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之日》默屿

21、香瓜山

　　“静姐，你不觉得奇怪吗？”秦子林问周静。

　　“哪里奇怪？”周静反问道。

　　秦子林说：“为什么最近什么事情都会跟这个李明曦扯上关系？连钱副队的死，我感觉也和她有关。”

　　“凡事要讲证据，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和她有关。”周静说着系上了安全带。

　　“话是这么说，但她为什么去找曹川啊？曹川那个案子当初是钱副队办的，我记得当时曹川一直说自己是冤枉的，但KTV门口那么多人都看到他打了人，他冤在哪儿了？”

　　“犯罪分子刚开始被抓到的时候都会这么说。”周静说着发动了车子，“按理他出来应该有些日子了，但是一直没有他的消息，真是个麻烦。”

　　“会不会他是主谋？李明曦在协助他？”

　　“什么事的主谋？”

　　“钱副队的死啊，那技术人员不都说刹车有问题，”秦子林分析道，“说不定是人为的，还有嫂子给你的那些空信封，那里面的信是不是都被钱副队烧了？”

　　周静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但她心里很清楚，那些信封里的东西就是被烧了，因为吴淑芬那天说过，在钱贸仲死的前几天晚上，闻到书房里传来烧纸的味道。

　　“钱副队到底惹上谁了，他是警察啊，怎么会怕别人威胁？”秦子林看着周静。

　　周静也看着秦子林，两人出奇一致地沉默，这种事两个人心中都有预设的答案，不过现在还不是说出口的时候。

　　“回去吧，回去理一下，最近得盯着李明曦一点。”

　　转眼就到了周五，期中考结束后，放学的时间比以往早了一些，李明曦打扫完教室卫生，就背着书包出了教室。

　　她刚一出教室，就看到江与洲站在他们教室外的走廊上，左顾右盼，好像是在等人。

　　看到李明曦从教室里出来，他立马迎了上来。

　　“我有个不懂的地方想问你。”江与洲摊开手中的笔记本。

　　“什么问题？”李明曦知道江与洲不是为了问自己问题，而是有别的目的。

　　江与洲四下看了一眼，低声说：“你之前不是让我观察那家KTV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哦？是什么？”李明曦好奇。

　　“那家KTV好像有纠纷，上次我碰见有个人来闹。”江与洲说。

　　“什么纠纷？”

　　“我打听了一下，那人好像是一个女服务员的家属，精神不太正常，她老说KTV草菅人命，害死了她妹妹。”

　　“那女服务员怎么死的？”李明曦很敏锐。

　　“有人说是喝酒喝死的，说很多人拦她都拦不住，她非得喝，最后人没了，一直抚养她的姐姐也精神失常了。”

　　“噢……”这件事的确有点奇怪。

　　“这算是不对劲的地方吗？”江与洲问。

　　“算，谢谢你及时告诉我。”李明曦说道。

　　“不客气，”江与洲没着急离开，他又四下看了一眼，低声道：“你是不是在调查朱筠的事情啊？”

　　李明曦一激灵，她刚想回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江与洲这段时间帮了她不少忙，于情她确实该说点实话，但是于理，她肯定不能跟江与洲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打死也不能。

　　江与洲见李明曦不说话，又说：“哎，我知道我不该问，我只是觉得我们都是学生，跟社会上的人打交道还是挺危险的。”

　　“你说得是。”李明曦有些敷衍。

　　“总之要小心，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江与洲说着就要走。

　　“你等一下。”李明曦想起来书包里还有中午买的一瓶饮料，她急忙打开书包，把饮料拿了出来，“最近几次都麻烦你了，我也没什么机会感谢你，这瓶饮料你拿着。”

　　“不……”

　　不等江与洲拒绝，李明曦就把饮料塞到他手中。

　　“你收着吧，以后有机会再给你买点别的。”李明曦说。

　　江与洲捏着饮料，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不远处的走廊上有几个同学，正看着他们这边哧哧地笑。

　　“谢谢。”说完江与洲便几步窜回了教室。

　　李明曦也没多在教室门口停留，她急忙下楼，准备回家。

　　距离上次让肖叔叔找那些车的行踪已经过去四五天了，今天晚上是她和肖一进联络的日子，她有些紧张，怕他们发现什么，但又更怕他们什么也发现不了。

　　李明曦一边走一边琢磨如果万一他们什么也没发现接下来该怎么办，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一家卖日化用品的商店门口。

　　“大甩卖！全场大甩卖！样样三元……”

　　喇叭的叫卖声，把李明曦从思绪中唤了回来，她抬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一面镜子，镜子里除了她的一角，远处还有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

　　李明曦从未见过他，但她立即感觉到这个男人很不一般，她没有声张，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建材城走。

　　这个人会是谁呢？警察吗？还是那些人的爪牙？

　　李明曦一时之间无法确定，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了建材城大门附近，就在这时，她又发现前方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肖一进，他的小货车停在路边，而他，则靠着车抽烟。

　　看到李明曦过来，肖一进眼角微动。

　　李明曦紧张极了，她很怕肖一进过来找她，这样一来，她和肖一进之间的关系就有暴露的风险。

　　紧急关头，她佯装咳嗽了两声，蹲下身子，整了整鞋带，过了几十秒钟，她又站了起来，发现肖一进已经没了踪影。

　　李明曦松了口气，急忙往建材城里走去，既然有人跟着她，恐怕明天去立新小区的计划就要改变了。

　　李明曦回到家后，店里还有几个客人，她跟妈妈打了个招呼后就上了楼，李明婷还没回家，她见状立马放下了书包，
　　先是给程科打了电话，取消明天的见面，接着又给肖一进打了个电话。

　　肖一进很快就接起了电话，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被跟踪了。”

　　“我知道。”李明曦叹了口气，“你也发现他了。”

　　“我好歹是当过兵的，这种事还逃不过我的眼睛。”肖一进说，“你最近要小心了，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我会小心的。肖叔叔，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的确发现了一点东西，本来想找机会当面跟你说的，看今天这个局势，还是电话里跟你说比较实在。我让我几个兄弟特意留意了那些车，的确发现了疑点。”

　　“什么疑点？”

　　“你给我的一共有六个车牌号，其中翰C28938没在城里出现过。另外五辆车，那辆老宝马停在纺织厂的院子里，是我伙计那天去送人的时候看到的；还有那辆车牌号是翰C58888奔驰，平时十一点左右会在白河大酒店门口，我猜应该是他们公司老板的车；还有一辆翰C47649的车，在白河大酒店和帝凰KTV出现过，不过一般都不会停太久。只有一辆车，应该是翰C48547，这辆车前两天出县城了，往香瓜山那边去了。”

　　香瓜山？又是香瓜山？

　　“那翰C28848呢？”李明曦问。

　　“哦，漏了，这辆车我看到了，平时就停在一家修车厂门口。”

　　李明曦应了一声，她的注意力全都被香瓜山这个名字吸引住了，这段时间这个地方出现的频率太高了，这个地方一定有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东西。

　　而且她想到了一件事，那天在曹家村遇到钱贸仲的那条路实际上也是可以通往香瓜山的，他，还有朱筠、曹川通过那条路去了香瓜山也不一定。

　　她又不自觉地联想到了那天在白河大酒店电梯口听到的话，那两个女人提到了一个人，叫刀哥，她们嘴里，刀哥也去了香瓜山，这个刀哥又是谁？

　　会是那个凶恶男吗？

　　李明曦觉得有必要亲自去香瓜山一趟，但必须师出有名，于是她跑下楼找她妈。

　　“妈，我们家有没有住在香瓜山的亲戚？”她问江小玲。

　　江小玲正忙着看墙上挂着的瓷砖，头也没回就说：“没有。”

　　“你再仔细想想。”李明曦说。

　　江小玲不知道李明曦到底要干什么，但她还是仔细想了一会儿，说：“你要说有，也有，但是那都好些年没来往了，关系也不好。”

　　“谁？”

　　“你爷爷的姐姐就嫁在那儿了，她现在住在香瓜山那条街上，但是她跟你爷爷关系不好，也顺带不怎么喜欢你们。”

　　“为什么跟爷爷关系不好？”

　　“那我就不知道了。”江小玲说。

　　李明曦想了想说：“妈，我想明天去看她。”

　　“你看她做什么？你认识她吗？”江小玲不理解李明曦这么做的目的，她平时也从来没提过要主动看哪个亲戚。

　　“不认识。”

　　“那你去干什么？你也不怕你爸知道了，到时候骂你。”江小玲数落李明曦。

　　“去就去吧，带着你妹一块儿去。”这时大门口传来了李军的声音。

　　李明曦狐疑地看着她爸，她有些怀疑她爸是想突然来个大的。

　　“我小时候我姑还老偷偷给我糖果，后来她跟你爷爷关系不好，你爷爷不让我们跟她来往，再后来她又结婚，离婚的换了好几个地方。这你爷爷还在，我肯定是不能去的，你们两个小辈可以去，我托人去个电话。”

　　李明曦惊讶于李军这个决定，不过既然她爸同意了，她也就可以放心去香瓜山了。

　　第二天临出门时，李军给她多塞了两百块钱，让她带给他姑姑，算是聊表孝心；而她妈江小玲则给李明曦塞了一沓名片，让她到了香瓜山给街坊邻居发发，给家里的建材店宣传宣传。

　　李明曦和李明婷从建材城出发，先是坐公交车到了汽车站，然后又坐上了去香瓜山的客运汽车。

　　这一程李明曦没发现有人跟着她。

　　李明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去香瓜山，但是出门一趟她还是很高兴的。

　　汽车走走停停，到香瓜山花了四十分钟，一路上李明婷唧唧呱呱，李明曦差点想把她扔下车去。

　　直到下了车，她才感觉自己得到了解放。

　　客运汽车停车的地方是一个三叉路口，路口有一个巨大的广告牌，牌子上写着“欢迎来到天然氧吧——香瓜山”几个人大字，广告牌背景就是香瓜山的远景照片，隐约还能看到一栋白色建筑。

　　而真正的香瓜山，沿着这条街往里走，大概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在这里也能看见那片山脉很巍峨。

　　李明曦的姑奶奶就在香瓜山这条街上一家叫光辉粮油的商店附近，据李军所说，她的名字叫李瑾。

　　今天恰逢是五天一次的集市，街上特别热闹，人员络绎不绝，李明曦和李明婷一边走一边看路上商店的门牌，不多时就看到了光辉粮油几个字。

　　李明曦和李明婷进了店里，找老板打听。

　　老板刚开始很警惕，一听说李明曦是来找姑奶奶的，就把她家的地址跟李明曦说了。

　　两人道了谢，就从店里出来了，就在她们正准备拐进粮油店侧面的一条岔路的时候，李明曦突然看到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路边。

　　那辆车旁边站着一个人，那人正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他脸上没有笑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过了几秒，他朝着李明曦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