刚从徐州回来,无甚大事。只是我既然来了,不去一趟说不过去。”
“好的司令,到徐州替我问候齐镇使。”
许终淮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
九点多钟的窗外正是一片春和景明,时值四月,江南之地气温渐升,已到了穿单衣的季节。
他来南京后宋铖便将自己的办公室让了出来,也因而这些天许终淮不是在苏南兵营检阅练兵,就是在督办公署督察军务,甚至宋铖这两三日都有做甩手掌柜的意思了,不论大事小事通通拿来让他处理批阅,自己悄悄躲清闲。
督察公署内的绿化做得很是不错。许终淮倚着靠背望向窗外,一大片葱葱郁郁映入眼帘,树叶缝隙间可见远处的一座教堂,高高瘦瘦的白房顶上矗立的十字架仿佛有些生锈,颜色脱落了不少。
他最近的确忙碌。
世纪初,中心政府破裂分化,国家南北逐渐陷入军阀割据纷争之中,起初以全国割据面积最大的直系势力为首,东北三省的奉系次之,而后便是诸如东南之隅的桂系滇系等不提。然而十余年混战至今,最终形成了以直奉皖三股势力为主,其余地方派系为辅的军政割据局面。
但与拥有前身和底蕴的直奉不同,皖系是许终淮从直系手中寸寸夺来的,是他厚积薄发、从无到有的成果,也承载着他过往十数年日日夜夜的执念和追求。
然而在如此时代大潮中,地盘与权力之争无休无止,混战规模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奉系看似偏安,实则不容小觑。
东南之地便可完全轻视么?也不尽然。
直系恨皖系入骨,许终淮与孙怀芝更是有镌骨不变的血海深仇。
因而,他不仅要保住皖系,更要壮大皖系,才能完成他曾在父母灵前所立誓约。
枪杆子出地盘,军阀真正的命脉,说到底还是军火。
现下国内的枪械多来源于外国列强,各军阀虽然也有自己的兵工厂,但大多是在前朝遗留的基础上草草扩建的,产能十分有限。许终淮手里的兵工厂在闽南,距离皖沪不算太近,规模也不大,其中一部分还是修理厂或弹药厂之类,到头来只余少数可以生产粗糙的步枪。
皖系版图大多临海,关口众多,进出口运输十分便利,因而一向也随大流,以外械为主,自产为辅。但最近一两年以来,想从海外得到军械逐渐变得艰难,各国愿意出售军火予中国的商人愈来愈少,列强对华竞售军械的情况更是几乎不复。
许终淮清楚,如今国际局势复杂多变,并不比国内平静,诸国各怀心事,日后的外械贸易恐怕会被更加限制。依赖于外人非长久之计,自立门户才是根本之道。
但想兴建自己的兵工厂并非易事,就对皖系而言,基础弱、规模小、技术差、人才稀缺等等都是存在的问题,需要一步一步解决。
皖系经济状况虽然并不差,但若想好好建一所现代化兵工厂,所需花费也必不可能是小数目,除去安政富民调动皖苏浙闽四省本身的经济发展,许终淮自己也要琢磨法子挣钱。
因而他筹谋许久后,终于将行云百货的开业提上了日程。这间以他父母之名命名的百货公司,若能经营顺利,生意兴隆,便可给他提供不菲助力。
内容要逐渐更多涉及到时代背景了,因此,本橘在此大写加粗强调:
本文是民国架空!民国架空!民国架空!
纯属虚构,并非真实历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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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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