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浮生》姜向阳

88、天荒地老

　　大年初一的早晨，我醒来时，身边的人还在。我竟然觉得有些尴尬，可是如今，他在外，我在内，他的手臂还牢牢地放在我的腰上，我是如何也不能先起身的。可是我已经醒了，身边的人却迟迟没有丝毫的动静，我只好闭了眼睛。可是只一会儿，我的额头就被软而凉的东西碰触了。我的身体顿时僵住了。

　　等了会儿，终于离开了。我才睁开眼睛，可是当眼睛睁开的时候，我对上的却是一双温柔的眸子。

　　“昨晚太累了，你再睡会儿，我们一会儿去白府。”呃··只一句话，我的脸红的不成样子。

　　“不了，这就起吧。我去看看小忆，我们再走。”我低着头不再他。

　　“你躺着，我去抱他过来。”

　　话音刚落，人也已经转身出去了。

　　他的动作，似乎从来都是比我快的。我醒的时候，他醒者，我睡得时候，他却已经醒了。我在掩饰，他也在。只是不知这样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我穿好衣服走出去的时候，尘姿却早已等在房门口了。

　　“夫人，沐浴的热水已经备下了。”这也是他吩咐的吧，其实这个男人无处不在的关怀早就已经如同春雨润湿了久旱的大地，润湿的是我的心。我是否不应再介怀，无论是当日的公主，还是如今的源溪月，亦或者是那个不被父亲疼爱的孩子。

　　我在浴桶中做了很久，久到他抱着孩子进来。

　　“水要凉了，快些出来。再泡对身子不好。”

　　乍听见这个声音，我才惊觉，他竟是进来了。隔着屏风，我看得见他抱着孩子影绰的身影。匆匆换上衣服，才发现他仍旧抱着孩子站在那里。

　　“好些了？”我怔怔的看着他，不知何意。

　　“还疼吗？”直白了些，我恍然明白过来，却仍旧不答话。

　　“孩子可有闹腾？”

　　“很乖，看过他可是放心了，今日还得回府。”我从他怀里接过孩子，这孩子终于是不哭不闹了，他第一次抱着孩子的时候，孩子哭闹个不停。他还是不太像个当爹的样子，可是孩子却乖了，只安静的待在他怀里，却不曾开口说话，也不曾和他有亲昵的举动。

　　“娘，小忆也要和娘出去玩。”这孩子怎会知道今日是要出去呢，我用眼神询问着。

　　“想带便带着吧。”这孩子没有爹的疼爱，亦不能享受到来自祖辈的疼爱，不如今日就带回去吧，这孩子现在已经算是我的孩子了，见见外祖父母也是应该。

　　府里对于我们同来这件事情已经并不奇怪了，只是在看见我怀中的孩子的时候，都是呆住了。

　　纵是白伯也愣了神，“白伯，母亲在哪，我们自己过去便好。”

　　“是，小姐，夫人和姥爷在楠雨轩的待春园。”

　　我抱着孩子，和苏楚慕向楠雨轩走去。楠雨轩的待春园此时纯白一片，如同最纯美的梦境，世间本不应存在这样的纯美，因为撑不起，因为无力盛。

　　眼前白的晃人眼，可是我却没有看见母亲和父亲，我拉着苏楚慕进了那片园子，那片遍种玉兰花的园子。

　　进去后，才发现我看见的景象竟是比眼前的花林还要美上许多，父亲伸手折了只玉兰，轻轻别在母亲的发间，他看着母亲的眼神专注而热烈，母亲回望他的时候，仿佛天地间只有一个他，离得不是很近，可是那种感觉，错不了，那种眼中唯有她的情感，就算隔着距离，我也深切的体会得到。最后是苏楚慕牵着我离开了那片林子。

　　我出了林子，就那样瞧着那玉兰如雪，“母亲独爱玉兰，这片林子是搬来这里的时候，父亲亲自种下的。”回想起刚才的画面，我竟然觉得那就是天荒地老，那就是矢志不渝，那就是心中所恋唯有你。

　　旁边的人牵着我的手不曾放开，我抱着小忆的手很酸，只好把他放在了地上。那孩子被我放在地上也不乱跑，就那乖乖的站着，小手抓着我的裙子。我暗想，这个此时牵着我手的男人会不会一辈子都这样牵着我，我又会不会像母亲看着父亲一样，只一眼就将他深深放在心上，放一辈子，那个位置也永远不会再留给别人。

　　“外面冷，我们进屋里等吧，孩子还小受不得寒。”

　　我把小忆抱进屋去，屋内的暖风扑面，孩子在我的怀中也待不住了，就把他放地上，任他自己去玩闹了。苏楚慕异乎寻常的沉默，似乎进了府，他还不曾开口说过话。

　　我们等了会儿，娘和爹就进来了。看见孩子，两个老人很开心，小忆的嘴巴很甜，张口就是“外祖父、外祖母。”看着他们仿佛抱了孙子一般的神情，我放下心来，这孩子还是会享受到隔代的疼爱。

　　那一天，我们宿在了白府。晚饭时才见到尹然，他现在越发的淡漠起来，看见这孩子的时候，脸上不见笑容，我似乎也很久没有见他笑过了。看着他这般模样，我才惊觉，苏楚慕的笑脸我也很久都没有看见了，似乎早已有了两年，我不曾在看见他的笑容，纯粹的真心的笑容。

　　那一晚，我随爹去了慈磐阁。就是这一次，我竟然又自作主张的做了一次决定，我决没有想到，这个决定竟深深隔开了我熟悉的一切，一切竟也是再也不能回头，再也无法回头。这是棋局的一步，居然也成了牵引一切开始的至关重要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