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呼璐璐

9、第二年（4） 三个人在会

　　三个人在会场的角落里碰头，时玥先简述了一下自己报告的流程，因为之前已经把ppt发给初文恺看过了，所以没有什么大问题。初文恺一看时玥准备得还不错，脸上顿时轻松了不少，心不在焉地听丁有荫的简述。
　　正事说完，丁有荫突然说
　　“我今天早上惹到时玥了。”
　　时玥瞬间明白她要把薯片的事当作谈资说给初文恺听，半真半假地白了丁有荫一眼。
　　“你又怎么惹她了？”初文恺看时玥好像不是真的生气，也看见她冲丁有荫翻白眼，笑出了声。时玥跟他单独见面的时候都很正经，他很难看见时玥发神经的一面。
　　“她买了包薯片，今天早上说让我吃…”
　　“我说的不是让你吃，我说的是让你尝尝！！”时玥忍不住大声起来。
　　“好好让我尝尝，然后我不知不觉就都吃完了。”
　　“我去洗澡之前把薯片给她，让她尝尝，等我洗完澡出来薯片包都空了！我连什么味都不知道！！”时玥冲初文恺抱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时玥感觉初文恺在听到“洗澡”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突然很微妙，好像在脑海里联想一样。
　　初文恺脸上笑呵呵的，很享受时玥嘟着嘴冲自己撒娇。他对时玥的偏爱，时玥知道，他也知道时玥知道。
　　“你也是，你干嘛给她都吃了，你看她气得。”初文恺对时玥的袒护从来都不遮遮掩掩。
　　“感觉这件事她得叨叨十年。。”
　　“肯定的。。”
　　轻松了一会儿，他们一起进了要做报告的会场。时玥排在丁有荫前面。
　　时玥虽然不怎么爱社交，但是对在众人之前演讲的事还算擅长。从上幼儿园开始，老师就经常让时玥站在前面给小朋友们讲故事。
　　时玥的报告做得四平八稳，没卡壳，没笑场，声音大小适中，语速适中。时玥视线时不时地扫过初文恺，每次都会看见他冲自己微微点头，表示鼓励。
　　往后的日子里也是，每当时玥在各种场合拿不准主意或者缺少自信的时候，初文恺总能一眼看出来，然后冲自己微微点头。除了时玥博士毕业答辩的那一次，那一次的点头有别的意思。
　　时玥做完报告，感觉干完一件大事，长舒了一口气，翘着二郎腿坐着等丁有荫的报告。
　　丁有荫明显有些紧张，声音略微颤抖。她说到大概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下了。时玥本来并没仔细听丁有荫的报告，听到突然没了动静，她才抬起头来看了丁有荫一眼。
　　丁有荫低头看着地，好像在思考什么，时玥回头看了初文恺一样，初文恺也在看时玥，脸色不明朗。
　　丁有荫停了大概半分钟的时候，时玥才反应过来，她忘词了。
　　时玥做报告的时候也写台本，毕竟英语不是母语，写完之后大概背几遍，练习和实际报告的时候自由发挥，内容不错就可以。现在看起来，丁有荫是写完台本以后一字不差地按照台本背，一个词想不起来的话后面的都想不起来。
　　会场的气氛开始尴尬起来，时玥打开丁有荫的包看了一下，没找到打印出来的台本。
　　漫长的沉寂之后，丁有荫终于想起了那个词：development。
　　丁有荫的报告结束以后面如死灰地回到座位上，心想挨初文恺一顿臭骂是免不了的了。
　　没一会儿整场报告就结束了。时玥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如果庆祝做完报告的话，可能晚上会被丁有荫悄悄掐死。她默默地收拾包，等着初文恺过来找自己去谈一谈。
　　初文恺走过来，看了时玥一眼，对丁有荫说
　　“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我跟时玥出去聊聊。”
　　丁有荫点点头，看着时玥和初文恺走出了会场，终于泄了一口气，摊在椅子上。
　　初文恺带着时玥去了旁边的街心公园，两个人在长椅上并排坐下。
　　初文恺先开口：
　　“报告做得不错，应该表扬。”
　　时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示回应。
　　“动物园的事，警告。”
　　时玥刚扬上去的嘴角马上掉下来，点点头说
　　“知道了，下次不去了。”
　　初文恺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对时玥就是没法严肃起来。
　　一阵沉默，还是初文恺先开口了。
　　“你跟郑美歌最近有什么事吗？”
　　来了，开门见山。时玥想。
　　“我也不喜欢郑美歌。”时玥也不藏着掖着。
　　“嗯，她性格是有些问题，系里的学生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她。”
　　时玥沉默。
　　“上次吃饭的时候看你跟她处得还行啊，怎么了？她惹你了？”
　　“我前一段时间跟她去喝酒了，她跟我说，你去找了教授三次他才收你，但是教授等着我去找他呢。”
　　时玥话音一落，就听见了初文恺发出了一声冷笑，由下往上挑起来的一声像冰一样冷的笑。
　　“你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打个比方，上级的教授觉得这块糖好吃，把糖给我了。虽然我不喜欢吃糖，但是上级给的东西我也不好拒绝，只能收下。”
　　时玥点点头，诧异于初文恺愿意这么温柔地跟自己解释。
　　“我收你是因为咱们经过几次沟通，互相觉得合适。收她纯粹是因为那个老教授的压力。”初文恺继续说。
　　时玥一直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今天因为要做报告，她穿了一身职业装，裙子到膝盖，一双3公分的高跟鞋。
　　初文恺见时玥一直不说话，也看不见她的表情，拿不准时玥现在的心情，也闭上嘴不敢再说话。
　　这时候如果有人从街心公园路过，会看见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和一个穿西服但是没打领带的男人，挨着坐在长椅上。女人低头看自己脚下，男人微微侧头看女人的脸，试图揣测她的心情。
　　后来的几年里，每当时玥表现出心情不好的时候，初文恺都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打量她的表情。
　　两个人默契地沉默了一段时间，时玥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草坪，短短地笑了一声，说
　　“也没什么，刚听到的时候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你以后不用多跟她接触，我大概每年会叫你俩一起吃一次饭，毕竟是同门。其余的时间你不用搭理她。”
　　“好。”
　　初文恺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解释清楚了。初文恺不是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他向来目标明确，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希望他在时玥的心里有个正面的形象。
　　“你第一次来美国？”
　　“嗯。”
　　“觉得美国怎么样？”
　　“环境挺好的，就是晚上有点吓人。除了市中心，其他地方有点像大农村。”
　　初文恺笑出了声。
　　“你以后有想来美国发展的想法吗？”
　　时玥摇摇头。
　　“我还是想离家近一点。”
　　“是啊，美国离中国太远了。”
　　…
　　“对了，晚上跟我一起吃饭吧。我有个以前的学生也来了，晚上请她吃饭，你和丁有荫没事的话也一起吧。”
　　“好。”
　　晚上丁有荫的朋友也一起去了。他们五个人去了一家中餐馆。
　　是一张靠墙的六个人的桌子。初文恺率先坐到了靠墙的位置，丁有荫的朋友作为客人，坐在初文恺的对面，丁有荫坐在她朋友旁边。时玥和初文恺的学生站在一边，对看了一眼，时玥说
　　“你坐进去吧。”
　　时玥边说边要拉开丁有荫旁边的椅子坐下。在时玥低头拉椅子的那几秒，丁有荫和女学生都看见初文恺注视着时玥，眼神有点急躁。丁有荫的朋友是个男的，在认真地看菜单。
　　女学生也很识趣，说
　　“还是您坐到教授旁边吧，我坐您旁边。”
　　时玥以为初文恺会制止，怎么说人家也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坐最边上位置的道理。于是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说点儿什么的意思，在看着自己，好像默许。
　　时玥也不好再推辞，乖乖坐到了初文恺身边，看着初文恺递过来的菜单。
　　菜不怎么正宗，是外国人喜欢的中餐。但是对于吃了好几天芝士的时玥来说，已经算是美味了。
　　“教授您知道吗，时玥那天在屋里，张开手一下子往后仰在床上，说了句好想吃麻辣烫。她早就吃够美国饭了。”
　　初文恺没说话，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扭头看了时玥一眼，又低下头笑得更深了一点。
　　时玥觉得初文恺可能是被“床”这个词刺激到了。
　　吃完饭回酒店的路上，初文恺问时玥
　　“你们明天几点的飞机？”
　　“十点。”
　　“我是十二点，那一起去机场吧，我叫个车带你们一起。”
　　“好啊，谢谢教授。”
　　在美国的最后一天早上，时玥5点起床收拾好行李。丁有荫办退房手续的时候，时玥去旁边超市买了两盒水果，一盒菠萝一盒葡萄，带着路上吃。买完正好碰见初文恺也到了大厅，说叫的车已经到了。那是一辆商务车，初文恺帮时玥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示意她先上车，然后自己坐到了时玥旁边，等丁有荫办完退房出来。
　　丁有荫怕教授等她，拉着箱子一路小跑过来，把箱子放好，坐到初文恺身边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了。
　　“你们上哪去找这么好的教授，还带你们去机场。”
　　“对啊，以前我跟您来开会的时候您可从来没管过我。”丁有荫喘着粗气，回了一句。
　　时玥不知道初文恺为什么要坐在中间，这个车不算宽敞，三个人坐在后座其实是有点挤的，因为丁有荫有一点胖。她坐进来的时候初文恺又往时玥这边挤了挤，给她让地方。现在时玥和初文恺的胳膊已经紧挨着了。
　　出发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司机是个黑人，没开车顶灯，也不跟这三个亚洲人搭话。车在公路上飞驰，黑乎乎的后座，三个人各自心怀鬼胎。
　　丁有荫一方面因为自己做报告的时候的失误，在想应该什么时候跟初文恺承认错误。直到现在初文恺都没跟自己提过这件事，不知道是什么信号。另一方面，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旁边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不敢说话去破坏这个气氛，干脆低头看手机。
　　初文恺默默感受着左边胳膊传过来的体温。这是继上次喝酒的时候时玥紧挨着自己之后，两个人靠得最近的时刻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脏也在左边，他觉得从左胳膊传过来的温度蔓延到了心脏。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低头享受着这一刻。
　　时玥侧头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树和房屋。她不清楚自己对初文恺到底是种什么感情，是对教授的爱戴，还是掺杂着其他不应该有的感情。她知道初文恺对自己的偏爱，也知道这份偏爱可能不那么单纯。那自己呢？自己对初文恺好像也不那么单纯。像现在这样坐在他身边的时刻，自己不是不享受的。
　　时玥从来都知道自己对成熟男人有吸引力。小学开始陆续有小男生喜欢自己，但这都是预料之中的。高中的时候，时玥第一次吸引到了男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