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钟引》叶芝

8、犹恐相逢是梦中 回来途

　　回来途中，在紫竹林边上，我隐隐听到有人在说话。心中只觉得，是某些无聊的小宫女在闲聊罢了，正准备离开。

　　却蓦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团花绣边的紫色齐胸襦裙正是我在宫宴上见过的。听声音那不是刘璇珠又是谁。

　　只听得刘璇珠道：“今日当真是便宜她了，皇上居然那般护着她……我平日里最见不得她那娇纵的模样，仗着有几分姿色，便在皇帝面前骚首弄资起来。”

　　丫鬟小莲见她如此说我，自是气得要出去同她理论，却被我摆手制止了。这样的话她不知在宫外骂我多次了，如今再次听到，我又岂会同她一般见识。

　　“姐姐说得是，这皇后之位太后本来就是许给姐姐的。偏那柳玲芳横差一脚。今日居然帮着那贱人说话，她本就示意姐姐在晚宴上为难一下沈清濛，如今好人倒教她做了。”与她说话的是顺容王氏，王氏的父亲是刘申言的下属，不过是一个溜须拍马之辈。

　　刘璇珠忿忿道：“每次为她们姑侄冲锋陷阵的总是我们，自己倒是在后面装什么烂好人了。让沈清濛去和亲之事，还不是她去与那老婆子说的，本来都已经定好内阁中书的孙女李瑶溪了……她不过是见皇帝为了沈家那个女人在太后跟前跪了三天，从此慌了神。不然和亲这种荣宠母家，光耀门楣的事又怎会轮到沈清濛。”

　　王怜星不由得赞叹刘璇珠的分析，想不到那柳玲芳竟是如此心机之人，一个凤位便让这么多女人盯了那么久。可见的这皇宫，真不是什么人能待的地方。

　　接下来她们二人又开始讲起了宫内的一些八卦，我听得无聊了，便自行离开了。

　　回来途中，路过慈宁殿竟然见到皇后落簪带发跪在大殿外。那落寞的神情，眼光中皆是疲惫。向一旁的值夜宫女一打听，才得知皇后似乎是惹恼了太后，才被罚到殿外的。

　　屋内太后的声音仍在说道：“你就在此跪着，看那个男人是否会怜惜你半分。哀家做皇后那么多年，早就对这帝王宠爱没了兴趣。帝王之宠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有把权利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才可立于不败之地。便是当年的陈昭仪，凌婕妤，江贵嫔，何采女……这一个个的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她越说越兴奋，将她当年的战纪一一列出，我趴在门外亦听得兴奋，这对姑侄的瓜，可是不能不吃。

　　“你今日居然为陈采萍那个贱人求情，当真是失心疯了。我压制了她那么多年，如今她儿子做了皇帝，没了这个厉害的把柄，如何让皇帝乖乖听话。若有一天她反咬一口，将当年之事说出，你我姑侄二人还有命活吗？”太后虽然隔着门户，但教训起人来丝毫不落下风，可见的身体硬朗，平日里自然是补品没少吃。

　　柳玲芳哭哭啼啼，心中充满了委屈：“可是她好歹是靖轩的母亲，姑母这样做也太过火了些。将来他定是要怪你我二人的。自七年前宫宴上，我见了皇上便一眼就爱上了，父亲给我说了多少好人家，我都不肯嫁，直到熬成了这般年龄。你与父亲总劝表亲间结亲那是□□的，可是他算我哪门子的表弟，不过是怕百年之后遭到他的报复罢了。我熬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嫁给他，如今让他的母亲能像正常太妃那样接受朝廷的供养，如今我为了他做了这一件事，他必是会感激姑母的。”

　　太后历声呵斥道：“你也太天真些，我这个儿子是永远养不熟的，你还是快些给他生个儿子。一旦这皇位与我们柳氏沾染了血亲，才能保证我们柳氏百年的风光。”

　　柳玲芳哭哭啼啼道：“我也是想的，可是皇上一月才进后宫几次。我便是有心叫他来，也总是有心无力呀。”

　　“他便这般冷落你吗？天不来你便想法子让他来，似你这般整日啼哭，又有何用？”太后说得言简意赅，对那柳玲芳丝毫不讲情面。

　　太后年久失宠，一生是极看重名利的。她大概是知道了先帝在她吃食里下的红花，才会怨恨了这么多年。一位带有柳氏骨血的皇嗣，那不过是她们用来控制皇帝的一种手段罢了，哪天轩哥哥不听话，便是要废了他，扶持幼子上位的。可是我却很庆幸柳玲芳至少是向着轩哥哥的，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至少他的日子不会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