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斋记》青蛙博士

33、天 遣 二、女鬼托

　　二、女鬼托梦喊冤
　　第二天，我妈惦记我，知道我睹气一时也不会回新村，就给我抓来一只大公鸡，要我自己炖了吃；我不忍杀它，就把它关在屋旁边空着的猪栏里。晚上，我自己熬了一锅粥，吃得很香，也睡得很早。睡到夜半十分，不是尿把我憋醒，而是女人的哭声又把我吵醒了。那哭声很大，充满悲伤，凄婉哀怨，似有万千冤屈，萦环缠绵，穿墙而来。我侧耳伶听，仿佛就在我的门外哭。我没有拿手电筒，借缕缕月光，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去开门。门外就是菜籽田，清香的菜籽花迎面扑来，我看到了一个白影从我门前一晃而过，哭声也随着那个白影带过去了。
　　“谁呀？”我大胆问了一句，就跟着跨出门槛，寻到菜籽田边，又什么也没有看到。
　　我心里猛然想到了鬼，还是个女鬼。我有点害怕了，就连忙跑回关了门，爬上床捂头睡觉了。
　　从瓦缝中透进来月亮的光渐渐变暗，房里越来越黑。我一个翻身，看到床前站着一个女人，对我说道：“我是须有的媳妇，我叫九红。”
　　我好奇地问她：“你是九红？九红去年就淹死了。”
　　她听了大哭起来，扬起双手仰天喊道：“我死得好冤啊！”
　　听她哭着喊冤，我一时慌乱，便又问她：“说说你怎么个冤？”
　　她的眼泪如珍珠一样掉下来，开始讲她的故事：
　　那是去年的晚上，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下过一阵暴雨后，门前空地上白汪汪泛起水花。九红的丈夫须有见她从厨房出来，喊她说：“下这么大的暴雨，田里秧苗都淹了，你快跟我去秧田排水。”
　　须有说着，在堂屋里找把铁锹递给了九红，自己也扛一把，拿起手电筒，一起朝西边的山岗走去。天空被暴雨洗得透亮，满天星光灿烂，给这黑的夜晚披上一层神秘的缦纱。路上滑滑溜溜，还有一窝窝积水，须有照着积水，一大步迈了过去。他们的秧田紧挨一口大堰，连着的还有几户人家的秧田，都是因为大堰好蓄水。九红在前，须有在后，走在窄窄的田间土埂上，到处都是流水的哗哗声，和那青蛙虫子鸣叫的声音。来到他们的秧田，须有拿手电筒照在秧田里，大堰的水还在往田里流，灌满了秧田，已经淹没了秧苗。须有要九红去堰堤上堵住流水，自己在秧田排水。他一锹铲下去，挖开了水沟，田里的浑水立刻哗哗哗朝外流出去了。须有又挖了几锹，举起手电筒照过去，他看到九红走到堰堤上，正在挖泥土堵水。须有绕过秧田，走上大堰的堰堤，来到九红的身边。九红又挖一锹泥土，一锹培去，就完全堵住了流水。
　　“堵住了。”九红对来到她身边的丈夫说。
　　须有用手电筒照了照堵水的口子，又照在九红沾满泥土的脚，看见九红就站在堰堤边，满堰的水泊泊荡荡。他立刻心生恶念，伸手将九红推下了大堰。九红没有来得及喊一声，就呛了一大口水，双手在水面上拍打了两下，头就沉下水去，淹死了。
　　“我死得好冤啊！”她讲到这里，又大哭起来，大喊冤屈。
　　这时候，我关的大公鸡叫了起来，站在我床前的九红就突然消失不见了。大公鸡一声接一声地开始鸣叫，把我从梦中惊醒，使我想起刚才做的梦，须有的媳妇就站在我的床边，讲了她是被须有推下大堰淹死的。难道真是这么回事？我头脑彻底清醒了，九红的死，全村的人都知道，她是在去年和她的丈夫晚上去秧田排水，自己不小心掉到大堰里淹死的，已经死去快一年了。我又一想，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怪梦呢？怎么会梦见须有死去了的媳妇九红？而且九红还大哭向我喊冤？想到半夜里女鬼凄惨的哭声，她是不是在有意托梦给我，向我诉说真相？
　　我会相信这个梦吗？如果真是这样，须有就是谋害他妻子的杀人犯。
　　天亮了，我决定回趟新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