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erican Dream 美利坚之梦》伊利北渊

3、vol.3 why y

　　三

　　同胞在外，总是要多几分信任，林立坐在车上，窗外已经是模糊一片，除了偶尔的前头灯如流星般晃过去，就什么也看不见。没有借口去欣赏风景，就少不得要说说话。凝固的气氛从年轻司机开车以来就没消散过，与其说是找了个同胞司机，倒不如去坐那个中年白人的车。林立心里这么想，却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来。
　　“先生是华人吗？”原本以为可以套套近乎，对方的眼睛只盯着前方几乎看不清的路，林立尴尬地将头靠在窗户上，时差倒不过来，他现在也分不清是困还是清醒。
　　地址是网上下载的地址，房间是提前两个月付了押金的房间，到了公寓的第一件事是睡觉，第二件事还是睡觉，然后是风风火火的报道、新生培训、选课、指导谈话，一想到接下来让人头大的巨细，就觉得头痛，然而终于是到了，终于来到了。最后偷眼看了看司机，林立纵然不想睡，也沉沉落入了梦乡。

　　林立是被货车关门的声音弄醒的，回过头，对方似乎略微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人连用手拍醒他也没有，而是以货车关门的声音来提醒他目的地到了。要不了2分钟，他跳下车从后面将他的两大包行李连同随身小箱子提出来，嘴上咬着那张林立抄给他的纸，带着林立去寻那个未来一年甚至更为长久的家。

　　走到一半林立脚步停了，于是那个瘦削的身影也停了。

　　林立借着微微的灯光看看手表：“我，我没有钥匙。”

　　他住的不是校内的房子，没有宿管只有房东，并且还是一整栋用于出租的房子，半夜3点，有谁会从被窝里爬出来，驱车，为他开门？

　　“对，对不起。Sorry.”林立马上从口袋里掏出已经准备好的三十美刀。“只到这里就可以了，我等天亮吧。”那个人拿着行李，愣了一下，突然拉着车往回走。
　　“我就在这里！”林立跑过去拉着箱子，用眼睛告诉对方这样就行了。有一瞬间他以为他说的是渴，半天才反应过来是cold。是很冷，八月的夜晚居然冷得他瑟瑟发抖，也不安全，一个人拖着无边的行李，带着或许不少的票子蹲在马路边上。迟疑的几分钟，懵懵懂懂地跟着他又坐回车里。
　　“很麻烦你，真是对不起。”

　　交易关系只到3点下车为止了，可这个人却让他坐在车里等到天亮。林立微微相处了这短暂时间才发现，原来并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说话，而是他本来就是这样沉默寡言的人。仍然沉闷的空气让他咽了口口水。
　　维吉指指林立，做了一个睡觉的姿势。林立看了，不禁笑出来。又不是猿人泰山，还是同胞，居然连语言也沟通不了。但他也终于放下了剩余的一点戒心，安安稳稳地去做他未完的浑浑噩噩的梦了。

　　张维吉盯着他的睡脸看了几分钟，轻轻开了车门，跳下车。外面风很大，他已经习惯了开夜车，一点也不觉得冷。从牛仔裤的后兜扭出皱皱巴巴的烟，用火柴点燃了，喷一口气。来这里读书的中国人不少，能在一辆素不相识的货车里睡着的却只有里面的这一个。
　　便是为了对这一点信任作回报，他没有把车开走。

　　中文，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但像是不用就会生锈的枪，他的工作别说中文，即便是英文也不需要多说。然而毕竟有一种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在回荡着，他张口，重复了两句林立的话：“麻烦。对不起。”
　　几乎快遮住眼睛的刘海不太看得出年纪，但维吉应该要比林立大一些。九年级辍学，离开家，在外头混了两年后，来到了这个小镇，乱七八糟的生活了一段时间，因为喜欢开车，索性考了一份货车司机的试，找到了一份工作。一干就是四年，每天凌晨交班，顺便去机场接人，然后回家睡上几个小时，下午2点开始下一趟。机械动作的日子过得很快，形形色色的人见了很多，就变得乏味了。

　　开货车的黄皮肤不多，有的是因为扛不住，有的则是因为不屑于这个工作。事实上除了累，这个活计倒不是个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