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肩披夕霞 “你我共享 ...


  •   一支冷箭贴着虞澹月额际飞掠过,带飞了几缕沾血的发丝。

      “锵——”刀剑相撞。

      飞身赶来的虞曦和与他背脊相抵,长剑挑起迎面劈向头颅的大刀。

      “刘赟死了?”

      “太子殿下找到了吗?”

      两人同时出声问着。虞曦和知道虞澹月不会不听他的话,冒然闯进包围深处,他一时间只能想到刘赟身死这一种可能性。

      “被长戟穿膛还砍掉了头。”虞澹月手腕翻压,剑锋没入偷袭者的胸口,回答道,“我没看到交战过程,也不知道是谁杀的他。”

      “此地的刺客虽然都训练有素身手不凡,但远远不到能杀刘赟的程度。”虞曦和语气嘲弄,“暗处之人如此三番五次追着他杀,像是为灭口似的。”

      “刘赟是大将之才,折在这里属实可惜。”虞澹月目光扫过地上一具太子亲卫的尸体,神色凝重。

      “没什么可惜的,他早有异心。”虞曦和单手持剑格挡刺客的攻击,拉着虞澹月往有更多太子亲卫的方向走。

      “……是饵?太子之计?”虞澹月后知后觉。

      “裴相算无遗策,早先已经告知过太子此次秋狩之行有异。虽然局面比想象中更严峻些,但太子已有准备。”虞曦和坦言后略微一顿,语气带着些愧疚,“我没料到会让你卷进来,没料到会让你受伤。”

      “小伤而已,兄长不要自责。”虞澹月抬剑替一名太子亲卫挡下一刀,剑锋回转,割了另一名近了身防的刺客咽喉。

      血珠溅上他的眼睫,虞澹月睫毛颤了颤,眼神却清亮冷睿:“比起一味被你护着,这种时候我还是更希望能帮得上你的忙。”

      又有暗袭的冷箭在空中流窜,虞澹月被虞曦和拽着向后仰身避让的间隙,看到外围火光处有更多闻讯赶来救援的诸候武将,有熟悉也有眼生的面孔。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后,燕云岫也带兵赶到,禁卫军围了整个山头,袭刺的贼党很快被尽数诛杀。

      混乱被镇压,太子才终于舍得现身,他被楼惊弦搀扶着,一副身负重伤的姿态,目光却如刀锋般一一扫过赶来援护的臣子。

      人心诡诈,眼前一曲唱罢,高潮将至。

      但虞澹月已经疲累到心力皆失,此刻死亡在耳边远去,粗略扫过身周一眼,他便低头阖目靠在虞曦和怀里昏睡过去。

      紧握手中不肯放开的长剑有鲜血顺着剑刃缓慢地汇聚到剑尖,一滴、两滴,平缓坠下。

      迟来的颤栗挤压在胸腔。

      他杀人了。

      杀了好多人。

      但黑暗中,兄长温暖宽大的手,安抚地摸过他的头。

      ……

      秋狩事定,半月后。
      天珩国,珩都。

      天边夕阳低悬,霞光自层层叠叠的灿红云壑间漫延出,顺着宣昭候府门前的台阶,一寸一寸往下流淌。
      万物都浸染柔和的夕辉,祥和安宁。

      后院,正给池中锦鲤喂食的虞澹月听到了钟楼暮时的回响声,悠远,绵长。

      虞澹月抬眸朝院外望去——

      恰如所想般,虞曦和正朝他阔步走来,肩披夕霞,面若桃花,像是于暮光中凯旋的英雄。

      “哥。”虞澹月眉眼一弯,出声唤道。

      “临近花令节,太子殿下今日在东宫设了赏花晚宴,等我换身衣裳,你随我一同去。”虞曦和抬手揽过虞澹月的肩,向平日里议事小憩的栖云涧暖阁走。

      暖阁里薰了香,似雪后初绽的绿萼梅,又带了些冷幽甘甜的沉木香,在鼻尖萦绕着缓缓化开,几个呼吸间,静心宁神。

      ……和虞澹月身上一样的味道,虞曦和望了眼桌案上的香炉,淡青色的烟霭氲氤袅袅。
      他眉目舒展开:“今日换了香?”

      虞澹月颔首:“午后无事,在暖阁下了几盘棋,就换了有助凝神的香。”

      有下人迎上来,替虞曦和褪下浸染了风尘的披袍,虞曦和卸了腰间佩剑抬手就递给虞澹月,笑说着:“暖阁日后多用这种香吧,我很喜欢。”

      虞澹月接过剑放在一侧的架剑台上,他想起了秋狩之事,对今日宫宴心有猜测:“太子设花宴,珩都几大世家都被邀去了吗?”
      ——他刚听闻北境八百里加急昨夜抵京,现下边疆生乱,敌国瑶光欲起战事而戍军抵御乏力,太子这宫宴多半是为讨要珩都各大世家攥于手中的兵权而设。

      这半个月,太子借彻查秋狩遇刺之事血洗内阁与六部,清白的,不清白的,但凡与太子不睦的通通下了大狱。
      如今不知,这刀又要往哪家头上落了。

      虞曦和知道他在想什么,抬手轻轻拍了拍虞澹月肩膀:“不必生忧。”

      往常这些宴席他都是不必出席能推便推的,今日突然点他去……虞澹月默了默,眸中有思绪沉浮未定。

      目送兄长进了里屋更衣,他眸光回扫,落定在兄长批阅文牍的书案上面。

      偷偷看一眼。

      虞澹月走了过去。没看到与宫宴邀约有关的事,但书案上被镇纸压着一张多年前邳川治水时筑坝分流的图解,瞧着是已致仕的前任工部尚书所绘。灯盏旁边还有两卷摊开来的前人治水策论,其上多有朱红笔墨作批文注解,密密麻麻,是虞曦和的字迹。

      自夏末入秋,邳川到邙山北麓一带暴雨连下三月。十七年前,定天珩国龙脉的邙山峡坝被一场天灾所毁,多年来修修补补,始终未能修缮如初,现今邳川一脉恐已有水患之兆。
      虞曦和钻研治水之术已有多时,可现下内忧未解外乱又起……

      虞澹月低声叹息,诸事琐碎,他近日时常忧心虞曦和这般连轴转地操劳是否真的不知疲累。

      “在想什么?”虞曦和换好常服出来时,正好瞧见虞澹月出神的模样。

      “邳川水患兄长已有解策了吗?”虞澹月对上虞曦和含笑的眼。

      “感兴趣?”虞曦和唇角微扬,却伸手合上书册,只说,“该赴宴去了,公事回来再议。”

      ……去往东宫的青石宫道上,侯府马车的车轮碾过几片焦枯落叶,发出簌簌的脆响。

      虞澹月挨着虞曦和端坐,听虞曦和声音温和地细讲着今日在外做了些什么。他一边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扯弄兄长的袖角,思绪还缠在“猎场遇刺、北疆烽烟、邳川水患”三者间反复。
      忽地,行驶平稳的马车猛地一顿,速度缓了下来。

      车外侍卫低声道:“侯爷,二公子,再往前就是崇明门了。现下到了岔路交汇的路口,前头是镇国公府的车驾。”

      虽然现今同为太子左右辅臣,但楼家与虞家一向不太对付。虞澹月抬眼看向虞曦和,虞曦和并未掀帘,只随意应了一声。

      见此虞澹月神色微敛,探身越过虞曦和,抬手将虞曦和那边的窗帷掀开一道窄缝——

      崇明门高大的朱漆门楼已然在望,这是驶入东宫主干御道前的最后一道宫门。
      只见侧前方,那车辕上刻着镇国公府徽印的马车从岔道驶过来后占据了主宫道的中央。

      恰在此时,对面车厢的墨色绸帘也被一只骨节分明覆着薄茧的手掀起。

      楼惊弦的脸出现在帘后。

      他面容英俊冷硬,眉宇间是沉浸过生死场后淬出来的肃杀之气,那下压的眼神犹似寒潭终年不化的冰棱,径直穿透暮色,望了过来。

      虞澹月直直迎上楼惊弦的审视,四目相对间,似刀锋碰撞,冰寒星子迸溅。

      虞曦和见状略有诧异,又忍不住笑,他将虞澹月拉回来,掀起窗帷,姿态谦和礼让挑不出错处地说了句:“请世子先行。”

      楼惊弦什么也没说,只是视线停顿在虞曦和身上一瞬,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似讽非讽,随即漠然放下了车帘。

      “澹月。”虞曦和语气耐人寻味,“你与这镇国公府的楼惊弦往日里交谈寥寥,是何时结了怨?”

      虞曦和一直记得四年前,楼惊弦在关疆率八千兵破敌国十万军连夺三城的战神之名传回珩都名动京城时,虞澹月难得笑说的那几句欣赏之言。
      他原以为,虞澹月对楼惊弦是有几分另眼相看的……

      “楼家与虞家党派不同政见不同,是政敌也是宿仇。”虞澹月如是回应。

      虞曦和却低下头,凑近轻撞了撞虞澹月的额头,语调上扬:“哦?”

      这个回答很有猫腻,虞曦和的语气里摆明了不信这个解释,但虞澹月却不再多说了。

      “你想说你与楼惊弦不合,是理应如此的?”虞曦和挑眉追问,“什么时候学会搪塞我了?”

      虞澹月的情绪窥不见丝毫外露,虞曦和却执意撬开蚌壳,语气有几分佯装的冷意:“我自家的弟弟我还能有不清楚的地方吗?若只是立场不睦的政敌宿仇,你甚至都不会多余看楼惊弦两眼,更别提做出这副意气用事、针锋相对的样子。”

      虞澹月还是不吭声。

      虞曦和沉吟片刻,眯着眼试探说:“打个赌怎么样?”

      “什么赌?”虞澹月不解。

      虞曦和抬手抚过虞澹月鬓角的一缕碎发,视线垂扫过虞澹月扯他袖角的小动作:“你性子一向孤得很,能入得了你眼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我总觉得你如果有交友的意向,这楼惊弦说不定会是第一个与你结交的挚友。”
      “你们性子相称,一定很谈得来。”

      ……谈得来?
      虞澹月不由想到了两月前,他眼中有一隙幽邃的冷光沉没:“珩都不喜我的人很多,楼惊弦算一个;而我不喜的人实在寥寥,楼惊弦恰巧也算一个。”

      何止是不喜呢,纯粹的戏谑比无端的杀意更让人厌烦恶寒——两月前他去附近庄子办事收些谷物良种时途经郊外教场,楼惊弦正与人试练骑射,远远看到他,竟然故意射歪一箭。

      那支箭破空而来,在毫无防备间与他擦颈而过。

      虞澹月忘不了那个时刻楼惊弦投过来的轻蔑戏弄的一眼,令人发指的恶寒。

      虞澹月不是告状诉屈的性子,他只是错开视线,跟兄长郑重其事地说:“哥,我与楼惊弦没有交好的可能,只会相看两生厌。”

      虞曦和一顿,思及自己方才言语不周,认真道歉:“是哥哥的错,我不应当忽视你的喜恶和意愿,不该玩笑地说出这种让你心里难受的赌。”

      “但是——”虞曦和话锋一转,抬手掰正虞澹月侧开的头,“看着我,澹月,你是不是被楼惊弦欺负了?为何瞒着不告诉我?”

      虞澹月纤卷的睫羽些微颤烁,没坦言受的挑衅欺凌,也没否认。
      他那张与虞曦和一个模子雕刻出来的脸上没有太多的神情变化,却让虞曦和只一眼便心疼难遏。

      澹月何时曾这般直白地言明过对一个人的憎厌,他早该察觉的……那些掩在剑弩拔张的气氛下的滔天委屈。
      都怪他偏颇的好印象先入为主。

      “委屈了?”虞曦和放轻声音,“澹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二人之间不该有任何隐瞒,我往日做了何事见了何人说了什么话习得了什么知识总是一一告诉你的,你也该这样待我,才不会伤哥哥的心。”
      “我们兄弟之间共享荣辱,共享权势,共享一切。楼惊弦欺你便是欺整个宣昭侯府。”

      虞澹月抿唇,终于坦言讲了两月前的事,同时他抬手翻下衣襟立领,侧仰起脖子,露出纤白颈项上的一抹已经落痂不太显眼的伤痕。

      虞曦和目光先是错愕,旋即微凝,手轻轻下滑抚摸那道细浅伤痕,虞澹月的肌肤在他指腹下有微小的颤栗。
      此处可是人之命脉,若是再深几分……虞曦和心头跟着颤了颤,怒火燃烧起来——

      这楼惊弦可真不是个东西。

      “怪我不知,他竟欺你至此。”虞曦和语气中载满懊恼,眼中也疼怜尽显,他一只手用力握住虞澹月的手,“此事不能这么算了,我会禀明太子,镇国公府行事的气焰未免太嚣张了。”

      “镇国公府和楼惊弦,如今都对太子有用。”虞澹月垂眸,“只要不欺负到天家头上,他自有放肆猖獗的底气。楼家与虞家不和又是珩都人尽皆知的事,不过一次戏耍,太子最多也不过口头训他几句罢了。”
      “哥,我讨这个公道,不急这一时。”

      虞曦和眼中有阴霾,他克制地为虞澹月正了正衣襟,讽刺一笑:“若论行事张扬的底气,虞家不会输任何人。即是‘戏耍’,那也不必要他在太子跟前如何,我们戏耍回去就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肩披夕霞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更新随榜,无榜保底7k。 宝们记得看首章作话的超长排雷声明。 评论都会认真看的,随机掉落小红包^_^ 也可以点梗点餐,合xp的有概率会做一点饭^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