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天母现世（伍） 他应当认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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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唐竹抬起双手，数张符箓带着与眼瞳同样璀璨的流金浮起，他俊俏的面容此刻沉静从容，面对彻底发乱的天母，唐竹开始飞快地书写符咒。
只在眨眼间，他伸手将符箓当空一拍，所有符纸顷刻间轰声爆燃，化作纯金的流火，迅速飞向天上的大雾天母。
流金的火与纯蓝的光在天母本体内融合，永夜的天地为此明亮了一瞬，天母万吨重的身体开始慢慢变透明。
祂动了想离开的念头，正在往天外天撤退！
云中闷雷滚动，如烟火般时不时炸开一片透亮的云布，声音似乎贴在每个人耳边，极近地震撼着她们的耳膜。
随着天母撤离，地动山摇的闷响停止，唐竹并不肯罢休，只见他微微挥动双手，天坑里的灵气、煞气，全都听从了他的调令，开始往他手中聚集。
他的手心里赫然浮现着一道璀璨的金色“剑”字，所有的气劲如同找到水源，百川归海，迅猛无比地被他手心的字吸收。
两种截然背道的力量在唐竹体内完美融合，每吸收到一个阶段，他背后的触手便会倏然猛涨一尺，背后的刺青便会蜿蜒而上，黑色花纹在他的眼角错乱地疯涨。
唐竹此刻看起来诡谲而邪戾，他将长明山所有的气吸收后，布满山体的黑雾也淡去了不少。
深涧之下草木显露出本来的真面目，它们野蛮狂长，葳蕤的绿占满了视线，然而煞气消失后，它们再无法往上一寸，只是静静地待在坑底。
所谓的百年天坑没有了遍布的煞气与灵气，已经不过是寻常的环形天坑。
唐竹身后的触手狰狞可怖地扬起，触肢之间交叠纠缠，擦出了滑腻的淌水声。
大雾天母下沉临世，距离地面不再那么远，祂本意是要污染侵蚀人们的意识，但这样却正中唐竹下怀。
透过崩飞的乱石与弥漫的黑雾，唐竹扬起手，高高向上一指。
他泛金色的瞳孔神圣庄严，张开嘴缓缓吐字：“去。”
背后的黑触手抽动着，带着恐怖的煞气，毫不犹豫地向大雾天母迎面袭去。
大雾天母往天外天撤离的速度怎能比得上黑触手，它在万丈高空须臾间猛烈地张开触梢，转眼便咬住了大雾天母！
轰！
煞气四乱，乍眼看去，灭世级邪祟与不知道哪里来的黑触手两相纠缠，空中倒悬着炸出一道惊天动地的蘑菇云，通天彻地的尘灰扑散开，火星烧燃了半边天空。
这是不亚于末日般恐怖的场景。
庞大的天母被灵活的触手裹卷，空中气流狂乱翻涌，其场面压迫性极强，两个巨大恐怖非人的东西在天上战斗，人们只能从夜间绵延万里的层云中分辨出战况如何。
暴涨的灵力实际上也让唐竹体内枯竭弱小的丹田无法承受，他浑身如浸熔岩，滚烫难忍，那黑色裂纹爬过的地方，甚至开始往外蔓延出丝丝白汽。
凡人之躯能承受的力量是有限的，操纵惊世之力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唐竹眼角的肌理如冰细细裂，喉头渗血，只能在心里不断默念，触手，快一点！
再快一点！
云层中混乱的气劲与力量纵横交错，触手交叠纠缠合抱如天空之树，终于在下一瞬，它们成功压制住了这坨混沌的肉团，趁势而上，集体将大雾天母硬生生撕裂绞杀！
四分五裂的大雾天母本体此刻沦为了触手的盘中餐，地面上所有人耳边都传来了清晰恐怖的咔咔咀嚼声。
黑触手回归唐竹身体的那一刻，天空中夜色褪尽，如有一双巨手撕开厚重的云层，白昼的日光穿云而过，清晰地投落世间。
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降世的邪祟遮住渺远天穹。
黑触手吃饱喝足，从天上退回，化为唐竹背上的刺青，他身上那磅礴激烈的力量猛然消退，脸侧眼尾的黑纹也快速褪去。
天地间恐怖的景象登时消散，此时周围没有什么煞气，眼前也没有什么触手，世间恢复如常，充盈的灵气重新涌进每个修行者的灵脉。
成功了。
他们真的灭杀了大雾天母。
他做到了！
唐竹轻扯嘴角，笑容还没勾起，先忍不住咳出一口血，往前趔趄一步，险些摔下断崖。
夏决时刻在旁紧盯他的举动，见唐竹状况不好，利箭般掠影而过，一把将他捞回怀中。
“……我们成功了，”唐竹瘫软着身体倒下，眼中的金色退去，神智浑浑噩噩，倚着夏决的胸膛不停吐血，居然还笑得出来，“夏决，你看，我做到了……我们，成功了……”
失而复得的感受让夏决几乎魂飞魄散，他目光闪动，长长出了一口气，埋头把额心紧紧贴在唐竹滚烫的眉间。
“嗯，你是英雄，”夏决始终平静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颤抖，“唐竹……你是所有人的大英雄。”
他呼吸的滚烫与唐竹喘息的炽热混杂在一起，唐竹颤巍巍地抬起手，满是鲜血的掌心抚摸着夏决白皙的侧脸。
“那你……别哭啊，”唐竹断断续续地说话，“我不会死，你别难过……”
夏决眼角通红，并不答话，他抱唐竹抱得十分用力，像在搂一件易碎品，连雪白的衣襟被染红也不顾，仿佛一松手此人就会消散于天地间。
唐竹的情况并不乐观，他不知在坑底经历了什么，发现了什么，才能在短短几息用自身这具废灵根之躯承载那样磅礴的灵力。
但这样强大的灵力显然与他的身体并不相容，他的体力精力灵力全都消耗透支，万幸的是丹田俱在，经脉健全，夏决用灵力护他心脉护的可谓相当正确，这才没有伤及性命。
被摧折俱损的长明山脉，随着大雾天母的死去重新恢复生机，天灾顺利解决，城中的人也终于不用活在大夜危机的惶恐中，历经四年与天外天的拉锯战终于告一段落。
唐竹来镇州时就压在心里的那座巨山，此刻终于完全落下，他任由夏决把自己紧紧搂住，目光呆滞地看着天光乍破，已经没有说话安慰的力气。
尽管他意识昏沉，但是他还能够思考。
他想起自己摔进天坑之后，侥幸挂在坑底的巨树上才没有摔成烂泥，那些触手垫着他，所以他没有受太重的伤。然而落下来产生的震荡和冲击也足够让仅仅是废灵根体质的唐竹受够苦头，神智恍惚间，他再次听到了脑海里“自己”的声音。
——你回来了。
——剑尊，你本该重现于世。
——这些力量原本便属于你，你全都忘了吗？
这道声音浩渺无常，时远时近，唐竹怎么也甩不掉。
随着声音的出现，他的脑内开始不断闪烁着一些陌生的画面。
“我是……剑尊？”当时唐竹浑身浴血，躺在坑底声色模糊着，不确定地对着空气开口。
他看到百年前的灭世战场上，自己身姿芝兰玉树，手握长刀，双眼璀璨如日轮，气势无双，抬手间便能轻松杀尽阻拦他前进步伐的每一只邪祟，灵力澎湃如浪涛用之不竭，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强大。
他听到背后不断有人呼唤自己剑尊，声音此起彼伏，有的充满敬畏，有的满怀怨恨，有的为他的杀戮气势吓得肝胆俱裂。而他自身不管不顾，一定要亲手杀死眼前那白发飘扬的对手。
唐竹眯起眼睛，看不清对手的面容，却清楚地感觉到百年前身躯里满盈的恨意与悲悯，悲壮一战正在他脑内回放，一帧帧画面不断闪动，模糊如雪粒飘飞，唐竹光是从所见的氛围就能感受到，那是比长明山大雾天母一战更加惨烈、凄绝的末世之战。
但是再多的画面，他完全看不清楚了。
唐竹在坑底头疼欲裂，连眼眶都疼得突突直跳，他不得不紧紧捂住眉眼来缓解剧烈的痛苦。
天坑底部煞气最浓，唐竹当时掉下来之后感到浑身刺骨的僵冷，他本以为是这可怕的煞气已经凶狠到连废灵根都能感受到了，但他只是无意一挥手，便肉眼看到煞气在跟随他手指运动的轨迹如雪水解冻般流畅滑动。
煞气在听他的话！
唐竹停住摇动的手指，忽而想到刚刚脑内贸然发出的声音。
“这些力量原本就属于你，你忘了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百年前悲壮一战的画面，能够让他操控的奇特力量。
唐竹不傻，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黑触手从他身后探出一个尖来，亲昵地卷缠住布满煞气的指尖，唐竹摩挲着触手滑腻布满吸盘的表面，看着这怪物似的存在依附着自己灵活生长，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迷茫。
他本以为自己的废灵根与曲文仲无异，不过都是天道的玩笑，但如此看来，他这身体应该藏着更多的秘密。
可是这些东西，赤松子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是赤松子根本不知道，还是他刻意隐瞒，根本就没想过要告诉自己，嘿你小子可了不起了，你之前是剑尊知道不？
不，不对。
唐竹很快否定了自己，他连自己到底是不是剑尊这件事都要存疑呢，毕竟这地方煞气浓郁，本来就是百年前灭世大战砸出的天坑，很有可能只是他被侵蚀所产生的巧合幻觉而已。
头顶一线天沉黑不见五指，地心深渊里只有他一人，既然大难不死，该做的事便是想办法从这里活着出去。
唐竹坐起来的时候，黑触手互相推挤着殷勤当做靠背，他感受着与自己血脉紧紧相连的异状肢体，心头的迷惘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本加厉了。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废灵根，他的背上又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东西存在。
“我到底是谁？”唐竹忍不住开口喃喃。
……
唐竹心力交瘁，疲倦的感受已经抵达到了极限，他连回忆这些都费力，脸颊贴在夏决胸前，只想闭眼大梦一场。
但他一闭眼就有声音不受控地念着剑尊，剑尊，剑尊，这响彻百年的名号竟然与自己有关，唐竹迫切想要搞清楚一切，怎么也无法安神下来休息。
这一刻他反而有点理解曲文仲了，事关自己的时候，恨不得天地都为自己开路。
他微微抬起眼睛，看到夏决收紧流畅的下颌线，这个距离，呼吸能够全洒在白皙的脖颈上，唐竹眼神一偏，很是眷恋他的怀抱，忍不住把脸贴在温热的颈侧。
夏决呼吸一顿，俯视着唐竹的面容，睫毛颤抖着，又将他拥紧了半分，像在抱一场来之不易的甜蜜梦境。
风又起了，这一次长明山的微风不再凶戾，它拂过万千花草，空中大雾散去，只留下木屑的清香。
夏决本专注感受着此刻令人安心的寂静，忽而身形一滞，他听到自己身后传来陆陆续续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些细碎的脚步在他身后不远处停住了，继而一道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
“既然天灾已定，苍生太平，唐竹为何还不当场伏罪？”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天母现世（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