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斋记》青蛙博士

38、隔壁的大嫂 她不听大娘

　　大嫂真的很漂亮，天生一双媚眼，杨柳纤腰，桃腮杏面，丹唇外朗 ，皓齿内鲜。自从大嫂从五里外的杨村嫁给王满水的时候，村里的人们都讲王满水娶了个仙女。其实王满水就只大我一岁，早我一年结的婚，可是这几年过去了，他们家美中不足的是大嫂至今未育。大嫂也去看过不少名医，但都没有起效，至今还在四处求医。王满水并没有因此而嫌弃大嫂，在外人看来他们仍然是恩爱的一对。但就是大嫂婆婆时而在大嫂面前指桑骂槐。大嫂也理解老人抱孙心切，只是在王满水面前诉诉苦，也不去跟她婆婆认真计较。后来王满水就带大嫂去广州打工三年，去年回来与他老娘分家，让他老娘搬到后湾老屋去住了。今年过年后，王满水留下大嫂在家调养身体，照顾家里的四亩八分地，他独自一人去了广州。现在他突然回来了，家里却生变故，大嫂上吊死去。我假期已到，可是我怎么也不明白大嫂为什么要上吊自杀，带着这个疑惑，我辞别妻儿要去城里上班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从小区下班回到我的租住屋，给老婆打电话后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突然，外面街上有人喊死人了，说是后面山上树林里有人上吊。我放下手机就跑下楼去，跟在几个人的后面跑进一条小巷，跑到后面山上的树林里，只见一棵粗大的樟树斜生的树枝上吊着一个男人，面色青紫，眼珠突起，嘴巴张开，舌头伸出，十分的恐怖，谁也不敢靠近。这时候警笛响起，警察赶来了，他们架起人字梯，爬上去割断系在树枝上的绳索，在地上铺一块白布，把死者平放在白布上。死者的家属也赶来了，他们跪在死者身边嚎啕大哭起来。警察终于查明了死者身份，是原织布厂的下岗职工，因胸疼被医生检查出患晚期肝癌。家人送他去住院治疗，他怜惜钱财，不想人财两空，就留下遗书，偷偷跑到这山上树林里用一根麻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经过法医现场勘察，结论是：死者系自缢身亡，由死者亲属处理后事。我又一次看见吊死人的恐怖惨象，就在那位法医准备上警车的时候，我拦住他问吊死的人都是些什么特征？法医告诉我说：“颈部有环状勒痕，面色青紫，嘴巴张开，舌头外露，尸斑显著，机械性窒息死亡，为自缢而死的人的一般死亡特征。”
　　晚上了，我睡在床上，想起树林里吊死的男人的恐怖惨象，又想起大嫂的死亡，当我跳上饭桌抱起悬空的大嫂，我看见大嫂头发蓬乱、面色苍白、眼睛充血、双唇紧闭，并不象那个吊死的男人面色青紫，眼珠突起，舌尖外露。
　　难道大嫂不是吊死的？
　　可是我亲眼看见大嫂吊在她家堂屋的横梁上，是我亲手解下绳索抱下大嫂放在堂屋的门板上的。
　　于是，我决定明天中午下班后就回家，找王满水问个清楚，大嫂究竟是怎么死的。
　　当我回家去找王满水的时候，只见王满水的大门锁着。我老婆告诉我说：“王满水昨天下午坐火车又去广州了。”
　　我把怀疑大嫂死亡的事说给老婆听，就要给去广州的王满水打电话问个明白。老婆却拦住了我，说：“你怀疑大嫂是被谋杀的吗？那么最大嫌疑人就是王满水。那他为什么要谋害大嫂呢？没有道理呀。再说村里人都知道大嫂是在她家堂屋里上吊死的，还是你亲手解下绳索抱下大嫂的。凡事都要讲证据，要人证物证。现在大嫂已经入土为安，死无对证，你怎么查？你少管闲事，现在你难得清静。”
　　“可是我不能让大嫂死得不明不白呀？”
　　“大嫂就怎么死得不明白了？我先就说过了，大嫂是她自己上吊死的，是你亲手解下大嫂上吊的绳索。”
　　“那你亲眼看见大嫂上吊了？”
　　“你傻呀，要是我亲眼看见大嫂去上吊，大嫂还会死吗？哎，不对呀，大嫂上吊死了，她们娘家人怎么就没有闹丧呢？就这么平平和和地让王满水把大嫂埋了？”
　　“大嫂娘家人也有揪住王满水要问个明白的，可是长辈们出面几名话就把事情平和下去，她娘家人再也没怎么纠缠了。”
　　我们这里，一般嫁过来的年轻媳妇上吊呀喝农药呀非正常死亡的，娘家人都会找夫家讨个说法，大闹丧事。可是大嫂娘家一个傻哥哥至今还没有结婚，大嫂老二，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一直在外打工也没能赶回来；大嫂的父亲和母亲除了嚎啕大哭，什么也不问，就让我们把大嫂给埋了。也许是他们懂理，知道人死不能复生，求得一份死人的安宁，也求得一份活着的人的安宁。
　　晚上老婆睡在我怀里，半夜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房间里凉飕飕的，有阵阵阴风袭来，把我惊醒，我睁眼看见房间里隐隐约约走进一个人，像大嫂，面色惨淡，乞求的眼神，流着泪水，似有万千委屈，来到我们床前。我虽然也感到害怕，但不敢动弹，怕惊动了我熟睡的老婆，怕她受不了这恐惧。我壮着胆子盯着床前的大嫂看，在心里问：你是不是心中有冤？只见大嫂一直看我，一会就消失不见了。也许是大嫂阴魂不散，要暗示我什么。
　　早上老婆醒来，我不敢对她说起昨半夜遇鬼的事。而老婆却说：“大嫂今天在头七，我们去给大嫂烧几张纸吧。”
　　我说：“好啊，我去买捆黄纸。”
　　老婆就催我快起床，我们一起吃过早饭，去买了黄纸和冥钱。我们来到大嫂坟头，把黄纸和冥钱烧了。我们立在大嫂坟头，我轻声说道：“大嫂，你有什么冤仇，你就晚上托梦给我。”
　　我话刚说完，只听得“轰”的一声闷响，大嫂的坟下像埋了一颗炸弹，炸开了大嫂的坟包，我看得见了下面的棺材，而我们的身上脚下却全是炸飞的坟土。在山坡下农田劳动的人们也听到了响声，都丢下手里的农活跑了上来，都感到稀奇，也都不敢靠近去看。我也感到不可思议，但也容不得我多想。我从老农那里借来铁锹，又重新给大嫂把坟土培好，垒起坟包。
　　这事一下子就在村里传开，有说大嫂煞气大太，村子里将会闹鬼；有说大嫂会变成厉鬼，晚上会出来害人等等，搞得村子里人心惶惶，白天都不敢往那边山坡走，晚上了大人小孩都不敢出门。我知道，大嫂的坟包里不可能埋有炸弹什么的。那又是什么力量炸开了大嫂的坟包呢？联想到了昨天晚上大嫂阴魂来到我们床前乞求的眼神，我感觉到大嫂一定是冤深似海，气冲坟包。这天晚上，大嫂真的来托梦于我，我梦见大嫂拦住我的路，哭喊道：“为我报仇！为我报仇！为我报仇！”
　　我问：“你报什么仇啊？是谁害死你的？”
　　大嫂说：“王满水。”
　　我问：“你说王满水？你丈夫？”
　　大嫂说：“是的。”
　　我问：“王满水是怎么害死你的？”
　　大嫂说：“你去杨村问我妈。”
　　这时候，湾子里突然几声狗叫，把我叫醒。
　　于是，我给老婆讲了大嫂托梦的事，老婆不相信王满水会害死大嫂，说我迷信。但我还是坚持要去杨村。好在今天是晚班，就计划着上午去杨村，下午赶回城里上班。我把家里的一辆旧摩托车修好，骑上摩托车来到杨村，找到大嫂娘家。大娘认得我，因为王满水结婚是我当伴郎，现在又和王满水是邻居，大娘每次来看望大嫂，我们都见过面，还打招呼说上几句话。大娘见到是我，他们夫妻两人十分客气地请我坐，给我泡茶。
　　我问大舅子呢？也就是他们的傻儿子。
　　大娘告诉我说跑外面玩去了。就这样，我慢慢讲到了大嫂的死，讲到了大嫂的坟包突然炸开，晚上大嫂托梦的事。大娘听到这，顿时泪如雨下，大喊一声：“作孽啊……”就大哭起来。
　　在我循循善诱下，大娘给我讲道，她的三女儿叫丽蔓，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去广州一家鞋厂打工。后来王满水带大嫂去广州打工三年，也是王满水小姨子丽蔓介绍进了那家鞋厂，他们在一起上班工作。今年过年后王满水留下大嫂在家调养身体，他独自一人去了广州，不知怎么就和他小姨子丽蔓同居，还让丽蔓怀上了王满水的孩子。丽蔓打电话把这事告诉大娘，她不听大娘劝阻，要死要活都要嫁给王满水，生下这个孩子。大娘还告诉我说，王满水这次回来就是要跟大嫂离婚。
　　难道是大嫂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而自寻短见？我听完大娘讲的，又这样想。
　　“不对。”大爹说话了，“老二坟包炸开，定有冤屈；她托梦于江波，是要江波为她伸冤。我们家老二死得蹊跷，死得不明不白。”
　　“我也怀疑老二不是吊死的，好像是被人弄死后吊在横梁上的。”大娘也这样说。
　　我紧接着问大娘：“您有什么证据？”
　　大娘说：“没有证据，但我听说过，也看到过，吊死的人都是张着嘴巴吐着舌头的。老二的嘴巴是闭着，舌头也没有吐出来。”
　　我说：“是这样的，前些天在我租住屋的后面山林里就吊死一个人，样子就像您刚才说的,也是张着嘴巴吐着舌头。我还去问过法医，确实是这样的。”
　　大爹说：“按你们的说法，老二是死后再上吊的？”
　　大妈说：“你个老糊涂，哪有死人还会去上吊的？老二是被人害死的。”
　　大爹气愤地问：“谁害死了老二？难道是他王满水？”
　　大妈站起来冲着大爹说：“你老糊涂呀，老二已经不在了，你还要老三拖个孩子去守一辈子寡吗？”
　　大爹也气冲冲地对大妈说：“你还真让老三嫁给那个畜牲吗？”
　　大妈说：“老三拚死拚活要嫁他王满水，我们有什么办法？”
　　大爹仰天喊道：“老天睁眼啊……他王满水害我两个女儿。”
　　这时候我站起来对大爹大妈说：“您老也只是怀疑，不如您们去派出所报案，让警察来弄清楚您们家老二真正死亡的原因。”
　　大妈听我这么一说，连连说道：“不能不能，我们不报案。”
　　我问：“为什么不报案？”
　　大妈说：“杀人偿命是要枪毙的。我们家老三已经怀上王满水的孩子，要是王满水被枪毙死了,老三以后日子怎么过呀？”
　　大爹说：“打掉孩子再嫁人。”
　　大妈又一声“作孽啊……”又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