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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许时安X牧玄 怎么会有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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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的读书人没有回头看,错过了身后天降飞人的一幕。
许时安走到那人身后唤道:“许秀?”
读书人闻声转身,露出一张清秀面孔,见到许时安脸上便堆起笑意,浅行了一礼道:“正巧敲门无人应,许大哥就回来了。”
这人是乡中里正家的幼子,比许时安小上两岁,已得了童生功名,时常来找他讨教学问。他说完好奇地看了眼牧玄:“这位是……”
“是我的一门远亲,名唤牧玄。”许时安为两人引见,将那套兄妹家中遭难流落到此的说辞又来了一遍。
“原来是牧兄弟,我听刘叔提起过两句。”许秀安慰道,“世事无常,牧兄弟也不要太过伤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牧玄客气点头,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总有些寡言少语,好在许秀也不太在意。
许时安见他手中同往常一样捧着本书卷,本想邀他进去,不想被许秀拒绝了。
“我是来送东西的。”许秀将手中书卷递给许时安,“今日有外人来村子里打听许大哥的住处,见你家中无人便留下这卷书让我代为转交,说要请许大哥好好研读一番。”
许时安接过书卷翻看,发现是本眷抄好的诗集,纸上字迹十分陌生,便问许秀:“可还记得那人长相?”
许秀回忆道:“是个个头很高的大汉,眼角有道疤,看着不像个读书人。对了,那人还说他家大人改日会亲自登门拜访,说不定是许大哥以前的旧识。”
许时安确信自己从未结交过这号人物,但今日经历事情颇多,也不差这一件了。他合上书卷向许秀道谢。
许秀腼腆一笑,言说家中有事后告辞离去。
许时安等人离去后又仔细翻看了一遍手中诗集,发现中间几页空白处还被人圈点涂抹了些看不懂的字符,像是某种异族文字。他拿给牧玄辨认,牧玄也未曾见过这古怪文字。
“算了,等那人登门就知道了。”虽然想不通什么人会专程给他送来这个,但只要不是赵阿翁后院那种害人的符咒就行。比起这本莫名的诗集,他更在意过于安静的屋宅。阿梨去了哪里?
今早阿梨拦着不让出门,许时安借口找到了一点她哥哥的线索才得以脱身。原本还担心在外面耽搁这么长时间,这小狐狸要把他院子给拆了呢。
此刻院子里一片静寂,唯有那只吃得油光水滑的大公鸡在认真巡视着领地。
牧玄突然轻咳一声:“干柴不够用了,我再去寻点回来。”说完转身就走。
许时安忍笑,没有拆穿他,自己走进完好无损的屋宅。疑似会拆家的小狐狸化作原形,正团在厅堂桌案上酣然入睡,身下还压着晨起时许时安给她布置的课业。
纸上几个大字写得歪歪扭扭,起初几笔还能勉强辨认出字形,写到最后却都成了乱画一气的鬼画符,足以想见字迹主人写字时的暴躁心情。
许时安有些无奈地笑笑,顺手将诗集轻放在桌案边,不想这点动静依然惊醒了正在熟睡的阿梨。
只见银白的狐狸伸了个懒腰,跳下桌案重新幻化出人形,开口第一句就是:“骗子!说好的午时前回来。”话语显然比之前流畅不少。
许时安哄她:“说好了要帮你找哥哥的,不仔细点怎么行。”
“那你们找着了吗?”
“还没有。”
“……好吧。”阿梨闻言有些泄气,又趴回到了桌案边。她好奇地拿起许时安带回的那本诗集,翻开第一页看了看,念出声来:“草草苍苍、白路为雨……”
许时安疑惑地瞄去一眼,有些哭笑不得道:“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幸好你只是个临时的弟子,不然要被你气死。”
“哼。”阿梨将诗集丢去一旁,“你们人的书都难学,我才不想读。唉,也只有哥哥喜欢,哥哥最爱读这些。”她说到最后语气已有些低落,是真心想念哥哥。
许时安想起今早刚骗了这小狐狸,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心虚和愧疚,他看着阿梨的后脑勺突然想到一件事:“你这么小就能化形,想必对你哥哥来说化形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变成人后长什么样?”
提起哥哥阿梨来了兴致,得意道:“那当然啦,哥哥化形后也是你们人族里最最好看的。”可惜她对人族相貌没有具体概念,说来说去也只知道很俊俏,很好看。写字都困难,更不可能指望她将自己哥哥的样貌画下来。
许时安索性换了个问法:“那你哥哥化形后看着年岁几何?叫什么名字?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地方?”
阿梨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砸懵了,静下心来想一想,竟已记不清上次见到哥哥是什么时候。山中修炼无岁月,兄妹俩自幼相伴,只记得有一天哥哥突然化形成人,变作十多岁的小少年去了人间生活。
起初,哥哥还会回来看看族人,给她讲讲人间生活,读两句诗文书籍。他总说喜爱人间的富丽繁华、红尘万丈,也想像人族一样踏上仕途,一展抱负。阿梨听不太懂,但在那之后不久哥哥就不见了,族中长辈说,每只妖都会有自己的修行,不必去寻他。
阿梨自然不能接受,拼命修炼出人形,离开族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兄长。她先在最近的几处山野村庄间奔走,见过人族猎杀山间野兽烹食的场景,又听人说起兰泽最擅长猎杀狐狸,担心哥哥被人族吃进了肚子里。
后来她在兰泽游荡时,果然在许时安这个人族身上感知到了哥哥的气息,可惜当时的许时安身上有道士留下的法宝,普通妖怪近不了身,这才一直在暗中跟着他,于是就有了先前发生的种种。
这些便是阿梨能回忆起来的全部,许时安追问:“那他化形后的名字是?”
阿梨摇头:“哥哥没说过,族人都叫哥哥大狸,叫我小狸。”
“唔。”许时安点头,这么看阿梨的哥哥是个名叫大狸,喜欢读书做官的男狐狸,也算是有了些线索。
而且阿梨说他的身上能感知到哥哥的气息,说明两人一定有过接触。许时安决定修书几封给临川和京中的同窗旧友,打听打听有没有哪位读书人有个叫小狸的妹妹。
原本令人头疼的事情有了头绪,许时安一揉阿梨的脑袋道:“放心吧,你哥哥一个能化形的妖怪,没人吃得了他。你不如跟我多学几个字,来日好让他刮目相看。”
阿梨再次变回狐狸,拯救了自己的脑袋,嘟囔一声:“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说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不见踪影。
许时安手下一空也不在意,将被阿梨弄得一团糟的桌案收拾干净。
等到暮色四合牧玄带着成捆的干柴归家,许时安才知道他顺便去探了探蛇妖的踪迹。
蛇妖狡猾,在附近山头都留下自己的气息,再选了座深山隐匿。牧玄一时确定不了它的方位,只好退而求其次,在每座山下布置了防御的法阵,蛇妖要想出山必定会惊动牧玄。
幸而蛇妖有重伤在身,又刚得了祭品,短时间内都会躲起来闭关疗伤,不敢肆意伤人。否则兰泽百姓靠山吃山,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受害。每想到这里,许时安便对牧玄充满了感激。
晚间,照例是许时安下厨,牧玄生火打下手,两人合力弄出一桌山野小菜。笋尖鲜嫩、蕨菜爽口入味,另用菌菇和豆腐熬了锅美味汤羹,唯独不见一点肉沫。
不知去哪消磨了半响光阴的阿梨循着香味跑回来,跳上凳子,一扫桌上野菜汤羹叹道:“又吃草。”
许时安将一碟野果放到阿梨面前,眯眼笑道:“今日忘了买肉,就辛苦你换换口味了。”
阿梨没滋没味地啃完两个野果,看着眼前两人细嚼慢咽地吃着野草,好像在吃什么美味佳肴似的,眼珠一转,悄悄遛下了桌。
许时安余光瞥见狐狸的小动作,只当她要自己出去打猎,却见牧玄突然放下碗筷站起了身。
牧玄:“我去去就回。”
许时安:去哪里?
只见牧玄三两步跨出房门竟直奔鸡窝而去,右手探出,于黑暗中精准捕捉到一团银白身影,拎着后脖颈将其提了起来,认真道:“时安兄不同意,就不能吃。”
鸡窝里逃过一劫的公鸡毫不领情,伸长脖子去啄眼前的青衫男子,牧玄只得拎着狐狸旁撤一步。
许时安嘴角微抽,看着狐狸在牧玄手中挣扎喊叫:“放开我!你这个坏掉的道士,走开!”
这是许时安第二次听到阿梨说这句话,只以为是不懂人族语言所致,玩笑道:“坏道士就坏道士,怎么还有坏掉的道士?”
牧玄身形一滞,阿梨趁机挣脱桎梏逃窜到许时安身后,探头道:“坏掉的道士就是……”她对上牧玄的视线,第一次在这人眼中见到名为生气的情绪,当即一缩脑袋,吱唔道:“……就是坏掉的道士嘛。”
许时安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转而道:“好了,别闹了,再不用饭菜就要凉了。”
院中人终于有了动作,迈步朝屋中走来,烛光映亮他的身形,面上神色平和如旧。
许时安松了口气,又发觉每当他认为两人距离更近一步的时候,就会发现还有许多事情未曾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