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钟引》叶芝

3、舞低杨柳楼心月 这场宫

　　这场宫宴我亦是不开心的，心中只是默默念叨着能否在出嫁前再见一见母亲。那温润的梨花酒，我怕是再也喝不了，那酒坛子还被我藏在相府的桂花树下，便是怕哪天被爹爹给我偷喝光了。

　　许是见我走神了，那刘璇珠竟当众提出让我在众人面前献舞助兴。她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绣金滚边的齐胸襦裙，真真是比皇后还要艳丽，一张盛气凌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的不屑与轻佻。这打扮明显比我更合适，给大家表演一舞吧。

　　这刘璇珠乃是兵部尚书刘申言的女儿，也是我在宫外最讨厌的人之一。去年她还未进宫前，她曾在元祥斋为了一盘云片糕，与我大打出手。

　　刘璇珠后来送进了宫，这似是太后为了拉拢刘申言之举。那时刘璇珠进宫本以为能当上皇后，一心只想着对付我。我的名声若是坏了，那皇帝便是再怎么属意我，也必要遭到大臣的反对。却不曾想被那柳玲芳捷足先登，自己却只落得个美人的位分。

　　想来那盘云片糕只不过是她用来败坏我名声的一个借口罢了。明明当时是我们两人一齐动的手，等众人赶来之时，她却在一旁啼哭装晕扮柔弱，害的我回家得了好一阵数落。

　　再后来我便在整个建安城都出了名，相国府千金欺负兵部尚书的女儿。从那时候开始刘申言便与我父亲不对付了，想来这样一位逞勇斗狠的女子如何能入主中宫呢？德言容功便是评价一个女子最好的标尺，我在他们眼中怕是不合格的。

　　刘璇珠对我的算计从那时候就开始了，我只以为太后并不会理会她的提议，毕竟让当朝公主作舞一曲，不免有失体统。

　　就连皇后也出来劝阻，皇帝也向我投来安慰的眼神，此时太后并不答话。

　　却听得那兵部尚书言道：“我大陈本是能歌赋擅舞蹈之邦，如今的公主若是无才无德，他日去了北边，岂不是要丢我们陈国的脸面。”

　　既有兵部尚书发言，余下众人皆是无一人不催促我起身表演的。这个人父女俩果然是一唱一和的，我心里暗暗生气。能歌善舞怎么不让他的女儿上台卖艺，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太后只得答道：“那便请公主舞一曲罢了。”太后既已开口，我亦是不好拒绝了。

　　南陈的舞蹈软而媚，腰肢纤软如同杨柳一样轻浮，我又不是乐府的歌姬，若是在众人面前表演自是大大不妥。就连教我舞蹈的嬷嬷亦说这舞是只能跳给心爱的男子看的。

　　作为公主此等媚舞我是万不可跳的，不免日后落人口舌，若是传入北魏王廷便也有关我的名声。现下我便选了一支剑舞来跳，模仿的是古代女将军的飒爽英姿。

　　好在我我自幼与父兄们学过几招剑术，再结合这南面柔美的舞蹈，倒是刚劲中又带有一丝柔美。

　　口中自是吟唱李白起的《侠客行》，“赵客漫胡缨，吴钩霜雪明。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这舞蹈不过是我临时起兴所作，或刺或舞，或挽起一个剑花，丝丝剑影如同一条蜿蜒盘旋的长蛇，看得人好不酣畅。

　　舞罢，我缓缓行了一个礼。众人皆夸此舞蹈与前朝鱼幼薇所作“剑器行”，不相上下。

　　谁知那刘璇珠却指责我带剑上殿，是对皇上太后的大不敬，便是那殿上的一众武将入宫前，也必也得除去甲胄，弃刀具剑饰，方能入宫。

　　皇帝此时言道：“无妨事的，诗仙太白在宫内行走自是要挽剑前行，若是今日无剑，清濛妹妹便做不成这“侠客”了。”

　　见得皇帝都如此说，刘氏父女不再答话了，诸位大臣亦是赞同皇帝的意思。我微微抬头却瞥见太后那不悦的表情，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皇帝，看得人心里直发怵。

　　太后又问我是否读过些什么诗书，我便一一作答。

　　大臣们连连称赞我为大魏的才女，其实那些诗文少时父亲便教过我许多，这下再提问我，不过是将当日所学一一叙述罢了。想想那时在江南的日子，真真是我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候了。

　　可是后来父亲的老师何太傅却去世了，临别之际向先皇举荐了我的父亲，父亲便奉召进京。后来父亲官位越做越大，直至做了当朝宰辅。

　　小时候我是进过宫里来的，那时候柳皇后在宫中一手遮天，害死了多位皇妃。先皇却奈何她不得，陈昭仪当年被她害的有多惨，那张血淋淋的脸仍然会浮现我的脑海中。那时候她的弟弟已是赫赫有名的镇远大将军，半个国家的兵力皆在他手上。先皇也是后悔过吧，养出了一条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

　　这亦是父亲为什么把哥哥也送入战场的原因吧，自古以来武将逼宫的事情屡屡发生，皇帝亦希望有一天也能出一位少年将军，与如今的定远侯分庭抗礼。

　　是以近些年来，皇帝一直都在做一件事，便是把定远侯的势力慢慢架空。娶柳玲芳不过是麻痹他的一种手段罢了，如今朝廷中也出现像相府的沈清年、礼部员外郎府的苏全、蔡国公府的蔡达等勋贵家族出身的少年将军。

　　这自也是太后与刘美人讨厌忌惮我的一个原因罢了，当年的事我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可是做皇帝的妃子又有什么好，“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在我眼中，她们只是一群斗来斗去的可怜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