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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认罪伏诛 好,我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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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罪。”
夏决定定重复一遍,眉眼间的平静陡然凝结,沉郁堆积在他眼中不肯消散:“徐代掌门,唐竹何罪之有?”
“夏决公子,此事你不必插手,”徐阳伯往后看了一眼,有幸存活的赏罚司弟子所剩无几,全都低着头噤若寒蝉,“唐竹擅用煞气有违天道伦常,更何况他身上还有邪物,若不在此刻伏罪除去,日后祸患无穷!”
唐竹被这过河拆桥的路数惊得猛咳起来,一咳手心里一滩血,夏决揽着他脊背仍然没有回头:“他不会伏罪的。”
徐阳伯皱眉道:“你怎能替唐竹做主?放开他,让他亲自说话。”
“他重伤未愈,我说了算。”
“你!”徐阳伯唇线紧绷,已经有了怒意,“不可胡闹,他身上这邪物你也瞧见了,纵容他只会危害苍生。”
夏决却态度坚硬,丝毫不退:“他不去。”
赏罚司中有弟子看不下去,微朝前踏出一步,道:“煞气来自天外天,唐竹公子体内吸收了那么多,背后才会有那么长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变成怪物,为祸人间……”
触手吞噬大雾天母的绝景并非只有长明山上人看见了,毕竟此景绵延方圆百里,就连镇州之外的人恐怕也看到了异状,他们不明所以,赏罚司再不出面说明一下,给个结果,接下来只会造成更大不必要的恐慌。
天灾解决之后,安抚民众情绪的小事重新回到赏罚司职责范围内,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抓根源,先把唐竹抓起来,解决了唐竹,自然就解决了问题。
煞气入体不说,背上长着那么可怕的触手,这样的人行走世间,本身就是一包不知道会何时爆炸的炸药。
大雾天母被吞吃,成为了新生物的养料,人们自然而然会畏惧这能解决灭世纪邪祟的,更巨大更加未知的力量。
更何况,这力量还会威胁到赏罚司在民间的声誉,此乃徐阳伯最不能容忍之处。
“我能理解诸位怕邪物为祸人间,”夏决终于肯侧过头看他们一眼,与此同时,疏影不知何时出了鞘,静静放置在他手中,“但唐竹并非邪物,更未威胁你们,他救苍生退天母之功劳,我们已打算放弃封赏,你们反计较上得失,实在小家子气。”
他言语直白,很少刺人痛处,向来只是为了陈述与直叙,而今为了唐竹,他语调中竟带上些微毫不遮掩的嘲讽。
讽意如刀锋,冰冷地贴面刮过赏罚司每个人的脸庞。
那说着怕唐竹变成怪物的弟子脸上红一片白一片,火辣辣的,一时只知道阿巴阿巴,被同门拉着衣袖退回了队伍中。
夏决看也不看,目光直视着徐阳伯,冷锐地逼视他,见代掌门不语,他继续道:“贵派调停者太史敬答应解决大雾天母后便让我与你们详谈事宜,我不知赏罚司竟会食言。”
混战过后人人容貌狼狈,就连夏决也长发凌乱,无法幸免,但他即便尘灰扑面,仍然不减清姿傲然,俊美的面容肃怒起来气势更加迫人。
“夏公子,你不必搬出太史敬来压制我,他与我交情甚笃,不代表我会听他的话,我毕竟执掌赏罚,论职,我言甚于任何人!”徐阳伯毫不退让,坚持道,“只要你交出唐竹,之后你们的功劳自有裁定,赏罚司绝不会偏私,你又何必如此固执?”
夏决搂着唐竹,单手放在平静无声的疏影上,苍白细瘦的指尖慢慢抚过剑身,疏影缓缓颤出一阵细密的嗡鸣。
“徐阳伯,”夏决垂着头直呼其名,赏罚司弟子想冲动上前训斥,被徐阳伯举手拦住,“煞气之源从何而来,天外天究竟有什么,唐竹的结局会如何,仅仅是我等亟待解决的问题,而不是你用来要挟我的罪状。我与唐竹,是客还是囚,你要想好再说。”
他本就不愿与赏罚司的人多加周旋,忍着不耐烦说到这里,已经下最后通牒了,如果徐阳伯还坚持带走唐竹,他只会果断解决这些提出问题的人。
徐阳伯自然也知道夏决是硬骨头,一度考虑是否要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是他看着唐竹,又不住皱起眉头。
不能退!
他退了,赏罚司就没办法处理这豁天的大洞,再想去平定人心就更难了。
唐竹身上出现的怪状对世间所有人而言都是一种恫吓与震慑,他承认,面对此人身上的力量,他的心里其实很恐惧。
他不了解唐竹,不知道这力量是否安全,又是否能像今日一样保护着世间。
倘若有朝一日,这个足以灭世的力量,真的撼动了这片大地呢?
他和赏罚司,和这苍生,又要怎么办?
徐阳伯眉宇间神色越发坚定。
他想要掌控唐竹的力量,就必须定罪于此时,不能再耽搁。
“看来我们之间需要定出分晓,”徐阳伯心下已定,其余几只眼睛全都豁然大张,怒目圆睁。他躯体力量暴涨,肌肉皮下青筋纵横,“夏公子,对不住了!”
众弟子万万没想到代掌门会亲自出手,所有人都愣神着来不及反应,徐阳伯赫然大吼一声向二人踏去,同一时刻,夏决也不再有任何犹豫,放下唐竹后便提步出剑,掠身上前!
这次对抗,不再是人与神的战斗,而是人与人的战斗!
高手之间过招不过眨眼数息,众弟子根本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脚下土地平静未过须臾,又陷入新的震颤中。
沉默又高大的万仞远山簌簌战栗,地面上的弟子骇然张望,企图看清战势,徐阳伯与夏决皆有伤在身没痊愈,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坚持着要决出生死胜负,不肯退缩。
唐竹力竭,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侧躺在地,高手过招的气劲时不时吹拂过他的额发,他意识涣散,目光失神,定定看着山崖旁一株脆弱摇曳的小野花。
剑尊,醒来吧。
你必将找到真正的自己……
虚无缥缈的声音仍然在脑海中轰声回荡,阵阵如雷。
伴随着这道声音不断的响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激动,困惑,迷茫与焦躁浮现在唐竹心头,他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怀揣着某种使命在身,应当立即去做,而不是在这里浑浑噩噩地度日。
“我应该……做点什么……”唐竹如同梦呓般开口。
唰!
夏决挥动剑时扬起的衣摆蓦然闯进唐竹眼帘,他瞳孔微缩,慢慢抬起头。
当世的高手过招如同闪电,徐阳伯所修的元婴道本质炼体,皮肉如盔甲般坚硬得难以撼动,但疏影这把神剑不同于寻常法器,依旧在宗师的身上留下了数道浅浅的剑痕。
当!
极其强悍的拳风当面挥舞而来,夏决不得不提剑格挡,整个人死死挡在唐竹面前,毫不退让。
冰冷的剑锋上照出徐阳伯几乎狰狞的表情:“夏决!莫再执迷不悟了!”
“赏罚司不可定唐竹的罪。”
“赏罚司不定,这天下谁能来定?!”
夏决坚定不移道:“他无罪。”
徐阳伯突然张手,毫不犹豫地擒住疏影,鲜血立即从他掌心淋漓地喷溅出来,剑拔弩张时他回头对众弟子道:“所有人,拿下唐竹!”
罡风乍起,一瞬间夏决眉眼俱厉,继而追喝道:“我看谁敢!”
弟子们原本按在法器上的手纷纷犹豫地停下了,他们时而看着自家掌门,时而看向这位白衣高手,不知道究竟该听谁的,毕竟掌门之命不可违,但他们也不是这人的对手啊!
徐阳伯正要继续开口,忽然心有所感,扭头望向夏决身后,继而脸色一变。
唐竹强忍着浑身沉如千钧的疲惫无力,从地上缓缓站起。
他黑袍染血,所经之处血污流淌,手上的伤已经开始愈合了,凝出一道又一道深色的结块状疤痕,齿间腥甜,整个人哪里像刚救下镇州的救世主,分明是丛血海爬出来的修罗。
原本不知该不该出手的弟子们被唐竹吓到,剑锋果断齐刷刷地指向来人,神情恐惧又戒备。
他们之中有人喊道:“大胆!你……罪人,你不许乱动!”
唐竹瞳仁微移,神情沉静,慢慢打量着这些人。
他很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唐竹整个人是温暖又鲜活的,甚至因为阅历不足的缘故,会显得整个人很傻。
这种傻气让唐竹十分平易近人,很少产生高手才会有的压迫感。
然而此刻他连眼神都变了,打量这些人时,他的眼睛像钩子一样,弟子们从心底被钩出来了一种无端的恐惧。这眼神太直接了,如利剑一下毫无遮掩地从唐竹长发的发缝中投射出来,似乎在说,你们每个人都是蝼蚁。
但唐竹诡异的眼神只存在了一瞬,夏决与徐阳伯还在对峙,他挪动步伐慢慢上前,伸手握住了夏决的手腕。
夏决被唐竹温热的手掌一握,几乎是本能地松懈,徐阳伯见事有转机,趁机果断抽走了皮开肉绽的手心。
唐竹披头散发,看起来疯疯癫癫,原本只是齐背的头发不知何时变得这么长了,竟然一度延到了后腰。他转过眼瞳,先看了一眼夏决,而后望向徐阳伯。
徐阳伯捂着手掌,沉声道:“唐竹,你……”
唐竹不等他说完,便开口直言:“我认罪,我跟你们回去。只希望赏罚司遵守承诺优待夏决,别伤他一根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