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十六岁》桑芸

44、第四十三章

　　八点半多的时候，叶子接到了唐真的电话。
　　“是叶子吗？”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叶子一下子就听出来是谁的声音了。
　　“唐真？”
　　“是我，新年快乐呀同桌！”唐真的语气听起来很开心。
　　“你也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无病无灾，开心快乐！”叶子说顺嘴了，直接把自己的那套词又说了一遍。
　　“谢谢谢谢！”唐真连说了两遍谢谢，“你在家干嘛呢？”
　　“跟家人一起看春晚呢。你没看吗？”叶子说。
　　“没认真看。一直在打电话。外面也一直有人在放鞭炮，可吵了。”
　　叶子心想：等你以后就会觉得这年岁的可爱之处了。
　　“我们小区还没开始放，一般都是十二点的时候才开始。”叶子说。
　　“我们小区已经开始了，你听。”唐真似乎把手机移到了窗边，叶子能从话筒里听到嘈杂热闹的鞭炮声，偶尔还夹杂着二踢脚的沉闷剧烈的声响。
　　叶子不自觉地把目光也看向窗外，不知何处的角落里偶尔还会升起一两朵烟花。
　　“嗯，我听到啦。”叶子轻轻地说道。
　　两人短暂的沉默了一瞬，然后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叶子坐在电话旁失神的看着电视，眼睛看到了喧哗，可喧哗并没有进脑子。
　　她预感到唐真估计仍然会追她，她甚至觉得自己有可能还是会再喜欢上他，但她很纠结。她没想到在已经知道结局的情况下，重来一次，她依然会因为那个男生的真诚而心动。在刚刚的电话里，青涩的男生举着手机让叶子听窗外的声音的时候，叶子如水一般的内心，被这无意得细小浪漫拨动了。
　　随着回来的时间越来越久，叶子已经逐渐记不清楚之前的人生了。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所谓的上辈子，其实只是场梦，都是假的。
　　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忙碌的父母，长不大的妹妹，窗外的鞭炮和烟花，电视里的节目……这一切仿佛都在无声的提醒叶子：你正处于真实的人生中。那些匆匆岁月，只存在于你自己的脑海里。无法验证。
　　叶子陷入了纠结。
　　“哇，姐你快看！这些跳舞的小姐姐为什么能悬空坐着！这不科学！”叶小花跳到电视跟前仔细看了看，“她们真的是悬空的！”
　　叶小花的喊叫把叶子从纷杂的想法中拉回现实。她回神定睛看向电视。
　　电视里是叶子很喜欢的一个歌手，在演唱他自己的中国风歌曲，边唱还边表演了一个小小的魔术，从原本无人的椅子上变出了一个女明星。
　　叶子对这个节目是有印象的，因为这个歌手后来发展的很好，这首歌也好听，词儿也很不错。
　　“应该是腿上有机关吧。不过这个动作要做的自然也很考验人的。”这种舞蹈技巧叶子在网上看到过解析，舞蹈演员为了做好动作，经常把腿都磨破了。
　　“好厉害啊！”叶小花看了又看，还是很佩服电视里的演员。
　　叶子笑笑，没有说话。
　　叶爸这时候忙的差不多了，看到叶子对春晚兴致缺缺的样子，脑袋里灵光一闪：“闺女，咱们下楼放烟花吧！”
　　叶子一听，也想起了叶爸带着她去买的大烟花了。
　　“好呀！”叶子起身就去拿了羽绒服，叶小花见姐姐要去放烟花，自己想都不想的也要跟着去。
　　“行，你跟着姐姐，就站在楼道口看，爸爸来放。”叶爸批了一件羽绒服就去换鞋。叶妈看见了连连叮嘱：“你小心点啊。”
　　“放心吧。”
　　鞭炮都放在了地下室，叶爸没让两个女儿帮忙，自己分了两趟搬上来，摆在了楼前的小广场中央。然后回头看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才点了一支烟，依次把三个大烟花全点了，然后才飞快地跑到一边。
　　“嗖”的一声，烟花如时光逆转的流星一般拖着尾巴飞向天空，片刻之后在漆黑的天空中炸出了一大朵亮亮的花朵，红的绿的金黄的……像是星星喧闹着落了下来，顷刻辉煌后逐渐消逝。
　　叶小花拉着叶子的手欢呼着。
　　叶子静静地看着天空，眼神暗涌。
　　叶家没有守夜的习惯，基本上是谁困了就去睡。只有叶爸因为要在十二点的时候下楼放鞭炮的缘故，坚持着看完了春晚，十一点多点的时候叶小花就扛不住，回屋睡觉去了。
　　叶子心里思绪百转的，也睡不着，干脆回屋里打开电脑登上了QQ。
　　QQ里有很多未读消息，大部分都是拜年的内容。叶子挨个回复。
　　还真有人还没睡。
　　“还没睡？”杨健收到叶子的回复后随即就发过来一条问候。
　　“睡不着。”叶子回。
　　“怎么了？鞭炮声吵的？”
　　叶子看着屏幕里的文字，想了想，回复到：“也是也不是。”
　　“你可以给我讲讲。我今天心情好，你说什么我都可以听，绝对合格的听众。”
　　鬼使神差的，这句话仿佛打开了叶子的心扉。
　　“没什么，就是觉得日子一天天平淡如水的过去，我从中走过，好像改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改变不了。有点迷茫。”叶子一点点敲下自己心中的疑惑。
　　“我做了一场大梦，梦里我上学，读书，谈恋爱，工作。每一个环节都普通的像是真实的人生，我记不清那些细节，这感觉就像……稀里糊涂被冲进海里的鱼，知道开始，知道结局，却不记得过程。当然了，这个‘知道’，也是自以为的。”
　　“你怎么会在这样的日子有这样的疑惑。”那边犹豫了许久才发过来一句。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一个电话，也可能是因为外面的炮声太吵了吧。”
　　“哦。你现在心情怎样？”
　　“说不清楚。怅然若失？”叶子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你知道大海为什么是蓝色的吗？”
　　不等叶子回答，那边又发过来一句：“因为总是有小鱼在海里布鲁布鲁呀。”
　　叶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谐音梗，但还是被可爱到了。
　　“有没有开心一点。”
　　“有。”叶子回答。
　　“早点休息吧，多睡觉才能变漂亮，睡醒就又是新的一年了。”
　　“嗯。你也早点休息。”叶子关了电脑。在脑海里想了想今晚陪自己聊天的人的样子。只依稀记得身型瘦弱，头发茂密，眼睛是单眼皮，眉毛和脸型一样，棱角分明。没想到竟然还是一个心思细腻的男生。
　　不会跟自已一样是双鱼座吧。叶子在心里想着，思绪越来越远。
　　本以为躺床上会睡不着，没想到几乎沾枕头就着。
　　第二天叶子是被鞭炮声吵醒的。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没亮。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仿佛永远不会停歇。昨晚的愁绪和满怀心事也随着这一觉褪了色。
　　叶子侧身望着窗户发了一会儿呆，才起身穿上新衣服。
　　来到餐厅的时候，叶妈已经煮好饺子了。
　　“新年快乐呀妈妈。”叶子说。
　　叶妈笑眯眯的从旁边的柜子上拿出来准备好的红包塞给叶子，“好！妈妈也祝你新年快乐！”
　　叶子捏着妈妈塞过来的红包，只觉得恍如隔世，忽觉经年。
　　好像已经好多年没有收过压岁钱了。叶子拿着红包甜甜的冲叶妈笑笑。
　　“快来吃饺子吧，我去叫你妹妹起床。”
　　吃完早饭，叶爸就带着母女三人出了家门，去爷爷家拜年。
　　小区的路面已经铺满了鞭炮的碎屑，像是铺了厚实的红毯，车轮轧过去，软软的。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点燃之后的气味，是叶子记忆中的味道。
　　到爷爷家的时候，叶小叔一家还没来。奶奶掏出了两个厚厚的红包，叶子和叶小花一人一个。叶子很怀念这种收压岁钱的日子，所以完全没有推辞，而是很开心的道了谢。倒是叶妈稍微客气了两句。
　　“不要给叶子啦，她都大了。”
　　“大什么大，在我们这儿，叶子永远是孩子。”叶奶奶拉着叶子坐到沙发上，眼神和蔼的看着叶子，叶子咧着嘴笑一笑，叶奶奶就也笑了。
　　没多大会儿，叶小叔就带着叶洋洋和叶小婶也来拜年了。叶子等他们一家三口拜完年，才拉着叶小花给叔叔婶婶拜年。
　　“祝叔叔婶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词儿是早就跟叶小花串好了的，此时姐妹俩一起脆生生地说出来，还是很可心的。
　　“好！好！”叶小叔扶起来姐妹俩，回头示意叶小婶赶紧掏红包。叶妈在旁边也抱起了叶洋洋，往小家伙的口袋里也塞了一个红包。
　　其乐融融的氛围下，一大家子人拜完了年，凑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
　　下午没什么事，吃完饭热闹了一会儿，就各回各家了。叶爸把母女三人先送回家，然后才接上叶小叔回老家拜年。照往年的经验来看，今晚叶爸大概率是不回来吃饭的。要不是大年初一不太好留宿别人家，他和叶小叔估计会明天才回来。
　　昨晚熬了夜，叶子到家就找了毯子歪在沙发上，伴着回放的春晚补了个觉。半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叶子迷迷糊糊的起身，看看表，才下午三点多。
　　开门一看，是周亮。来给叶妈拜年的。
　　“新年快乐！”周亮从小就不喜欢叫姐，这会儿干脆直接省了称呼。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叶子回道。
　　“妈，周亮来啦！”叶子朝屋里吼。叶妈也在卧室补觉呢。
　　“知道了，你先招呼他吃点东西！”叶妈吩咐道。
　　“好！你快点啊，他还等着拿压岁钱呢！”叶子故意阴阳怪气地说。
　　“姐姐诶！你快别寒碜我了！”周亮拱着手求饶。
　　“哼。”叶子把周亮让进来，拿出招待客人的瓜子和糖果，想了想，又切了两个橙子。
　　“给，吃吧。”
　　“谢谢姐！你也吃！”周亮讨好的把装橙子的盘子往中间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