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诉》谢姝玥

1、佳人仙逝楼空旧 承宠十余年

　　永盛九年元月，冬雪未化，屋檐上还附着厚雪，晨光映在白雪上格外刺眼。那时的沈肆六岁，稚童跪在虞贵妃榻前垂头啜泣，一众小奴守在榻旁呜咽。殿内炭火炸响，与低沉的气氛格格不入。
　　“妱妱，立后诏书朕带来了，你快睁眼瞧瞧。”男子急匆匆从殿外进来，带来一阵寒气和躁动，他坐在榻上将立后诏书递去。榻上女子身着寝衣气若游丝双眸紧阖，忽撑起身子望向年幼的沈肆，眼中透着万千不舍和无奈，只是那时的沈肆并不知晓其中深意。
　　福庆跟在后面焦灼的追着沈澈，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虞贵妃对这位主子的意义。
　　“妱妱快看看。”那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急切的叫着虞青杉，忙递诏书过去。虞青杉嘴角挂笑摇摇头，接过诏书慢慢卧回榻上。
　　“等妱妱出了月子，朕就带你南巡，朕带你去瞧瞧十一年前咱们的梵南院。”沈澈略带哭腔，双手紧握虞氏的左手。虞青杉别过头去，眼角滚出炽热的玉珠，她累了。她和傅淑蘭斗了十一年，她厌倦了。
　　“皇上，贵妃娘娘产后失血，怕是……怕是不好，又……”在旁的太医惶恐回禀，沈澈好似听不见一直握着虞氏的左手抽泣。
　　虞青杉身下一热，右手探入被褥，竟沾了一手鲜血。众人瞧见都不敢出声，只有刚诞下的九公主嗷嗷嗷的哭。沈澈叫人把刚出生的娇儿抱来，他亲自抱在怀里同虞氏讲要封公主为“元熹公主”，要封虞氏做皇后。虞青杉泪眼婆娑，恍若见瞧见了自己的一生。
　　那时皇上还是晋王，妱妱为家中长女，早年晋王代君南巡时至南阳，父亲相邀至舍。妱妱掩于帘后窥探，“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只一眼，便叫妱妱心神不宁，终日愁苦，恐无缘再见。
　　翌日午后，父唤妱妱立于前厅等候。父携母至前，言我虞氏全族生于南僻处，京中无人，恐持官不长久。特令妱妱随晋王回京，做天家儿媳，予侧妃之位，待逢机合，虞氏鼎力相助。
　　二九之年，妱妱入晋王府，因父同晋王之约，予妱妱得王府高位。新婚燕尔，公子妱妱互换真心。从此，夫妻一体生死相依。
　　虽不是正室，终得君心。后，吾王如愿登基。欲立妱妱为后，群臣柬起，不过是傅氏作梗。她素来不敬妱妱，亦因年岁颇小不受管束。再往后，妱妱诞子又逢喜，总是不爽。至难产血崩，临别帝来，与他夫妻一场心下感激。如今虽有心再伴驾，却也是不能了。
　　妱妱此生能与心悦之人厮守十余年载，已然无憾。虞氏手持那份沾了血的诏书，含笑合眼。她做够了温慧娴淑万人敬仰的贵妃，她只想做虞家嫡女，做南阳的虞青杉。
　　太医忙上前伸手探息，声音颤抖高声道“贵妃娘娘薨了”，众人齐声哭泣。
　　永盛九年元月，虞青杉留下稚子幼女，手持那份未来得及昭告天下的立后诏书，薨世于长乐宫，享年二十九。
　　沈澈苦笑，看着眼前骨瘦如柴面无血色的虞青杉，他的心刺疼。那个陪他一步步登上高台的妱妱彻底弃他而去了，只留他一个人独坐高台。
　　沈澈眼神涣散，恍惚将公主交给小奴。他将虞氏锁进怀里，把头埋在虞氏肩上痛哭。仿佛又见二九年华的虞青杉，青色衣裳柳眉细腰，端庄不缺俏皮。沈澈泣不成声，伏在虞氏耳边道：“妱妱早已是朕心里唯一的中宫皇后。”
　　乾清宫。
　　“他们凭什么左右朕的决定？那些文武百官，对朕的朝政不上心，对朕的后宫家事倒是经常过问。”沈澈坐在金漆雕龙的龙椅上，将茶盏怒摔在地。乾清宫一片寂静，只有屋檐上冰雪融化的水滴声。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福庆匆匆从殿外赶来，跪于案前。
　　“他们凭什么不让朕追封妱妱为后，凭什么不能让妱妱下葬皇陵？朕百年之后就是要与妱妱同穴，为何不可？”沈澈在殿内怒吼，脖颈湿红摔了很多折子，把人都赶了出去连同福庆。他把自己关在殿里，茶饭不进只苦思妱妱。做皇子难，做皇帝更难。就连给心爱之人正妻之位都要同天下人协商，他笑自己像极了傀儡。
　　沈澈辍朝三日，不顾群臣反对以皇后规格将虞青杉葬入皇陵。沈澈欲追封虞青衫为后，却因诏书尚未宣告于天下而遭群臣柬起，不得不作罢。下葬的那日，沈澈把那封立后诏书放入棺椁，牵着沈肆的手在春溪楼上看浩浩荡荡的殡葬仪仗出了宫门。
　　沈澈眼泪氤氲，笑着看妱妱出宫，她被红墙困了十一年，今日终于能出去了。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出去，风有些大，虞青杉的灵幡在风中摇曳，沈澈的眼睛也蒙了泪水。
　　年幼的沈肆再没了母妃，与他亲近的只有在襁褓里嗷嗷待哺的胞妹。
　　几日后，九公主赐名“沈安”，小字禾妤，册为“元熹公主”。沈澈看着眉眼与妱妱像极了的娇儿，祈愿她平安顺遂。封号“元熹”，沈澈是在昭告天下人，虞青衫就是中宫皇后，她的孩子自然应是中宫嫡出。虞青衫薨世后长乐宫承欢殿再无人居住，本该长乐承欢，终是玉殒香消。
　　只叹那份带血的诏书始终没来得及昭告天下，那句中宫皇后虞青衫也没听到。年华易去，佳人难留，楼空旧。

作者有话说

　　作者是学生党，文笔不好也会更的很慢，望诸位见谅。鞠躬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