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时》落辞凉

4、女帝密访

　　回到城内，陈铭和刘士祯告诉江陌一定要好好休息，而自己却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急急忙忙的转身与手下的将士交接工作。
　　江陌看着他们二人急忙离去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陈铭与刘士祯等人也一样在城池外整整奋战了三个时辰，他们为了保障法阵的安全，需要全神贯注的观察整个战局的魔物动向，以人类的精神力而言，此刻恐怕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这次魔物进犯中，人类一方物资损失惨重，城中药物告急，尤其是在毒雾后急需分发的解毒汤药，消耗了大量储备药材，在不幸中的万幸是因正面战场厮杀而导致的人员伤亡并不多，大多数参与城外战争的“净世”弟子因体力消耗过多需要静养，此刻正在药坊接受治疗。也多亏了江陌传达的药方，除了最开始察觉黑雾异常而不幸吸入过多毒雾的人不幸逝世，其他人在服用汤药后并无异常症状。
　　江陌收起自己的佩剑，感觉头有些晕。
　　大约是消耗了过多的神力吧，江陌心想。
　　看着被组织着从城墙上下来的、双手血肉模糊的士兵们，和在城墙下接应的医师，江陌眼皮一跳，突然想到了什么。
　　“万奕泽。”
　　“净世”的核心人员在受伤后由组织内专门的医护人员进行医治，万奕泽在从战场上被抬下来后，便被送到了“净世”的青囊阁中进行治疗。
　　当江陌询问清楚、急忙赶到“净世”的青囊阁时，一盆盆血水被从屋内抬出，江陌回想起万奕泽受伤的情况，迅速在门口脱下沾满污秽的外衣，做好完善的消毒工作后，仅着里衣便走进正在治疗万奕泽的屋内。
　　“谁允许你私自进入的，出去！”在一旁为主治医师递纱布的医使看到江陌未经允许便擅自闯入，大声呵斥着，“阿明阿玉，你们怎么看的门！连看门都不会吗？！”
　　听罢，从门外传来紧张的声音“张师姐，这位是江陌，江公子。”
　　“他现在的情况很严重，你们难以解决。”
　　江陌从一进门，便看到万奕泽因感染魔物污秽而发紫的脸，他此时正趴着露出后背触目惊心的伤口，一旁的医师正不断地拿纱布吸取伤口处的污秽，并将止血后又崩裂的伤口进行二次处理。
　　“江公子？”听闻江陌的名字，为万奕泽主治的医师抬起头看着穿着单薄的江陌，“江公子可有受伤？副掌门此刻情况紧急，江公子若有需要请吩咐门口的二位医使。”
　　“你们之前治愈过被魔物感染的人吗？”江陌走向前，看着以及腐烂发黑的伤口，听到医师充满遗憾与痛苦的说道“没有”时，江陌看着医师，坚定的说道“我能治愈，现在，准备好严格消毒过的刀片和大量止血散及纱布，屋内开窗透风，屋子里仅留三人协助我。”
　　医师愣住，从五百年前至今，尚未有人能够医治被魔物污秽严重感染的人。看着江陌坚定的眼神，医师为自己片刻失神而自责，他们如今的治疗只是拖延万奕泽的时间，倒不如将机会交予江陌，赌一把。迅速安排好人员调度与物资供应，遣散屋内人员，仅留含自己在内的三位经验丰富的医师，屏息凝气的等待江陌动作。
　　“刀。”
　　江陌取过刀片，吩咐一旁的医使把万奕泽的鞋袜脱去并擦拭干净，然后在他的十指与脚趾出分别划出一道口子。
　　江陌捻了一个法诀打在万奕泽身上，然后在给他背后的伤口充分消毒后，取过新的刀片，迅速的沿伤口上的腐肉划过，连同紧挨着的好肉。
　　整个过程危险程度极大，若是在切割过程中划到动脉或不慎伤到内脏，万奕泽的下场只有一个：血崩而亡。
　　整个屋内安静到能听到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的注意力，聚精会神的看着江陌手上的动作。
　　在江陌与轮回使抢人的生死关头，城门突然迎来了一位意外之客和陈铭日思夜想的物资。
　　陈铭在看到一大堆的物资不断地运入城内时，老泪纵横，“天不亡我啊！”安排下人员清点军备和粮食，陈铭与护送物资的使节交互，由衷表达了对郭丞相的感激之情。
　　那使节名为左丘，位于郭丞相阵营之下，不忠于皇帝，只听郭相指使。在经过城门外时，左丘从轿子内向外看去，当看着满地的、魔物残留的污秽，他厌恶的捂住口鼻。
　　好在左丘随厌恶边城的恶劣环境，但也是识大局的人，看得出战情刚止后忙碌的战后安排和陈铭疲惫的眉眼，没有过多叨扰，跟着陈铭安排的士兵回到了招待所内休息。
　　“陈铭。”陈铭忙头转向，身边围满了人，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陈铭回头观望着。
　　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陈铭摸了摸脑袋，想着：不可能吧，她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就在陈铭转头继续忙碌的时候，身后的声音更清晰了些。
　　“陈铭！”
　　“我去。”陈铭就算再累也不信自己出现了幻听，大喊一声“等等，马上好”后迅速将工作安排下去，大多数事情又交给了大怨种刘士祯身上。
　　“你怎么来了？！”临时安排完手上的工作，陈铭四处张望着，终于找到了一个穿着小厮衣裳、头顶草帽的娇小身影。拉着她的手便往战守台走去。“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
　　等一路赶回战守台，陈铭左右张望没有郭相的人后，吩咐好两侧的士兵把好门，关上门，回头便看到那小厮摘下帽子，露出倾国倾城的脸，即使用烟灰抹黑了脸却难掩姿色。
　　“陛下，你怎么一个人到这来了？！”陈铭看着柳沐曦慢悠悠的用清水洗去脸上的灰尘，感觉头都大了。
　　“郭林甫要造反了。”擦干净脸上的水，柳沐曦一脸凝重的看着陈铭。
　　就在陈铭瞪大了眼，气急要骂出口的时候，柳沐曦转眼嬉皮笑脸地说道“要是在呆在京城，我可就见不到你们啦。要造反随他吧~我来边城过自在日子。”
　　“陛下！”陈铭看着如此危险的情况下柳沐曦还装作不在乎，气的就差拿木头打她的头了。
　　“嘘嘘嘘——”柳沐曦连忙捂住陈铭的嘴，“你这么喊下去，整个边城都知道我来了。”
　　“你也知道，整个晹谷城内遍布了那狗贼的眼线，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跟着这次送物资的行队逃了出来。他最近开始在我的食物中下药，还在晹谷城外私自召集兵马，在整个晹谷城中我孤立无援，不得已必须来边城找你们了。”
　　二人落座，柳沐曦不停的塞着糕点“你可不知道，从我察觉那狗贼给我饭中下药后，我就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另一侧陈铭不停的灌着水，从前天魔物第一次进攻到现在，一事接一事，又在城门外彻夜奋战，此刻早已是饥渴难耐了。
　　“如今境外魔物入侵越来越频繁，那狗贼居然还有心思想政变，怎么不先想想他的那颗狗脑袋能不能保住！”
　　在吞咽声中，柳沐曦终于拍了拍肚子，灌了一杯茶下肚。
　　“奕泽呢？他每次写信都不停的——表达着自己的思念之情，怎么到现在了还不见他来？你没找人跟他说？”她与万奕泽已经整整三年没见了，从他赴往边城镇守魔物之后。
　　“......”想起当时万奕泽重伤的模样，陈铭看着柳沐曦单纯期待的眼神，要不等等，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呢，等万奕泽醒了再告诉柳沐曦事情的经过，可是...那魔物几乎贯穿了万奕泽的后背，从五百年前至今尚未听说过有被魔物重伤后生还的奇迹。
　　纠结与痛苦中，陈铭面上表情扭曲。看着陈铭久不言语，柳沐曦心下一凛，抓住陈铭的肩膀直视“他怎么了？受伤了？！”
　　“他...”陈铭不忍看柳沐曦难过的表情，但也不能瞒她，万一错过了最后一面...闭着眼，陈铭撇过头“他被魔物重伤，此刻正在医治。”
　　“什，什么？！”柳沐曦瞪大了双眼，摇着头慢慢后退，神色悲伤，她自然知道被魔物重伤的意义。
　　“不，不会的，带我去见他...带我去见他！”说着便拉着陈铭打算冲出房门。
　　“你疯了！你这样出去，是打算和他一起走嘛！”陈铭拉回柳沐曦，将她简单装扮了一番，便急急忙忙的赶去青囊阁。
　　青囊阁内，江陌手上动作不停。
　　万奕泽的伤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魔物的重击不仅撕裂的皮肉，还打断了五根肋骨，最要命的其中有一根刺穿了万奕泽的右肺。在清除掉万奕泽背后的腐肉后，江陌已经为万奕泽接好了其余四根肋骨，如今只剩下那根最危险的肋骨了。
　　污血顺着万奕泽的十指和脚趾流下，原本接血的盆已经积满了半盆，在空气中散发着恶臭的污秽味。
　　“钳子。”江陌思考片刻后，向身后说道。
　　原主治医师没有理会身边医使的疑惑，转头便向门外吩咐取来消毒的钳子。
　　就在江陌等待钳子，观察万奕泽情况的时候，柳沐曦在陈铭的指路下风风火火的闯入了青囊阁，刚入门便询问门口负责咨询的医使“你好，请问万奕泽呢？！”
　　“陈大人。”陈铭紧随其后，看着被吓到的医使，他示意柳沐曦不是危险人物，那位年轻的医使这才平复下心情点了点头。
　　在医使的带领下，二人来到围着人最多的门前。
　　“他在里面？”柳沐曦看着依然紧闭的屋门，陈铭示意一旁的人往边下靠靠。
　　柳沐曦抚上屋门，里面还在医治，她不能去打扰他们。万奕泽，你当初问我的那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你呢，你不许死，千万不许死。想着，头抵上屋门，挺直的脊背代表了她最后的坚强。
　　帝王的骄傲使她不允许弯腰，但她甘愿为万奕泽低头。
　　“钳子来了，让一让、让一让。”
　　在屋内的医师听到，打开屋门取过钳子，随后又再次紧闭。
　　柳沐曦在她打开屋门的一瞬，看到满地的污血和大片被割下的肉，等屋门关闭，柳沐曦捂住嘴，又双手抱拳抵在头上，一定一定要治好啊。眼泪悄悄顺着柳沐曦的脸颊滑下，晶莹的泪珠坠落在地板上，也坠入了万奕泽的心中。
　　江陌取过钳子，小心翼翼地取出骨头。细心的医师看到江陌额头满是汗珠，取过一块干净的纱布为他擦汗。
　　“止血散。”
　　“纱布。”
　　“......”
　　在漫长的治疗过后，江陌缝好最后一针，轻轻呼出一口气。
　　“剩下的，看你的造化了。她来了，在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