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外史》荃儿

9、误会 你活着要听

　　冥界没有阳光，所以冥界的黑夜和白昼便几乎是同一个色彩，夜间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白天则遍地昏暗，像是遭了沙尘暴。金银铜说地上有太阳会发光发热扫除黑暗，那是活人们向往热爱的东西，但是如果它的光扫到冥界，我们这些孤魂野鬼魑魅魍魉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当时听得我张口结舌阴风习习，忙问她们那怎么办，她们告诉我不用担心，太阳只照得到人间和天堂，在冥界不出意外的话阳光是照不进来的。
　　从怀故馆钻出来后，我就想起这些，站在街中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原来在不同的人眼中，神明也可能是魔鬼。

　　“喂！小鬼！见到比西默大人的大驾还不赶快让路！快滚开！”叫谁呢？这里的鬼多了。
　　我懒洋洋地侧头去看——妈呀！眼前是什么？
　　在我认出那是马蹄子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的灵魂已经躲不开被铁蹄践踏的命运。而只在我眨眼的一瞬间，身体却已经站在了八丈以外，安全的道边。
　　我瞪着那四匹拉着华车，若无其事地从我面前一路颠走的马儿们。

　　“……………………”

　　我看见那些马的脖子上都扣着一个系着铃铛的金属环……
　　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金属环……

　　“是不是还差个铃铛……”
　　满头黑线。

　　一抬头正见到对面怀故馆有人问询出来，走到门外了又转身对着门里狂拜，感激涕零地唤着：“谢谢薰先生啊！谢谢啊！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看得我额角抽搐。

　　原来在不同的人眼中，魔鬼也可以是神明。

　　“小姑娘。”谁？
　　我寻声望去，一个眯眼的老伯伯正颤巍巍地站在我旁边。
　　“干吗？”我问。
　　“你跑得真快啊！”老伯伯颤巍巍的说。
　　啊？
　　我这才发现，我站在路边看风景，而看风景的人也正在路边看我。
　　“你是新来的吧？”他接着问。
　　不是据说前一阵子上面兵荒马乱战争杀伐死伤的人很多，到现在每天的死亡率还没有降到和平年代的正常水平吗？每天新来的那么多，他这个眯眯眼老伯伯就能一眼看出我才是那正牌的新来的？……
　　姜还是老的辣！人家眼神不好，可心还是雪亮的！
　　我点点头。
　　老伯伯嘿嘿一笑：“你是叫茗吧？”
　　天哪！我对这老头肃然起敬，竟然连薰先生刚刚给我起的名字他都知道！！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怎么知道？”
　　只见这老伯伯突然小眼一瞪，腿也不颤了背也不驮了：“我还知道你本名叫欧卡尤金•贝墨尔•拉斯蒙那•加莱西，是撒腾王朝的公主，也是覆灭撒腾王朝的始作俑者！！不仅如此，你还杀了天焜国的王！害死了你亲哥哥！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妖女！所以你活着要听天焜的谩骂，死了还要继续撒腾的诅咒！亏你还能逃过城门的搜查跑进城里！识相的就乖乖跟我去见官，让你爷爷我领赏金喝酒！”
　　我晕！他刚刚说啥？我是谁？我有那么又蠢又长的名字吗？听他乱七八糟的像说书，怎么听怎么像前一天金银铜那段的姐妹篇。
　　他说完就要抓我的手腕，我下意识藏起手，人也向后藏去。无奈被他一段慷慨激昂，听书的人还真不少，一阵人声鼎沸义愤填膺，我就又被推了回去。
　　“你还想跑？！”他又来抓我手。
　　我手腕一沉，像条鱼一样又从他手心溜了出去：“老头儿！你说什么呢？你找错人啦！我不是什么什么公主，我就是一个书童！”
　　“哼哼！还想骗我！”这老头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卷画像：“你的通缉早就贴出来了！大家看！！”人前一展。
　　人群霎时安静了。
　　“都看好了，是不是这妖女？！”好不得意。
　　没人搭茬。
　　老头突然像有些尴尬，气乎乎地把那通缉令上的大头贴在我脸上：“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我看了看画像，又抬头看看他。
　　“没话了吧？！”睥睨我。
　　的确很像昨天我在幻之镜中见到的那个人，不过……
　　“你是色盲吗？”我问，指着画中人的头发。

　　他认错人了。
　　如果是真的……
　　薰也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