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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李帝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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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帝十五年春,大雪刚融,乍暖还寒。
工部侍郎府上嫡女前几日在自家院中赏梅,不知怎的脚下一滑,落入水中,躺了三日才勉强从鬼门关外爬了回来。陛下体恤下属,应准了工部侍郎休沐五日,曲侍郎却以公事繁忙为由推辞,每日照常上朝递帖,无一缺漏。民间皆传,曲侍郎疼爱家中唯一嫡子,三房所生庶女,唯独对这个二房所出,后过继到大房的嫡女漠不关心,如此看来,传言皆为属实。
曲府
曲款冬皱着眉头喝下黢黑的汤药,还没来得及反胃,就被扶案塞了颗蜜枣子。
“知道娘子不爱喝这汤药,特意准备了蜜枣给娘子过过嘴,现在不苦了吧。”扶案笑脸盈盈地说。
曲款冬嚼嚼咽咽,总感觉那什子腥味挥散不去,悻悻叹了口气:“可是我想喝奶茶。”
扶案蹙眉,“何为奶茶?扶案怎么都没听说过有这种茶?娘子是在哪家茶馆喝的,扶案这就给你买去。”曲款冬闷闷不乐地抬头,略带幽怨地看了一眼:“…你还是当我没睡醒,说梦话呢吧。”
无人知晓,工部侍郎嫡女曲款冬,早在掉入冰河中那晚就已经死去了,现在存活在这副躯体里的,是21世纪现代死于一场车祸的女大学生-曲画明。
只记得昨天,她参加完了毕业典礼,开开心心地打上车,准备和室友汇合去吃散伙饭,没想到居然在大桥拐弯处碰上了一辆货车,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司机不仅没有尝试躲开,反而踩满油门,直接向货车撞去,一车两人坠入水中。再醒来,便到了这古色古香的世界。
“那娘子你再躺会,我去给你打点热水。几日未沐浴,娘子身子肯定难受了。”扶案忙不迭地收了药罐与碗,替款冬掖好被子,转身刚准备离开,一名妙龄女子携着一位婢女大步跨进门槛,堵了扶案的去路。
“颂娘子安好。”扶案连忙行礼,却被那一旁的婢女推了一跤,药罐碗碟统统打碎。扶案胆小,连忙跪下低头,大气不敢出一声。曲款冬闻声坐起,深沉星眸细细打量来者。
那女子身穿靛蓝高腰褥裙,外披白色狐裘袄,腰间挂了块青瓷铃铛,走起路来清脆响亮,外貌倒也清秀可人,只是瞧着那拿鼻孔看人的神气,莫约是来找茬儿的。
“曲款冬,你可真是命硬,三月初春的雪水都没将你冻死,果真天降的煞星,阿耶早该将你赶出去。”
瞧瞧,这看着稚嫩的女娘看着不过也就十三四岁,嘴里吐的话怎地如此恶毒。
曲款冬不屑地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道:
“煞不死你。”
曲雅颂惊她竟有胆子回嘴,气急败坏地瞪着眼睛叫喊:“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次!”
曲款冬干脆下床踩着鞋子站起来,一步步走至跟前。这常年吃不到营养的身体比曲雅颂矮了一节,气势也就短了一节。
又偏是个面面不服输的性子,不甘心让曲雅颂占了上风,于是一边学她瞪着眼一边默默垫高,差不多与曲雅颂目光平齐,才扬着下巴,轻张朱唇道:“我说,就怕我不是煞星,煞不死你。”
还没等曲雅颂伸手推她,她便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凳上,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曲雅颂推了个空,转身指着她破口大骂:“曲款冬!你被冻傻了是吧!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掉进冰河里的苦头你还没吃够?正好,那我今日亲自来教训教训你!”
说罢,便要捋起袖子打人,不像大家闺秀,倒像菜场骂街的阿婆。
“慢着。”款冬神色自若,明知这盛气凌人的小娘子誓要不打死自己不罢休,也只是低头轻轻吹了吹还有些烫的茶水。曲雅颂讶于她今日如此镇定,平日里若是发了这么大的火,她早就说着好话请求原谅了,哪能如此悠然,自然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想必是天干物燥,养得人肝火旺盛,这盏茶,就给你消消火用。”曲款冬忽的小手一挥,热茶便尽数泼洒到曲雅颂的脸上。
那一瞬,还在一旁跪着且看傻了的扶案惊得默默起誓,倘若今日自家娘子要与颂娘子奋起反抗,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护娘子周全!
曲雅颂被热茶泼得蒙了脑子,等眼皮上的茶叶顺着水渍慢慢滑落,才不可置信地睁眼,看向一旁的始作俑者。
“曲款冬!你这贱人!”
瞧这将要落在曲款冬脸上的一巴掌带着满腔的怒气和十足的力道 ,她噌地站起,左手挡住,右手抡圆了劲儿扇回去。
清脆的巴掌声与女子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扶案不忍看这场面,默默扭过头去。
见自家娘子欺负人不成还反被教训,一旁的茯苓赶忙上前帮衬,却被款冬看准了一脚踹过去,捂着肚子连连退了好几步。
曲款冬拽着那只差点打到自己脸上的手,猛地往后一推。曲雅颂另只手捂着脸,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小霸道惯了的曲家三姑娘,可从未受过这种委屈,小嘴一咧,竟在此放声大哭起来。
曲款冬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挠挠耳朵,向下鸟瞰道:“你若还不麻溜儿地起身,带着你的人夹着尾巴从我屋里滚出去,我就左右再给你两拳,让你顶着个黑眼眶子,几天都出不了门。”曲雅颂这才意识到怕了,顾不上哭到打嗝也要爬起来,“你…嗝…你给我等着…嗝…”
见她还要放些狠话证明自己有底气,曲款冬不耐烦的举高拳头,好像真要揍她一般,吓得她连忙伸手挡住脸蛋,带着茯苓边哭边跑了出去。
屋内顿时安静了许多,只有那哭声,等了许久才渐远渐消。
曲款冬伸出大拇指擦了下鼻尖,颇为满意地发出哼哼的声音。
“还不起来把地上收拾收拾喽。”扶案默默站起来,胆小得一句话不敢作声。
“不委屈了啊,都帮你把她们打跑了。刚刚也不知道起来帮帮我。”曲款冬自然不可能真的怪罪,扶案却以为娘子真的生了气,急的沁出了眼泪。 “娘子…娘子对不起,扶案刚刚真的被吓到了才…才一时忘了要帮娘子,我…”
这下,曲款冬倒是愣住了,没想到这些个古代人都这么好哭的,“我何曾怪过你啦?别哭了别哭了,哭得我心烦意乱的。”
娘子说不许哭了,扶案赶忙把眼泪擦擦干净,却还是忍不住一抽一抽的。
曲款冬无语凝噎,只好扶额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快去把地上的药盏子给收拾了,小心点手,回来后我还有些事情要同你说。动作快些,估摸着刚刚那妹妹该是打小报告去了,在她搬救兵来之前,我还要向你咨询一些问题。”
一盏清茶缓缓送入口中。
扶案却有些不解:“娘子,何为打小报告?”
曲款冬呛了一嗓子:“…别管这些细枝末节,再不去做事,我就要打你屁股了。”
“是!扶案这就去!”说着便用一旁的抹布包着地上的碎渣子,带了出去。
曲款冬看了看她出去的身影,默了一瞬。忽的一哆嗦,“没穿外套还真有点冷。”
刚喝了风寒药的还只穿了里衣的少女飞快钻进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