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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知遇之恩 她为何如此 ...

  •   梨花黄木圆桌上满满当当:白嫩嫩的豆腐、热气腾腾的青菜蛋花汤、金黄酥脆的春卷、软趴趴的黄金糕、养颜的枸杞银耳桃胶羹……

      玉京昨天一夜无梦,睡得很好,早上起来胃口不错,吃得比以往多。等她慢悠悠的吃到一半,宋谦才脸色颇为憔悴的姗姗来迟。

      她看着他眼下的青色,有些吃惊,宋谦是一个很自律的人,以往他都会按时出现在饭桌上,陪她吃早饭。今天是怎么回事?

      “宋谦,你来晚了。”

      她就是那么一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昨天两人还在闹矛盾,明明是她没有理,可是第二天她却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闲庭自若的模样让人恨得牙痒痒。

      宋谦不发一言,径直坐下,盯着眼前的饭菜,却没有动碗筷。

      玉京夹起一块黄金糕,放在宋谦的碟里,道:“今天的黄金糕软糯有嚼劲,试试?”

      闻言,宋谦才抬眸望向她,只是那眼神一会儿迷茫一会儿不解一会儿猜忌,弄得她都没有味口了,正想发脾气,下人就来报王氏寡妇自尽了。

      玉京早已料想到这结局,不甚在意,用帕子擦了擦手,随口道:“既然已经死了,那就把尸体交给大理寺吧,传郭伯淞来见我。”

      禽疫一事一出,鹤云楼名声和生意一落千丈,作为鹤云楼掌柜郭伯淞难辞其咎,之前郭伯淞一直求见玉京公主,只是玉京事多心烦,不想见他,也是想拖延时间,让他心慌,吃点教训。

      “王氏寡妇为何自尽?”宋谦突然发问,虽然他远在睢阳,但京都的动向一直有在关注,尤其是关于玉京的。

      “这……”报信的下人脸色有些为难,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请示的眼神望向玉京公主。

      玉京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回道:“我令人把她儿子的头颅扔到她跟前,她如果脑子还没被金银给塞满,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怎能如此莽撞!就算王氏母子有罪,自然有大理寺处理,本身因这事朝堂已有大臣参你一本,你这样做让大理寺知道了的话,你又该如何?”宋谦愤然道。

      “我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况且大理寺又没有证据,除非……你告密。”玉京起身靠近宋谦,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在他耳边轻声道:“子轩,你要向大理寺揭发我吗?”

      手心下僵硬紧绷的触感,让玉京心里有些兴奋,他紧张了。

      她一靠近,他就闻到了清淡的铃兰香,她的触碰让他脑子一瞬间空白,身体紧绷,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故意降低语调,柔柔弱弱,带着撒娇的意味问他,更让他脑子混乱。

      玉京顺势坐在他怀里,宋谦担心她跌下去,立马抱紧了她,往上一提,让她稳稳的坐入怀中,她搂住他的脖子,柔声问道:“子轩,你会吗?”

      她其实知道宋谦不会揭发她,否则她也不会直接告诉他了。

      在这一点上,经过半年的相处,他们床纬之间的柔情蜜意,她还是能够拿捏宋谦的,她只是想逗他,就是想逼他说出来。

      他许久未碰她,此时温软的身子窝在他怀中,他的喉咙不禁滑动一下,嗓子眼感到一阵哽塞。

      他许久未答,玉京有些不满,晃了晃他的脖子,脸更加靠近他,“嗯?”

      盈盈水光,玉白小脸,粉嫩唇瓣,近在咫尺,教人如何不心动?

      “不会,我永远不会伤害你。”宋谦气息有些粗重,有些热,他将她搂得更紧。

      玉京瞧见宋谦耳垂上有一颗痣,觉得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软软的。

      宋谦瞬间颤抖了一下,玉京笑得更得意了,原来这是他的敏感点啊。

      玉京已经明显感觉到他的欲望,动了动屁股,轻咬他的耳垂,在他耳边轻笑道:“宋大人,您这是要白日宣淫吗?”

      一旁的下人都羞红了脸,赶紧退下。

      “山阴,这可是你招惹我的。”宋谦捏了捏她臀上的软肉,抱起她,便朝着东苑走去。

      待玉京起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玉京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此时的她就像吸食了精气的妖精,脸色红润,春色荡漾。

      别灵在身后梳理她的乌发,趁着她开心,提醒道:“公主,郭掌柜已经在正堂等候多时了。”

      “别在这说话,打扰子轩休息。”此时宋谦还睡在她床上,依他眠浅的习性,现在未醒,显然是昨晚没睡好又闹腾了一上午的缘故。

      玉京踮着脚,轻轻走到床边,宋谦安静的睡颜依旧那么俊朗,真不愧是京都人人羡慕的美男子,不过,现在的他是她的了。她心情颇好的轻吻了他的嘴唇,把缎被盖住他半露的胸膛,便离开了。

      别灵跟在公主身后,把门轻轻关上。

      公主开心的时候就叫驸马的字,一不开心就叫宋谦,光一个称呼,她就已经能够分辨公主的心情和态度了。

      现在驸马还在公主的新鲜劲上,若哪一天公主腻烦了,依公主沾花惹草的性子和驸马的醋劲,估计公主府不得安宁。

      操心的别灵默默为公主的婚姻生活忧愁着。

      玉京看着池中静静游动的锦鲤,心情似乎随着鱼尾摇曳而摇动,芊芊玉指伸入一旁的瓷碗,捻了几粒鱼食投入池中,原本悠闲自在游动的锦鲤瞬间变成了干饭鱼,争先恐后的夺食,甚至被挤得弹出水面。

      “别灵,我头上这簪子模样挺精致,我之前有这簪子吗?”在阳光下,玉京发髻上的银玉珠花簪倒映在池水中都闪闪发光。

      “这是大皇子昨日送来的,殿下知道您喜欢精致新奇的金银珠宝,去睢阳时不忘给您采买一盒,奴今日挑了最漂亮的一支簪上了。”别灵回道。

      玉京撅了撅嘴,咕哝着说:“连哥哥都知道送我礼物,宋谦连一盒胭脂都没有。”

      “公主,鄙人最近得了一盒上好的玫瑰膏子,待会叫人立马给您送过来。”嘶哑的嗓音终于引起了玉京的注意,但却未转身看向那跪在石板路上的人。

      “郭伯淞,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鄙人记得,是在京都城边的护城河。”

      他当时被奸人所害,科举不顺,身无分文,病痛缠身,已经流浪多日,一身破烂的躺在护城河边的草堆中,一头没有梳洗脏污的乱发相互纠缠在一起,如果不是胸膛随着呼吸在一起一伏,他就已经完美的融入了孤寂的黑暗中。

      他还记得整条河都像是被包裹在暗影里一样漆黑,河对面是一片黑黝黝的森林,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夜空交界之处阴郁暗淡,就如同他的人生没有一点亮色,而从河对岸走过来的玉京公主是那一晚唯一的色彩,他至今都很惊奇玉京公主是怎么注意到他的。

      “若那一次见面是第一次,我才不会把你捡回来,毕竟你那时候就是一坨垃圾。”玉京公主毫不留情的嘲讽道。

      “当你在鬼论台说出‘君子用人如器’时,我才注意到你。”

      她幼时很喜欢跑去鬼论台,听各路人士针对某个话题争吵得面红耳赤,人仰马翻。

      郭伯淞当时也时常登上鬼论台发表己见,“从理不从众”、“民多盲而不自知”、“坏即好”、“庸亦不庸”诸如此类的言论,只是都不遭人待见。

      但玉京却很欣赏他的思想,虽然他身材矮小,长得难看但却并不让人讨厌,那双小眼睛反而让她觉得这个人目光敏锐,机智诙谐,无所不晓。

      郭伯淞的小眼睛忽然瞪大,满是不可置信,却又很是激动,他在鬼论台的那年,玉京公主才是十岁稚童吧?

      “正因为你与我某些方面的契合,所以我才重用你。”

      玉京当时想积累自己的财富,她盘下了一些生意惨淡,快要倒闭的店铺,而她时常在宫里,需要一个出身清白又无官职的人帮她管理,正巧打猎回宫的晚上遇到了郭伯淞。

      郭伯淞想必至今都不会忘记那一晚,站在他面前小小的玉京公主,稚嫩又霸气的声音问道:“你,要不要来帮我做事?”

      他当时看她衣着华丽,样貌精致,以为是哪家富家小姐可怜路边的乞丐,他已经无路可走,又不想求死,只能答应这个小女娃,反正不过是做一些扫撒的下人活路,他原是这样想。

      但是她却领着他来到一大堆的人面前,说他是这家店铺的掌柜,凡事都听他的,并且三年之内都无需跟她请示,他需要什么她从来都不过问,直接给他。

      郭伯淞还记得当时那伙人看着衣衫褴褛的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鄙夷、猜忌……他们觉得玉京公主疯了,居然让一个乞丐当掌柜。不止是他们觉得玉京公主疯了,连他也觉得她疯了,她怎会如此信任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郭伯淞,我在你身上下了一个赌注,两年之后,我是否能赢,只取决于你。我给你土地、人力、钱财、权力,不管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她只说了这一句话便离开,再见便是三年之后了。

      郭伯淞受命的第一年,店铺生意并没有改善,依旧是亏损。他作为“空降兵”,店铺的老伙计并不服气,对他所做的一切争锋相对,而且那年行情不好,同行竞争激烈,他面临着双重压力。他力排众议,果断转行,大幅精简人员,开除油盐不进的懒散老伙计,大刀阔斧地废除了许多僵化的规矩,采用奖金激励来激发大伙的积极性。

      在他的努力下,店铺在第二年就扭亏为盈,第三年更是盈利翻一番,这家店铺便是如今京都最大的酒楼——鹤云楼。

      郭伯淞很感激玉京公主的赏识,也无比佩服她的经商之道。

      在三年之约结束后,她给了他更多的店铺,并且也参与经营。一开始,他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好玩才想参与经营,结果却被狠狠的打脸了。

      玉京公主有很多新奇的想法和点子,总能推陈出新,同行赶都赶不上。她认为,买家并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直到我们拿出自己的商品,他们才会明白这是他们想要的,需求要靠挖掘。

      对于人才,别人都想要最优秀的,而玉京公主不一样。

      “你们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我就是要把我的想法灌输到你们脑子里,受不了,那就早点滚蛋!”对于不能认同她价值观的人,无论他如何优秀,她都不屑一顾。

      玉京喜欢各色各样的人才,她说:“如果人都一样,如同一个养鸡场,那就没意思了。”

      出工不出力玉京公主必会严惩,不论干了多久。

      在玉京公主这样的狂妄、霸权的统治下,平民百姓还是争相应聘,原因就是玉京公主给的钱够多,福利够好。玉京公主手底下的人拿到的工钱是别处的2-3倍,而且包吃包住,还有假期。

      跟着玉京公主做事,让郭伯淞大开眼界。这几年来,她从不停歇,一直在购买土地、投钱、开店、开拓各类生意,不仅是在京都,甚至涉足尉国各大城域。

      郭伯淞敢肯定,玉京公主绝对是京都首富,还是最年轻的!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玉京公主骄奢淫逸、放浪形骸,然而她的身上有着一种贵人的气质和天生经商、治理国家的才干。如果她是男子,绝对是尉国的帝王。

      郭伯淞下定决心跟随她一辈子,但没料想,在他手底下居然出现了禽疫一事,他死不足惜,但连累玉京公主,是他最大的罪过。

      他仰头凝神注视着玉京公主,短短时间内回忆了过往,心情更加沉重,随后额头重重磕在石板路上,声音悲痛且带有一些哭腔,“鄙人愧对玉京公主的知遇之恩,任凭处置。”

      “处置是迟早的事,我现在要的是解决办法!就因为发生数条人命,你就慌了?”

      玉京有些心悸,立马服下一颗药丸,才转身盯住郭伯淞,冷言道:“郭伯淞,你需要清楚的知道,盾是保护,矛是进攻,而我需要的是既能做盾也能做矛的人。”

      “为何禽疫迟迟未绝?”

      “回公主,禽疫一开始确实是从鹤云楼传出,但是鄙人知道是牛肉的问题后,就已经立马销毁了这批牛肉。后续依旧感染禽疫不断,经查实,是西秦商人杜畏所为,王氏寡妇把这批牛肉一部分送到了鹤云楼,一部分则是卖给了杜畏。杜畏低价贩卖病牛肉,至多人感染禽疫,出人命之后,依旧偷偷贩卖。”

      “这杜畏的胆子也是够大!”玉京道,“我听闻他极其宠爱自己的小儿子,父债子偿,那就让他小儿子试试病牛肉的味道吧。”

      玉京走到郭伯淞跟前,郭伯淞不敢抬头,上方传来让他惴惴不安的声音,“郭伯淞,这件事你来办。”

      郭伯淞震惊的抬起头,而玉京公主的眼神告诉他,这件事非他不可。

      毕竟他读了几十年的圣贤书,虽然不敢自称品德高尚的君子,但也不会做违背良心的事。这件事已经触碰到了他良知的底线,玉京公主是知道怎么拿捏他的命脉的。

      郭伯淞沮丧的一屁股坐在后腿跟上,继而心力交瘁地答道:“德义领命。”

      玉京给别灵一个眼色,别灵立马上前扶起郭伯淞,“郭掌柜别跪着了,天冷,对膝盖不好。”

      郭伯淞借力别灵的胳膊,慢慢起身,腿酸麻得厉害,他一时站不直,靠在别灵身上,别灵搀扶着他坐在一旁的石椅上。

      池水边上,黑猫身子紧绷的弓着,眼睛直盯着吃食的锦鲤,一个猛扑,水花飞溅,但两手空空,黑猫气恼的不停拍向水面,似要把里面的鱼全都干掉。

      玉京一把捞起发脾气的黑猫,揉揉气鼓鼓的脑袋,笑道:“真是又菜又爱玩,脾气还不小。”

      玉京抱起黑猫,走到郭伯淞对面的石椅,别灵立马拿来一个软垫放在石椅上,玉京才落座。

      黑猫躺在她怀里,露出肚皮,朝她撒娇似的唤了一声,小脑袋拱了拱她的手心,玉京如它所愿,玩弄似的揉揉暖烘烘的小肚皮,再撩拨几下猫下巴,黑猫舒服的弯起嘴角,闭上眼睛,安静下来不再闹腾。

      玉京把注意力转回正轨,朝着郭伯淞发问:“鹤云楼之危如何解决?”

      “德义惭愧,鹤云楼名声已坏,基本上覆水难收。”郭伯淞满脸羞愧,鹤云楼若就此倒了,对玉京公主在京都的商业版图可是一大损失。

      “不,我倒不这样认为,凡事福祸相依,祸乃福之基也。或许在别人眼中,危机如同火山喷发的熔岩,摧毁一切地面的生物。但在我眼里,熔岩沉淀之后便是一片新大陆,又是一次全新的生机。”

      玉京公主眼神中的光亮、乐观的心态、不一样的视角,让郭伯淞更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与卑微,他甚至不敢与之对视。

      “鹤云楼决不能倒,郭伯淞,这是你的赎罪。”玉京开始向他支招,“民众对于真相并不在乎,他们只想看到他们内心所以为的,禽疫之事鹤云楼虽脱不了关系,但罪魁祸首除了以死谢罪的王氏寡妇,还有杜畏,把民众的唾沫吐到他们身上,而鹤云楼是不知情的受害者。”

      “所有在那段时间点了鹤云楼牛肉的客人,你必须带着礼品亲自登门谢罪,不管用什么方式,必须取得他们谅解,不管他们要什么补偿,满足他们,记住不光是用钱财,最重要的是真心的诚意和歉意。”

      “再者,鹤云楼愿意捐献一千万两白银配合朝廷治疗禽疫,并且在禽疫未根除之前,鹤云楼免费提供给感染禽疫的人吃食。”

      别灵震惊,“公主,这花销未免也太大了吧?”

      郭伯淞也没有想到,玉京公主居然把鹤云楼近三年的营收全都捐出去。即使这样,他也仍有顾虑,“公主,即使鹤云楼愿意免费提供吃食,可是百姓们敢来吃吗?”

      “鹤云楼的所有食材必须重新制定一套检验规则,必须保证所有食材的安全、品质和新鲜,决不能再出问题。并且把检验的标准放在楼里、桌上,让客人能够清清楚楚看到。掌柜带头试吃,客人可以要求小二、厨师、甚至掌柜先试吃。”玉京说,“至于那点钱,我都不心疼,你们心疼什么。”

      别灵和郭伯淞已然折服,不愧是他们跟随的玉京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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