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钟引》叶芝

2、当年拚却醉颜红 大约是

　　大约是我进宫后，才从宫人口中知道了我不得不去和亲的理由。如果只是因为家世，把我随便许给一个普通人也是可以的。

　　如今皇上刚刚登基，还未有子嗣。先皇的几位公主也早已出嫁，宗室女也大多有了婚约。现下只能从一些高门贵女中去挑选，可是选谁去不好，偏偏选中了我，其实这也不过是太后的私心罢了。

　　原来那小皇帝几个月前，便在太后面前提过要立我为后的，太后便以皇帝年纪尚小拒绝了。可是没过多久太后的侄女却进宫了，再后来便是皇帝大婚的消息从宫中传出。就连晚她一天入宫的刘璇珠亦在背后恨得牙痒痒，入宫前她总在背后吹嘘自己要进宫做皇后。

　　太后的侄女柳玲芳今年却已经二十岁了，比起刚刚及冠的皇帝还要大上两三岁，对于这位表姐，皇帝从来是不喜的。

　　定远侯柳牧，姐姐是当朝太后，如今女儿也要坐上皇后，一家两门皇后，自是风光无限。比起我这位刚刚册封的和亲公主，他家的门槛便要被那些前来巴结的大臣踏破了。

　　当朝太后出自河东柳氏，全族人皆靠科举做官，太后少时便被选中做了皇后。柳玲芳生的一副娇滴滴的模样，自也是饱读诗书的才女。如今的定远侯却是个爱武不爱文的，自小便喜欢舞刀弄剑，后来太后便给他谋了个武职，他便去边塞带兵打仗去了，才慢慢坐上了今天的位置。

　　柳牧征战多年封侯，五十岁便成为当朝“柱国”，外甥又是当今皇上，女儿如今也成为了皇后。加上当今太后雷厉风行的手段，如今的柳氏家族可谓是如日中天。

　　进宫后的三个月，我便要学习各种宫廷礼仪，以及北魏王廷的基本情况。待我嫁去北魏后，也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横冲乱撞。

　　我那位夫君便是魏廷皇帝的三皇子，乃是前皇后所生，因是嫡子，所以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

　　后来在皇子三岁的时候，原配宁皇后因病便去世了，前皇后去世不久后，这老皇帝一直未立新后。后来不知怎地竟又立了一位皇后。如今的新后却十分年轻，入主中宫五年也无所出，是以这位皇子仍是大魏王廷唯一的嫡子。想来那老皇帝对生子之事早已力不从心，否则新后一上位必是要掀起些波涛的。也有人说那新后是有些本事的，不过二十出头，却给差不多年纪的太子做了继母，若不倾城必也倾国，才会一步登天成为皇后。

　　听说这位太子，之前曾坠过马，从此便落下了脚疾。可是老皇帝竟还是不肯换太子，大概是念些与先皇后的旧情的，可是这位皇子无母教养，与生父也不大亲厚，便养成了娇纵任性，冷酷无情的性格。

　　这些传闻我在宫内亦听得多了，这样一位夫婿若是好，当今太后为何不让自己的侄女去，反而把我生生拉入这趟浑水之中，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要成为这坡脚太子的太子妃，往日那些与我不对付的贵女们，定是要在背后要笑话我的。一想到这里，我心中总是暗暗叹气，这大概是我今年遇到最倒霉的事了。

　　这蹩脚的宫廷礼仪学得我是苦不堪言，另外还选了两位贵女作为媵妾随我一同前往北魏。这两位媵妾家世都没我的高，也是朝中大臣的女儿。这两人倒是安分的多，柳眉杏眼的，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若是运气好，还能被那个太子看上做个妃妾，运气不好，亦只能在我这个正妻旁边服侍我，想想也是可怜人。

　　没过几日，那位娇滴滴的柳家小姐便也被送来学起了礼仪。听说是在水绿南熏殿，不小心打翻了皇帝的茶水，害的皇帝的奏折被茶水毁了，才被罚到这里重新学习礼仪。我却是极疑惑的，一向端庄守礼的柳小姐，如何能在皇上面前如此失仪？便是新婚妻子也该留些颜面才是，何至于被罚到这里来。

　　如今我也有了近距离观察这位新皇后的机会了。新皇后是十分拘谨的，平时也不爱与我们这些贵女们搭话，每次太后过来，她便更加沉默了，只是静静立在一旁。想来这样一位胆小听话的皇后，倒要是比我更合适些。那太后一袭紫兰色广袖宫装，显得十分威仪，柳眉倒竖间，便是对我们一顿教训。

　　对于这位嫂嫂我自是要尊敬有加，却也不妨后面有些嚼舌根的人，拿几月前皇帝要立我为后的事情拿出来说事。我心中自是惶恐，生怕她会多想。

　　柳玲芳比我年长五岁，终也不是那爱捻酸吃醋之人。现下也早已是木已成舟，这些谣言她也没和我计较。没过几日，便也不了了之。

　　后来便是重阳宫宴上，我又见到了如今的太后柳氏。一身赤金云纹的大红缠花褙子，绯红色蜀锦制成的百鸟朝凤图样，那图案却不是绣上去的。俗语说的好“一寸蜀锦一寸金”，更何况那图样竟是缂丝，便是手艺好的师傅一天也难织得一厘。这一身衣服下了便值万金，真真是把后宫佳丽都给比下去了。

　　我一抬头便注意到了如今的皇帝慕容靖轩，正襟危坐的在高台之上，下面是祝贺他新婚的群臣。少年的面容自是俊美无比，温和深邃的眉眼竟似在哪里见过一般，那眉骨眼角处却有一处不大不小的泪痣，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十分显眼。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长袍，上面绣上的是金龙图样，眉宇间的温和气质并不适合他帝王的服制。这形貌仿佛与太后那威严的气质并不相符，想来皇帝还是更像先皇多些吧。

　　如今的俊美少年正是一脸的严肃相，却也还是携了皇后与太后请了安，并向着自己的岳丈敬酒。我注意到了他眉宇间的拘谨与不悦，亦觉得这画面中透着一种不合时宜的乖张，仿佛是被抓上山门的压寨夫人，被逼着洞房花烛一样。

　　如今的皇帝娶了自己不喜欢之人，却要装得和她举案齐眉，心中怕是不快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