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落辞凉

7、柳暗花明 那便由你来

　　“柳柳——”万奕泽艰难的睁开沉重的双眼，想要看清趴在自己床头的人。刚轻轻抬了抬头，便感受到背上传来撕扯般的巨痛，像一只巨手压得万奕泽无法动弹。呼吸间带着拉喉咙的痛感，每呼吸一次、每说一句话便从胸腔深处传来血腥味。
　　简短的几个字却已经花费了万奕泽的全身力气，只模糊的看清了眼前近在咫尺的、单薄的身影，便又脱力，在少女传来的阵阵芳香中沉沉的、安稳的睡去。
　　“奕泽...”埋在万奕泽掌心的脸抬起，睫毛处还依然带着晶莹的、细小的泪珠，柳沐曦看着再次沉睡的万奕泽，冰凉的手颤抖着抚上他沉睡的脸庞，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惊喜、哭意与不可置信，轻声地自言自语道：“你醒了，对不对。”
　　房中一片寂静，陈铭站在一旁，看着柳沐曦无声的哭着哭着又破涕为笑，“陈铭，他醒了，是不是，他刚才醒了！”
　　陈铭沉默了一会，强撑出笑容，对柳沐曦兴奋地说道“对，万弟刚才醒了！我这就去找医师来，在这之前，陛下先好好休息吧，路途奔波辛苦，别还没等万弟好起来，你就先累趴下了。”
　　“嗯嗯。”柳沐曦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眼泪不受控制的留下，她想这肯定是喜悦的泪水吧，肯定不是懦弱的泪水，所以我现在可以哭，嗯，一定是这样的。
　　陈铭深深地看了一眼万奕泽和柳沐曦，不在强装笑容，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转头去找江陌和邓沫雨。陈铭摸出那块丝帕，终是没有递给柳沐曦。
　　再出门的前一刻，陈铭转头看向天作之合的二人，释怀的、真心露出洒脱的笑容。
　　于公，边城晹谷不能离开“净世”的副掌门。
　　于私，晹谷女帝不能离开她所深爱的少年。
　　如此，那便由你来守护她，我来守护你们。
　　在讲解完如何处理各种情况下的受魔物污秽污染的伤口后，江陌一个个的、耐心的回答着各位医师的问题。然而大家的热情不消反涨，甚至开始讨论起其他的问题，就像江陌是如何用钳子把肋骨成功夹出的、江陌是如何如此完美的缝合伤口的......
　　江陌已经讲解的口干舌燥，匆忙的喝了一口茶，又被医师们缠上进行下一轮的问题回答。在一旁的邓沫雨认真的记下江陌所讲的每个细节与方案，再抬头时看往窗外，已然天黑了，再看看江陌，听着他沙哑的声音与眉间的倦意，邓沫雨握紧手中的笔，走到江陌身旁，指挥着大家回到原位坐下。
　　看着众人不尽意的表情，邓沫雨以温柔的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据我所知，江公子从两天前击退魔物进攻，到今日凌晨的苦战前线，再到上午一直保持高度集中注意力医治副掌门，下午还一直忙不停歇的为我们传授经验，这两日都没能好好休息”。
　　说着，邓沫雨带着歉意与敬意看向江陌，后者回之温和的笑容。
　　“我想，我们可以请教讨论的机会还有很多，而且今日为了我们城池奋力拼搏的勇士们此刻也身处病房，需要大家去治疗，所以我想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众医师虽然感到遗憾，但看着江陌眉间的倦意，怀揣着对师者的敬意与打扰对方休息的歉意，众人诚挚的对江陌道谢。
　　在众人准备离去的时候，江陌起身言道“我不会在此处久留，但在我走之前，倘若大家有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医师们包括邓沫雨在内，在听到江陌不会久留在此的时候，眼中都流露出了遗憾之意，但想起江陌的能力与见识，毕竟“庙小供不了金佛，屋檐挨不住巨人，草窝藏不住凤凰，潜水困不住蛟龙”，有鸿鹄之志的贤能又岂会拘泥于这小小的边城，众人眼中流露出敬佩之意。
　　众人散去后，江陌与邓沫雨并肩走出讨论室，正交谈着今日医治过程中的一些问题，便迎面碰上了陈铭。
　　“太好了，江弟、邓医师，刚刚万弟醒了，快随我去看看他的情况吧。”陈铭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
　　江陌和邓沫雨也惊讶于万奕泽具有如此顽强的精神力，居然如此之快便醒了过来。
　　“走”陈铭拽着还没来得及询问情况的江陌和邓沫雨，风风火火的赶回了万奕泽的屋子。
　　“我们回——”陈铭刚激动的推开门，便看到柳沐曦已经趴在万奕泽身边沉沉的睡去，无奈的叹了口气，跟门外不知情的二人示意后，陈铭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屋子。
　　看着沉睡的柳沐曦，陈铭手足无措的比划着，不知道该怎么把柳沐曦挪到屋内的临时休憩床上。
　　江陌和邓沫雨此时也已经安静的走了进来，邓沫雨看着陈铭满脸的尴尬和不知所措的动作，不禁笑出了声，指挥着陈铭以一个绅士的动作抱起柳沐曦，“这样，抱过去。”
　　安置好柳沐曦后，邓沫雨点上安神香，既然万奕泽已经清醒过，那便不必担心他会在安神香的作用下沉睡不醒了。
　　二人对万奕泽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检查后，确认万奕泽已经没有大碍，只需要定期换纱布并且进行消毒，慢慢等待愈合便可以了。
　　松下一口气，忙碌了整日的众人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了，当然陈铭除外。作为边城的总负责人，这段时间已经是将任务分担给了刘士祯他们很多了，不可能在众人还在忙于城防的时候自己先去休息。
　　江陌看着陈铭深深的黑眼圈，提议道“今夜辛苦陈兄了，等明日我去换班吧，就这样，不要推辞。”还没等陈铭拒绝，江陌就已经离开了。按照陈铭习惯照顾到每个人的性格，肯定不会让江陌一个人顶替他的班，所以明日高低都要强硬的把陈铭送回他家休息。
　　陈铭看着江陌离去的背影，露出“感动”的表情，随即又自我嫌恶，我刚刚那是什么表情，嘶——好肉麻好肉麻。看着屋内沉睡万奕泽和柳沐曦，在嘱咐邓沫雨好好派人照顾二人后，转身大踏步离开了青囊阁。
　　江陌刚刚走出屋门，突然想起可以帮助“净世”弟子恢复精力的药方，转头往二楼的药房走去。交代完药方后，江陌终于轻松的伸了个懒腰，打算回自己的房内好好休息，毕竟刚刚苏醒，身体还虚弱的很。
　　在江陌下楼的时候，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冲到江陌眼前，“江公子，救救我，救救我。”
　　等江陌看清，原来是上午医治过程中不小心沾染了魔物污秽的张妲。江陌没有过多理会，告诉她让她自己去找别的医师后便要离去。
　　“江公子，我的手——”张妲从碰到那些污秽后便一直心有顾忌，今天更是一直担忧自己的手。那时打扫屋内，张妲简单跟一同打扫的医使知会了一声便提前溜了。不断用清水洗着手，可张妲感觉自己的手还是很疼，消完毒包好纱布后，张妲还要完成她那可恶的师傅的硬性任务，记恨着，一下午在手的阵阵疼痛中，在药房和病房间来回送药。
　　当药房的药童询问她她的手怎么了时，张妲随便找了个接口便搪塞了过去，接着没好气的催促着药。那药童听着张妲不耐烦的语气，也就不再去管她了。
　　一直到晚上，张妲的手剧痛难忍，疼的她满头大汗，连忙揭开纱布，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腐烂了！看着不断掉落的腐肉，并且闻到从手传来的阵阵恶臭味，张妲惊恐的发现那黑脓还在不断地往胳膊蔓延，来不及思考，便惊恐的跑出来四处寻找着江陌，“只有他能治好”，张妲看着自己的手，眼泪鼻涕直流。
　　江陌淡淡的看了一眼她的手，不在乎的往楼下走。
　　“江公子——！江公子——！救救我啊，救救我！”张妲用完好的一只手拽着江陌的衣袖，却因力气不够被不断的带下楼梯。张妲凄厉的叫喊声早已引起了值班医师和屋内休憩病人的注意。
　　随着越来越多人探出头，在青囊阁的医师向他们跑过来的时候，张妲看着江陌不为所动的表情，心中越来越急，甚至开始破口大骂。
　　“什么江公子！我呸！你就是虚伪！只治万副掌门那种权高望重的人，完全不顾我这种小人物的死活！你——呜呜——”
　　张妲正没脸没皮的叫喊着，突然嗓子像是被什么糊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你，很吵，打扰到病人休息了。”江陌此刻已经到了一楼，看着赶来的邓沫雨，江陌淡淡的瞥了一眼张妲，用巧力甩开张妲，声音淡淡的跟邓沫雨说到“趾高气扬，不懂得尊敬他人的愚蠢者，需要接受一些小小的惩罚。”
　　江陌的声音很平淡，但邓沫雨仍然感受到了十分沉重的威压，有些胸闷，喘不上气。邓沫雨尚是如此，再看张妲那边已经失禁不忍直视了。
　　“她，你们看着办吧，青囊阁是医馆，不是官场。”说罢，江陌抬步离去。
　　邓沫雨头疼的看着已经昏厥的张妲，叫人把她抬下去后，向每个病房中的病人表达歉意并且安抚好后，邓沫雨在医使的指引下前去看张妲。
　　看着已经她已经坏死的手，邓沫雨想起她平日的不当举止，青囊阁必是留不下她了。在切除了她坏死的手，清理了她手臂中的毒素后，邓沫雨雷厉风行的赶到“净世”楼内，联系到上司请求将张妲从“净世”中除名。
　　被叫醒的理事看着理由充分，眼神冷酷的邓沫雨，理事连忙打起精神，在确认过文件后，摁上了确认书。在送走邓沫雨的时候，还不断的安抚着“邓师姐别气，没必要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身子。”
　　“咱们组织内该进行一次审查了。”说完后，邓沫雨拿着批准的文件利落的回到青囊阁，处理了麻烦。
　　再看江陌那边，压根没把张妲放在心上，简单的洗漱完便沉沉睡去......
　　一夜安眠——
　　晨曦初上，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混杂了露珠的青草香，推开窗户，淡淡的金光打进屋内，清爽的风扑面而来。
　　经过一晚的休憩，江陌感到神清气爽，简单的吃完“净世”提供的早餐后，想到还在忙碌的陈铭，利落的收拾好便赶去城门。
　　“可以，你们做的很好，大家快去休息吧。”陈铭仔细审查完城外的防线，满意的点点头，挥手让负责的人员回去休息，自己又转头开始清点任务“物资供应，完成；城外防线，完成；城墙修补，正在进行；看望伤员，未完成；回报城内人民提供的物资，完成......”
　　陈铭正认真看着清单，没有注意到江陌从身后靠近。
　　“陈兄，在做什么？”江陌看陈铭看得入神，突然出声下了陈铭一跳。
　　“哎呦！江弟，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我在看战后规划书，让我看看...我看到第几条了来着...”陈铭脑袋昏昏沉沉，连警惕性都降低了。
　　江陌也不跟陈铭客气，从他手中取过规划书，一脸认真的说道“陈兄，你该去休息了。”
　　“休息什么，我还要继续安排战后协防，再说了将士们都没——”陈铭逞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黑眼圈有多么重，说着便被江陌不容置疑的打断。
　　“刚刚我靠近的时候你都没有一点防范，记忆也开始后退，这样的你可以做好指挥吗？要想做好表率，先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吧，不然以你这样的状态指不定会出乱子。”
　　江陌带着陈铭走回城内，好说歹说下终于把陈铭劝回去休息。
　　啊——其实是，江陌最后威胁道“陈兄若是质疑不休息的话，我只好代表全城人民帮您休息了。”说着在陈铭脖颈处比划着。
　　这才把陈铭唬回去了。
　　看着规划单，江陌巡查过一圈城墙，发现紧急的事项已经被很好的处理完了，城墙修补正在进行，江陌不好插手干预。在调度完协防人员后，江陌看着“看望伤员”四个字，眨眨眼。
　　等江陌往药坊方向走去后，原本寂静的城墙瞬间热闹起来。
　　“那就是江陌吧，我的天，太厉害了。”
　　“那时候我在城墙上负责等待消息传递，看着他和万副掌门在前线厮杀的身影，真的，巨帅巨厉害。”
　　“但是他好温柔啊，我有些心动了，怎么办？”
　　“醒醒，别做梦了。”
　　“诶！围过来，围过来！我听小道消息说——江公子是神祝者！诶诶！小点声，小点声！！”
　　城门出的士兵和协防人员因为江陌的到来炸了锅，药坊一边其实也差不多，只是因为江陌在没敢表现出来。
　　看着走进来认真询问他们伤情的江陌，每个回答的士兵都愣愣的，看着江陌认真的表情和出尘的气质，有的士兵夸张的不顾自己手上的伤，拍着自己的脸想要让自己清醒清醒。
　　江陌挨着询问着，突然看到前方一个小姑娘正坐在一个人的身旁给他剥着橘子，而另一个人则在一旁怨气满满的看着二人甜蜜互动。
　　“谢谢你，孙小姐。”周正接过孙禾淼剥好的橘子，撕了一瓣放进嘴里，“很甜。”
　　“不用谢、不用谢，你喜欢就好。”孙禾淼红着脸，眼中柔情似水，声音软软糯糯，低着头搅着手中的帕子“多亏了你们在前线奋战，我们这种普通百姓才要感谢你们呢。”
　　“诶诶！我也在前线努力啊，怎么不夸夸我？”方佳举着自己两个被白纱布包的严严实实的手，满脸幽怨的看着周正和孙禾淼。
　　“你那是在城墙上，危险性怎么能比得上周公子！但是，还是谢谢你。”孙禾淼嘟着嘴不甘示弱的回怼方佳，突然想到周正还在，又娇滴滴的低下头感谢。
　　“你！”方佳看着孙禾淼，有气没处撒，又把话头转向周正“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跟我抢媳妇！”
　　周正一脸严肃的看着方佳，还没说什么，孙禾淼便羞红着脸娇嗔道“你在说什么啊！”
　　“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叫抢。”
　　看着周正严肃认真的口吻，方佳气急，用拳头狠狠地锤床，又狠狠地跳起来“手！嗷！疼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孙禾淼用帕子捂住嘴乐呵的笑着。
　　江陌看着他们如此“和谐融洽”的氛围，淡淡的笑着，最是人间烟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