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许时安X牧玄 妖魔未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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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育善堂的大孩子们已经收拾利落，帮着长辈们做些手工，改日好带去集市上换几个铜板。稍小些的孩子则聚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围着一身青衣的大高个上蹿下跳地撒着欢。
梅钰一路绕过玩闹的孩童端着糕点去了待客的厅堂：“原来牧兄弟就是那小丫头的兄长，这可真是缘分。”她浅笑着将糕点放下，“我昨日还在担心那小丫头的下落呢。”
厅堂中一俊秀书生轻呷了口杯中茶水，浅笑道：“是啊，兄妹两人全叫咱们给碰上了，可不就是缘分。”来人正是几日未见的许时安。
兰泽有妖的传闻刚平息不久，许时安不打算告知梅钰实情，徒惹人惊慌。今日过来此处也只是想告知一声阿梨的下落，好让人宽心。
“不过先生今日来得不巧。”梅钰提醒道，“昨日临街刚出了起命案，城中戒严，现在怕是进城容易出城难，先生说不得要在城中留宿一晚。”
“命案？”许时安放下手中茶盏，想起进城时确实见到不少官差，且比平日盘查得更加仔细，不由好奇：“可知出了什么事？”
梅钰蹙眉：“我也是今早才听说，邻街糕点铺的掌柜昨日在家中暴毙，据说身体被凶兽吞吃了大半，死状可怖，吓得周遭邻里都不敢随意出门。”
“城里向来安定，又离山野有一定距离，怎会跑来吃人的凶兽？”
“正因如此官府才头疼，这城里半根凶兽的毛发也找不见，且那掌柜的娘子坚称自己亲眼目睹是隔壁厉鬼索命，看着已有些疯癫。官府自是不信，只让她说出厉鬼样貌，着人画了画像出来在城中搜查。”
糕点铺掌柜……许时安灵光一闪，那不就是先前找牧玄捉妖的那位？
梅钰没留意许时安的神色，她显然对这糕点铺掌柜没什么好感，嘲讽道：“先生有所不知，那掌柜的原也是家乡遭灾才流落到此的，城中做糕点的赵阿翁见他可怜就将其收在膝下当个义子，一身手艺也从不藏私，全教这人给学了去。
哪知此人忘恩负义，学成后立刻另立门户，同赵阿翁断绝关系不说，还特意将铺子开在赵阿翁隔壁，低价贱卖点心迫使阿翁关了铺子。
赵阿翁因此气绝身亡，那掌柜不见愧疚便罢，反倒自觉晦气，又日日疑神疑鬼认定隔壁有妖物作祟。我看呐，分明是做贼心虚！”
许时安长年在外求学，自是不知道这城中发生的大小事，他还记得那糕点铺掌柜当街与牧玄对峙，叫嚷着隔壁有妖的模样，如今看来怕是这人的心中也藏着一只妖。
二人在厅堂里相谈甚欢，陪许时安一道前来的牧玄却被孩童们缠闹着难以脱身，好不容易等这群孩子玩得尽兴，转眼就又被育善堂的厨娘拦住了去路。
这堂里的厨娘不光有一身好手艺，更是城中有名的巧嘴，没少给城里的才子佳人们牵红线，无需走近便知晓两人在说些什么。
许时安踏出厅堂时正对上牧玄投来的求救目光，他心中一转，故作不解地回望过去，果见牧玄神色更加羞窘慌乱，唇角忍不住地向上勾起。身侧梅钰见状轻笑出声，许时安以为她同自己一样，也在笑那个呆子，转头却发现梅钰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不由疑惑回望。
梅钰犹疑一瞬还是开口道：“先生莫怪，只是自打何大哥走后，许久未见你这般模样了。”
“是吗？”许时安怔忪。当初他亲手葬了何景，独身一人回乡隐居，至此对京中所经之事只字未提，也一向以笑脸示人，却原来真假如此易辨，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梅钰：“是我冒犯了，只是觉得先生如今这样……也很好。”
梅钰自幼也在兰泽长大，儿时家中长辈曾为两人定过婚约，只因许时安家中变故导致婚约作废。等他回乡时方知梅家又为梅钰寻了门亲事，却是嫁于城中富户做妾室。梅钰心性坚韧，抵死不从后同家中断亲，又求得柳夫人庇护，自此久居育善堂中再未踏进兰泽一步。
许时安向来视梅钰为亲妹照顾，如今反过来被人关心倒有些不知所措，轻叹：“让你为我担忧了。”
同梅钰道别后许时安终于得以将牧玄从厨娘那里解救出来，他戏谑道：“牧道长人长得俊俏，又颇受孩子们喜爱，不知道有没有顺道再绑根红线回来？”
牧玄在山上清修惯了，哪里与人这样打过交道，刚刚连生辰八字都差点要交代出来了，出了育善堂后才稍稍放松下来。
“时安兄就不要打趣我了，妖魔未除，不敢想安家之事。”
许时安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就心痒：“那要是妖魔除尽呢？”
“天下妖魔众多，怎会有除尽之日。”
那便从未想过要择一人相伴？这话在喉中转过几个来回终究没能问出口。许时安懊恼，分明只是想促狭他一下，怎到了最后反惹得自己满心纠结。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主街，正撞上有官差带着名老叟打身前经过。那老叟头发花白，穿了身打满补丁的粗葛布衣，脚底踩了双护不住脚趾的破烂鞋子，唯有腰间挂着的酒葫芦被盘得油亮，正被官差推着磨磨蹭蹭地往前挪。
“我说官爷，这可真是冤枉啊，我这一把老骨头哪里杀得了那年轻掌柜，不都说是被野兽啃的吗？”
“少废话，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谁让你同那画像上的‘厉鬼’长得相似，等大人查明实情自会放你回来。”
“唉哟，怪我，不该听见哭叫声就去凑那热闹……”
交谈声渐远，许时安多看了两眼老叟的背影，想起此人居无定所，常于市井卖艺为生，靠着一点口技赚得几个铜钱换酒喝。许时安之所以能认出这人还要多亏了他那从不离身的酒葫芦。
牧玄见许时安脚步慢了下来，也跟着朝老叟离去的方向张望：“时安兄，可是那位老人家有什么问题？”
许时安摇头：“只是没想到刚听说城里不安定，就正巧撞见官府办案。”他又想起牧玄曾同那糕点铺掌柜有过争执，便将梅钰所说案情重复了一遍。
牧玄闻言目光一凝，停下了脚步。
许时安见状自然知晓他的心思：“你想再去糕点铺确认一番？”毕竟啃吃人的不一定是山间野兽，也可能是妖物作祟。
“嗯。”牧玄点头，却说：“我先送你回去。”
许时安心下一暖，明了这人是在担心自己安危，但仍拒绝了这份好意，更何况近些时日他总望再多了解牧玄一些，于是开口道：“我可以同去。”
牧玄下意识拒绝：“这怎么行？太危险了。”
“若城中真有妖物藏匿，官府来回探查也不见现身，说明此妖亦有顾忌，不敢在白日出来肆意伤人。更何况我身边还有位顶顶厉害的道长，那妖物轻易伤不到我，牧道长便许我同去吧。”
“可是……”
“你若再迟疑下去，天色见晚，难保妖物不出来作乱。”
许时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将牧玄夸得脸红耳热，本以为同行之事十拿九稳，没想到这呆子这次却意外地坚定。
“不行。”牧玄还是第一次果断拒绝许时安的请求，剑眉紧蹙，满脸不认同的样子。
许时安闻言失落一瞬，又不想真拖了牧玄的后腿，正要退让间却不防教牧玄捉住手腕带去了僻静处，他虽有疑惑，腿脚还是顺从地跟了过去。
只见牧玄自腰间锦囊摸出一根线香插在地上点燃，缕缕烟气升起却不随风而动，反而慢慢聚成环状，静静地浮在半空中。
牧玄又等待片刻，见线香再无变化才将其熄灭收起。他站起身同许时安道：“时安兄可以跟过来了，现在城中已没有妖物。”
看来这线香应当是能感应妖力的宝物，许时安有些感兴趣，但当前最紧要的还是去糕点铺查探，更何况能同牧玄一道捉妖已经是意外之喜，又怎会有心思探寻其他。想到这里许时安忍不住自嘲：他这教书先生真是越当越偏了。
两人轻车熟路地去了糕点铺所在的街巷。因出了凶案，往日热闹的街巷已无行人，唯有糕点铺门前尚有官差在看守封锁。好在两人的目标并非直接进入糕点铺，当即绕去了隔壁铺子的后院围墙外。
许时安抬头看看高过头顶的围墙，正思索着该怎么悄然翻墙而入，旁边的牧玄已经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围墙外。
“……”出师未捷身先死，一股浓重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他果然还是来拖后腿的。幸而牧玄很快又翻了回来，伸手揽住许时安的腰身低声道：“时安兄，得罪了。”
许时安尚未来得及因这突然的靠近而紧张，下一刻只感到腰间一紧，人已经被这股力道带着跃过了围墙。再次脚踏实地时他已身处围墙之内，可以将院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等许时安站稳身体后，腰间的手掌才自动撤离，身侧之人稍稍退开一步，又恢复了端方守礼的模样。
许时安转过头去时牧玄已然阖上了双眼，下颌紧绷，像是在感知周遭气息。他担心打扰到这人，于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自行环顾起院落。
这座宅子同糕点铺一样，都是前铺后坊的构造。不大的院落里挨挨挤挤地修缮了两间屋舍和堆放柴草的草棚。只是自从赵阿翁在铺中气绝身亡后，这院子因无人打理早已被齐膝高的荒草占领，唯有庭院正中被人特意清出一片空地，地上尚有零星符纸残片散落，有些已被雨水打湿，碾入泥土后辨不清颜色。想必糕点铺掌柜没少请“高人”过来除妖。
“有妖气。”牧玄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确定道，“但气息薄弱，只是途径此地时残留下来的。”
“还真是妖物作祟？”
“嗯。”牧玄又将视线投向隔壁糕点铺，叮嘱许时安：“此地还算安全，时安兄留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隔壁还有官差在查案，带着他这么个凡人过去是够招摇的。许时安知晓利害，示意牧玄不必担心自己，然后目送他几个起落间掠过屋顶消失在房檐之后。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隐匿身形，许时安又站在原地凝神静听片刻，隔壁依旧安静如初，看来没有惊动到办案的官差。
既然牧玄刚刚说了此地安全，许时安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开始放心大胆地四处探看起来。
庭中空地一览无余找不出什么异常，只是环顾四周时许时安发现周遭荒草亦有被攀折踩踏的痕迹，在好奇心驱使下顺着痕迹一路来到了南墙边。
捉妖的人跑到墙根这里做什么？
墙壁平整无痕，脚下荒草繁茂，许时安探寻无果，转身欲走时衣袍拂动了身侧杂草，满目黄绿间夹杂的几点褐色闯入眼帘，让他止住了动作。许时安倾身观察片刻，总觉得那几点褐色像极了干掉的……血。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但他转念又想起妖怪早已跑出了城外，便定下神来转身重新在墙根处蹲下，谨慎地拨开墙根处异常粗壮的荒草，露出下面被草丛淹没的沟渠。
“！”
此地百姓习惯在墙根处挖条沟渠以做排水之用，倒是没什么稀奇。真正让许时安感到惊讶的是沟渠底部不知何时被人用血液绘制了个硕大的图案。他曾见过牧玄绘制符箓，认出那图案和符纸上所画的形状十分相近，只是血迹干涸，已经化作暗褐色的符咒散发着不详的气息，中间还有被人擦除的痕迹。
许时安忍着不适继续打量，发觉沟渠通往外界的墙洞周遭竟也有不少血迹，只是尽数被荒草掩映，难以被人觉察。能从狭窄墙洞经过并留下血迹的，应该只有妖怪吧？
正兀自沉思间，一只宽大的手掌搭上许时安的右肩，令他头皮一炸，险些跳了起来。
不是说城里没妖怪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许时安X牧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