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发疯》海底见月

4、热情的1 京市潮流男

　　许枕潮做了一晚上梦，全是浅眠，醒得也比平日早，一反常态，早早就睁眼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着醒了会儿神，一只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捞过来，摁亮息屏，率先映入眼帘的是99＋新消息的信息轰炸。
　　“……”
　　怎呢？他是皇帝吗？这么多事务？

　　许枕潮没睡好，连带着也缺乏社交欲望，神色恹恹地扫一眼就把手机扔开，进了浴室冲澡。
　　冲完澡出来，脑子清醒了三分。他擦着半湿的黑发，坐在阳台上批折子。

　　首先是家庭群，粗略看了两眼，话题还停留在洛意昨天的工资条，没什么重点。
　　过。

　　【燃冬（3）】
　　废话48条，过。

　　然后是某个项目群，群里只有三个人，群里一位学姐昨夜凌晨四点发群消息@他，问他海城哪里好玩。他睡了，没看到。

　　今年京科大校舍翻新，暑假来得比往年早一些。许枕潮上半年的大创赛拿了一等奖，相熟的导师把他拎进了课题组——还不算正式学生，但已经开始往他手里塞东西。
　　七月京科大在海城有个校企合作的项目要开展，难度不大，两个高年级研究生带队，正好缺一个“地头蛇”。导师说，你也跟着，还能学点流程。

　　然后他就在群里了。

　　另外两位都是女性，他该叫一声学姐。
　　一位年长些，更沉稳，一位是直硕生，思维跳跃，跟许枕潮很合拍，属于低山臭水遇雷霆。
　　半夜四点在群里蹦迪的那位就是后者。

　　许枕潮谈不上多勤快，但该他做的事他不会拖着。
　　十五分钟后，群里多了个PPT，名称：【海城旅游攻略15.0】

　　海城靠海，一年到头绿着，算半个旅游城市。他在京市念了两年书，被人问了两年“海城哪儿好玩”。问得多了，他索性做了个PPT，每回按需求改一版，改着改着就改到了十五版。
　　文件刚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微信跳了一条提示：对方已接收。

　　北京时间9:23，四点还在群里蹦迪的人竟然已经起了，还发了条朋友圈向世界宣告她的苏醒。这就是高精力人群吗？

　　学姐姓林，单名一个倩，接收了PPT，立马打开小窗敲他。
　　林倩：【PPT我看了，很全面。下午我跟容姐打算一起去半月湾，你来吗？来的话，姐姐们请你针灸。抱拳.jpg】
　　项目下周才正式开始，目前还在对接阶段，两位学姐准备趁时间空闲游玩一番，项目一旦正式启动，她们离当牛做马也不远了。

　　许枕潮：【针灸？去哪儿？】
　　林倩：【烧烤摊。】
　　许枕潮：【生活就这样，其中的酸甜苦辣椒麻脆香滑韧软糯爽滑Q弹只能你自己咽。】
　　林倩：【你懂我。】
　　许枕潮：【……】

　　他切出对话框看了一下今天的行程——也不能说是行程，主要是看湘君女士有没有给他安排什么额外任务。
　　得知司机还请着假，下午要负责接湘君女士下班，许枕潮惋惜地回：【今天有事，抱歉了。下次请姐姐们看花。】
　　林倩：【看什么花？】
　　许枕潮：【蹄花。】
　　林倩：【……你太懂我了。】

　　回完项目群，只剩下一个聊天框还有未读信息。

　　昨天他回了一句【多谢】以后，室友娄浩对他的心理健康表达了强烈的担忧。
　　不上楼：【这没什么，我不辛苦，就动动嘴皮子，倒是你，没被吓到吧？】
　　不上楼：【咱俩一个宿舍，我知道你平时受欢迎，但这次的事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要不先报警吧？虚惊一场最好，警察来查，肯定比我们自己摸索有效率。】

　　使不得。
　　许枕潮看了一眼消息时间，是昨晚十点多，他当时微醺着，大概没注意看。距现在已经有12个小时了。
　　娄浩是位执行力强并且相当热心的朋友，许枕潮担心他哪天脑子一热直接替自己报警，于是回复：【不用报警，我再看看情况。】

　　娄浩实时在线：【都被偷拍了，还看什么情况？老话说得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许枕潮思忖片刻：【我大概知道是谁了，我不介意。】
　　想了想，又道：【放心，我自己能处理，你别插手。】

　　娄浩：【……】
　　热心室友这次安静了很久，发出一句灵魂拷问：【这是最近潮流的什么play吗？】

　　许枕潮回了一个微笑表情包。

　　多亏娄浩，他想起还有个0先生，于是切了小号。
　　1条未读转账。

　　许枕潮点进去，一眼就看到【对方向你转账300】的大字。他没点，比起这笔钱，他更好奇这个账号背后是谁。

　　他尝试给对方转账五千，没记错的话，两千以上会触发姓名校验。
　　【为保障资金安全，请输入收款方真实姓名进行核验：】
　　【*意】

　　许枕潮：“……”

　　他在那个空白格里填入【洛】。
　　【姓名核验成功】

　　许枕潮：“……”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破案啊。

　　他这个微信号里面没放钱，也没绑卡，转账提示失败。不过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许枕潮再度点开对方的朋友圈视奸，仍然一无所获，但他已经知道对面是洛意，这会儿看空荡荡的朋友圈，竟然能看出两分可爱，那个线条画头像也很有品，昵称“0”更是非常有性格。

　　许枕潮把那三百元的转账退还回去，盯着对方的昵称“0”思索片刻，切到自己的个人信息，把这个号的昵称改成“1”。

　　-

　　今天工作日，苏湘君早早出了门，客厅只有张妈，坐在餐桌边削马蹄，打算做马蹄肉丸。

　　见许枕潮下楼，张妈说：“小意给你留了粥，在冰箱里，他说你昨晚喝酒了，醒来会胃不舒服，让你喝点小米粥顺一下。”

　　许枕潮哦了一声，趿拉着拖鞋去翻冰箱，随口问：“洛意人呢？”

　　“刚出门，说是去买东西。”

　　许枕潮应一声，也没再问，叼着两片吐司，热了半碗粥，端着上楼去了。
　　他今天没事，打算再去一趟心理咨询室，上次对话被打断了，他的问题还没得到答案呢。洛意到底有病没病，有病的话怎么治，这些他得问清楚。

　　上午十点半，许枕潮拎着车钥匙出了门。

　　洛意临近午饭时间才回家，一进门就看到玄关一只拦路的家居拖鞋，他扫量一圈，在鞋凳底下找到了另一只。不用问，这个尺码、这么有艺术感的摆放，肯定是他哥干的。
　　洛意蹲下去，把两只拖鞋并到一起摆正，顺眼了。他坐在鞋凳上，一边换鞋一边问张妈：“我哥什么时候出门的？有说干什么去吗？”

　　张妈正在厨房洗马蹄，在哗哗的水声中道：“啥时候出去的？哟，那我可没注意，你哥那性子，去哪儿不是一个念头的事？哪会跟人报备啊。”

　　洛意把换下来的鞋摆进鞋柜。也对，他哥想一出是一出，行踪最难预测了，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往他哥身上装GPS。

　　“那我上去了。”他提着印着五金店logo的塑料袋上了楼。

　　回到房间，洛意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首页下拉，露出一个隐藏的APP。点进去，一枚小红点在画面中央闪烁。
　　他哥的实时定位。还在移动，应该还在路上，暂时判断不出目的地。

　　洛意皱了一下眉。

　　他长相秀气，不笑的时候反倒有点冷。以前老人家总说漂亮到一定程度会带着鬼气，他没表情的时候，就是那种泛着鬼气的漂亮，因为肤色白，没气血，中庭略长，放大了某种冷感，配上乌黑的眼珠和下压的黑睫毛，去演恐怖片应该会很有市场。
　　如果卧室里有别人，或许会发现，他这会儿的表情比平时要冷漠很多。

　　纯良无害是披在身上的皮，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那些皮就不必穿了。

　　小红点继续移动着，洛意见它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暂时放下手机，扒拉了一下塑料袋。
　　里面是几样换锁的工具，和一个跟小书房门页上一模一样的新锁。

　　小书房的锁半个月前就坏了，他一直没空修。一方面忙着书摊的生意，确实没时间；另一方面，那里面放的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他没打算叫维修工上门。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现在。

　　他倒不担心家里人会闯进来。苏湘君和许正平都是通情达理的长辈，尊重隐私，张妈不用说，没得到他允许，连房门都不会进。许枕潮不在家的时候，这道门锁就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他每次都反锁，主要是让自己安心。
　　但现在情况不同，他哥回来了。

　　不认识许枕潮的人根本不懂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就这么说吧，洛意说想在家里打一条地道苏湘君会说他疯了。许枕潮说想打地道苏湘君只会问他这是通知还是商量，通知的话，别把地基挖塌了。这就是口碑。

　　他哥是个不定时炸弹，他要趁着他哥还没抽疯，把保险都上了。

　　洛意打开微信，五金店老板刚给他发了视频教程。小书房的门比常规尺寸窄一些，走的是艺术风格，锁也刁钻，不好配。他拿着照片跑了一上午才找到一模一样的，多花了点钱，让老板顺手录了个安装视频。

　　看了两遍，心里大致有了底。他拎着工具推开小书房的门——门扇轻飘飘地晃开，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正对着门的墙上，照片整齐排列着，一张挨着一张。洛意的目光落上去，抿了抿唇，明明神情没什么变化，还是冷淡的，但看起来就是比刚刚柔和一些。
　　“中午好，哥。”
　　他冲满墙的‘许枕潮’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