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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梦中景 她一夜无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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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他很烦,厌烦父亲教不完的四书五经、谈不完的纲常礼教、说不完的忠君爱国,所以在某个夜晚他难得叛逆从府中跑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他想逃离那个枯燥乏味、令人厌恶的书房。
他漫无目标的游荡在大街上,看着路边的行人,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如果自己不是右相之子会怎么样?
会是一个卖灯笼为生的摊贩吗?会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哥吗?抑或是一个家境清贫的秀才……
他想成为他们吗?不,他并不想。他出生就站在高位,世人都因他父亲尊他敬他仰慕他,他似乎明明拥有一切,但他又觉得似乎自己什么都没有。
“这位公子,进店来瞧瞧?试试我们的按摩手艺,可得劲了。”
他的意识被这一叫唤声拉回,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了这里?
这明显是花街,精致的楼宇飘着透明的粉纱,花花绿绿的灯笼把一切照得光怪陆离,门外龟公们带着衣着暴露的姑娘在揽客。
看着花娘裸露白花花的肩膀,他的脸迅速红了,赶紧转过身去,他怎么走到了花街巷柳!
他本想转身快速离开,但却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有男子的沙哑又有女子的古韵,明明是难听的,但却带着奇怪的撩人意味。
他忍不住回头,看到的是一个戴着白玉小冠,簪了一根白玉簪,身材娇小的少年郎。
那个少年郎背对着他,虽没有看到样貌,但他心中已经绘制出一副模样俊俏的富家小公子形象了。
“你那正经吗?”那个少年郎问。
“当然正经啦!”龟公怪笑道,只是他的脸又黑又丑,那位少年郎根本没有意会他的神情。
只见那少年郎用扇子打掉递到他身前的牌子,索然无味道:“那就没意思了,正经的谁做呀!”
龟公愣在原地,在不远处观望的他却不禁笑出声,这个少年郎还颇有意思。
“公子,要不要进来玩一会?”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突然挽住他的胳膊,他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推开她,那女子猝不及防倒在地上,肩膀上原本摇摇欲坠的薄纱落得更低了,一片春色大露。
他懊悔为什么用那么大力气推一个女子,恼恨自己失去了正人君子的品德,犹豫要不要扶她起来但她穿得好少……
在他纠结之际,已经有人将那位花娘扶了起来,是那名少年郎!他终于看清了这位少年郎的面貌。
他真美——这三个字第一时间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满腹经纶,饱读诗书,却一下子找不出诗词来描述。为何有男子会这般模样?世人皆说他俊美,可他却觉得自己不及眼前的少年郎。
“这位郎君,对待女子怎可这般粗暴?”少年郎为花娘打抱不平。
“我,我……”他竟不知说些什么,脸涨得通红。
少年郎只是投来古怪的一瞥,并未再对他多言,转而搂着那名花娘走进了红楼。
自此之后,不知为何,他总能想起那位少年郎,他想知道他是哪家大族的公子,他想再见见他,甚至多次流连初次相遇的地方,未曾有一次见到,他深感遗憾。
若他再次与少年郎相遇,他必会主动上前示好,询问其名,交为好友。
一年多过去了,各种事情缠身让他已经渐渐忘记了那位少年郎,连模样似乎都有些记不清楚了,他都不知道,那惊鸿一瞥究竟是现实,还是一场梦。
直到在一次游街中,他见到半敞的轿撵上盘坐着的玉京公主,那张明丽的脸庞瞬间撩动了埋藏的记忆线,他才知,为何他一直找不到那位少年郎,原来她是女子,而且居然是名震京都的玉京公主。
那一天,明明是拥挤的人群,喧闹的街道,但在他看来,周围一片寂静,他的眼中只有她,其余一切似乎都陷入了恍惚的状态。
轿帘上的轻纱飘起,她一袭粉色纱裙,青丝垂到细腰间,眉心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绽放,红眼鸾凤鎏金簪下垂的流苏摇曳在眉眼间,为她增加了一丝魅人的风情,她光是坐在哪里,一动不动,就已经美到了极致,没有人舍得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不知是不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和专注,玉京公主似有所觉,微微掀眸瞧了他一下,看着他呆愣的模样,似乎觉得有趣,嘴角上扬,连眉眼间都染上笑意。
就是在人群中遥遥对望的那一眼,他就知道,他沦陷了!
在那之后,他便留心关注玉京公主的动向,越是了解她,他感觉她离他也就越远。
世人说她很恶毒,是一个蛇蝎美人。刑部尚书却很喜欢玉京公主,因为她想出的很多酷刑,让他的审讯工作进展得更顺利。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竹刑,将犯人四肢钉在种有竹笋的土地上,埋藏在地里的竹笋会渐渐冒出土壤,扎入人体,再过2周时间,便会从人体破土而出,这一过程缓慢而痛苦,没有人能熬过此刑。
世人说她无才无德,是个花瓶美人。玉京公主生性懒散,不好学不知礼,琴棋书画什么都学但什么也不精通,玉京公主倒是喜欢看书,什么类型的书都会看,但她讨厌世人追捧的女四书,便把它们全烧了,反而更喜欢看一些兵书、 奇闻异谈、人物传记、各地游记等杂书。
世人说她骄奢淫逸,奢靡浪费。传闻,在玉京公主府里,黄金、玛瑙、珍珠俯拾皆是。玉京公主专门有一座宫殿是用来放置华服和金银首饰的,听闻她的衣裙多到可以一天穿一件,完全不重样。她的宫殿乃是皇宫第二大,侍女宦官甚至比尉帝都多。
世人说她滥情又无情,玉京公主的美貌是出了名的,即使她的名声不好,还未及笄,仍是有络日不绝的人来求亲了,上至天潢贵胄,下至商贾贫民。但她不在乎,她还想玩,不想成婚,便都拒了。只要是她喜欢的人,她不论他是否富有、是否尊贵、是否成婚,都来者不拒,甚至会同时交往多个,但她的喜欢并不持久,以至于闹出很多不好的事情,比如哪家公子哥因玉京公主的抛弃郁郁寡欢,哪家少爷因玉京公主劈腿而追街叫骂小三,哪家官爷因玉京公主抛家弃子……
听了那么多传闻,总结一句话:玉京公主是个不安于室的女子。
这般女子正是宋家家风所批判、排斥之人,如何进得了宋家门?但他想娶她,于是乎,当他有机会进入皇家私塾,与她一起共读时,他总是千方百计想要提点她,想让她走上正轨。
可是她很抗拒,抗拒到讨厌他,一见到他,便会皱眉,不自觉的想要远离他。看着她与他渐行渐远,与其他人相谈甚欢,他内心极度沮丧,他不想这样啊。
再后来,玉京公主开始干涉朝政,尉帝居然不反对,这引起了父亲极大的反感,她与父亲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常常不欢而散,而他只能安静难过的待在一旁。
一个是他心爱的女子,一个是他敬重的父亲,让他如何开口。
他知道,如果此时他与父亲说,他喜欢玉京公主,想要娶她为妻,父亲只会更讨厌她。他原以为此生与她无缘,但尉帝居然有意让玉京公主嫁进宋家,宋家虽然三子,他是唯一的嫡子,玉京公主肯定不会下嫁庶子,那必然只有他。
他欣喜若狂,恨不得代替父亲接下那道圣旨,父亲却迟迟未动,他将视线转移到父亲身上,见他的脸扭曲在一块,身子气得发抖。
德福公公举着圣旨,脸色已经浮现出异样了,于是他做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上前接下圣旨,答道:“宋谦领旨。”
之后父亲用家法狠狠的伺候了他一顿,因为这不仅仅是娶了一个不符合宋家家风的公主,还断绝了他的大好仕途,毕竟驸马在朝为官不可能升至三品,而父亲对他的期望很大,希望他能够将宋家再次送上辉煌。
父亲拉着他入宫,想与尉帝求情,却不想正巧碰上玉京公主与尉帝谈话。
“父皇,我不想嫁!”
“玉京,别任性!”尉帝难得严厉呵斥。
玉京公主只能愤懑不已的离开,踏出朝阳殿时她与他迎面相撞,视线相对,她的脸色有些尴尬,料想他们应该是听到了里面的对话,但也没说什么便气冲冲的转身离开了。
父亲与他还未行完的礼停在一半,父亲气得有些发抖,咬牙切齿的模样有着无论如何势必也要把婚退了的决心。
父亲在朝阳殿内与尉帝推心置腹,万般说辞,滔滔不绝,而他在一旁沉默不言,他仍停留在那句“我不想嫁!”中无法出来。
为什么?他那么差劲吗?为何如此抗拒嫁于他?她既然这般如此不情愿,他要放弃吗?……
尉帝耳朵留给了宋石,眼睛却盯着宋谦,思忖片刻,尉帝把问题抛给了他,问道:“宋谦,与朕说实话,你真的不想娶玉京公主为妻吗?”
他原是低垂的头此刻抬起来,眼神坚定,语气坚决:“臣愿娶玉京公主为妻,此乃臣之幸也。”
尉帝大笑,而父亲如石头般僵化在一旁。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大胆的违逆父亲,心中涌出一种无畏与快意交织的愉悦感。
大婚那一天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事情,当他用如意秤撩开红布盖头时,她抬眸望向他,秋波流转,她不知道,她此时的莹润眼神看起来最是迷人,仿佛眼中只有眼前人,她的所有一切都是属于你的,直教人心猿意马。
玉京公主这样的美人合该享受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他愿意将一切都给她,即使她将他的真心踩在脚底下,只要她高兴就好。
她是他的妻子了,不论之前如何,现在她属于他的,他一个人的,他终于可以唤她山阴了,“山阴”这个称谓是他一直所期盼的。
但他的开心并没有持续很久,有两个大的问题:一是山阴与父亲不对付,她住在宋府很不舒服,毅然决然的搬到了京都的公主府;二是她收不住自己的心,依旧沾花惹草,这是他最恼火的。
她不喜欢宋府,那好,他愿意随她搬去公主府,但如果她仍然与之前的相好藕断丝连,这是他决不能忍受的。
为此,他与她争吵不休,不知为何,她总是质疑他的真心,而她总爱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让他的信任一次次坍塌。
她总是在朝堂上任性妄为,与父亲公然作对,以至于她与宋家关系闹得越来越僵,母亲也总是想让他纳妾,暗地里做了不少功夫和小动作,让山阴尤为不满。
他突然觉得这样很累,但哪一边他都无法割舍。他仍是想尽一切办法维持平衡,他一步步为她突破底线,他知道,她嫁他,原不过是服从尉帝的命令,但那又怎么样呢?只要她爱他,他一切皆可。
直到他亲眼目睹那不可置信的一幕——她逆谋上位,刺杀大皇子,扶持二皇子上位,斩杀所有上谏反对的忠臣及其家族,首当其冲的便是宋家,无一人幸免,包括他自己。
锋利的刀锋不停挥舞,哀嚎声惨叫声不断,一具具□□倒下,鲜血很快汇聚成一条小流,将宋府地面染得通红。他被人踹到在地,看着山阴踏着鲜血向他走来,她赤裸着脚踩在他的头上,血滴入他的眼睛,使得瞳孔通红。
山阴含着怜悯又得意的笑,说道:“子轩,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