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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天母现世(二) 唐竹下坠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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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竹的确察觉观澜出现了异常,星宿铁浸润着煞气,如同一块海绵吸满海水,越发地沉,并隐隐躁动着勃发杀意,刀身呈现如同深渊般的黑。
“为什么是观澜?它又不是神器。”唐竹眯着眼,不明白。
“赏罚司认为斩杀大雾天母要靠神器,是因为绝对的力量,只能用绝对的力量来反抗,”夏决的手掌比唐竹略大,能完全包覆住他的手背,“这一点不无道理,但我们如今身处极端险境,无法再完全仰仗它,倘若无剑可破,便以刀来弑天。”
夏决走到唐竹身后去,手臂微微用力,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稍宽的身廓完全拢住了身前人,他让唐竹抬稳观澜刀,二人手掌紧紧相贴,灵力从掌纹中泉涌般渗出,清澈地包裹住了刀上的煞气。
“……”唐竹反应过来了一点,他略侧头,只能看到夏决瘦削的下颌线,他不确定地开口,“你要做什么?”
“赤松子给你刀时,只希望你自保足矣。所以他没有告诉你,星宿铁有自如划破虚实的功效,但你灵力低微,所以发挥并不完美,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添补,”夏决声音沉沉,“既然你的身法是我教的,你能用疏影,我为何不能用观澜?”
眼前万山松涛翻涌声动,看起来不过是寻常夜色,夏决带着唐竹一并毫不犹豫地当空挥刀,暴涨的灵气与刀本身的煞气瞬间在刀身凝成光华氤氲的法刃,刹那间,刀刃擦过屏障尖锐的音爆声叠连震响!
观澜被境域屏障后的触手缠住,夏决神色不改,运转灵脉,原本全力爆发的蔚蓝色灵力霎时再度涨高一阶!
虚假的境域空间被破坏,与真实世界互相融合纠缠,呈现出扭曲如漩涡的混乱。长明山山崩岳摧,天地震颤,拜伏的人形山出现冰裂般龟开的痕迹,山岩崩裂,境域缝合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噪音。
一寸,再一寸!
夏决握紧唐竹的手一起,用刀生生撕裂了大雾天母隐藏起来的空间!
此境域原本十分牢固,但随着二人的攻击,黑暗如镜子般骤然碎裂,唐竹甚至能感受到无形的碎片划过眼尾带来的刺痛,他的眼角果然被割裂,流下一缕殷红的血迹。
那些触手再也无法隐藏,渐渐出现在了真实世界人们的视野中。
正上方天空中浓云翻涌,黑,一丝光明也不见的黑。
天母本体明显有着不可言说的宏大,祂的触手便从这黑中垂延而下,野心勃勃地占据着镇州附近方圆的土地,肆意地汲取养料。
大地不住地震颤摇动,那并不是被修士的灵气撼动,而是天母长逾百丈的触手在癫狂地摇晃,天地间的浓雾被肉色触手一通乱搅,变得浑浊浓郁,所有人都越发看不清眼前的东西。
“这是……!邪祟……是灭世级邪祟!!”
“这是什么东西……老天爷啊!!”
“所有人起保护阵,护佑代掌门!!”
面对重重叠叠的可怕触手,赏罚司的修士们几乎肝胆俱裂,他们第一时间罩起保护罩,以徐阳伯为中心布法,混沌又黏稠触手在罩子外面胡乱飞舞,如同鞭笞着天地的恐怖暴风雨。
唐竹目睹着这末日般的景象,一时也说不出话来,他握紧观澜,手不停地发抖。
夏决肺腑中强忍着一口血,没来得及震撼于可怕的一幕,立即抬手轻推唐竹,他身上还带着残留的灵力,这一推有如让唐竹脊背生翼,登时跃高空中数尺!
“这就是大雾天母的本体……唐竹,动手!”
所有事发几乎在同时,癫狂的触手找到了暴露的源头,数十条蠕动着浑抱在一处,朝着夏决的方向高高扬起,夏决只来得及祭出白玉扇以挡攻击,触手气势如震怒的天雷般轰然劈落,如此高强度的冲击甚至令浓稠的云雾哗然一散!
然而就在触手劈下的刹那,半空中的唐竹已经调整好了身形,刀上蔚蓝色灵力仍然丰盈,唐竹扬臂破空擦出恢宏刀风,被煞气浸润的长刀其势凶悍至极,翻腾的黑雾顺利阻止了触手的攻势,狂风将阵眼处赏罚司的人都掀得七歪八倒。
触手被斩断,失去了环抱的能力,四散着轰然落下去时正好淹没了夏决。
唐竹原本就皮开肉绽的掌心被刀势震得鲜血长流,但他顾不上痛,落地后踉跄着稳住身形,急喊:“夏决!”
满天的触手挥舞令地动山摇,唐竹斩断的那根带着巨大气劲落地,轰隆一声震出漫天烟尘,碎石如积雪肆意滚落。
夏决仅靠白玉扇护身,力量大减,根本无处可避,也被冲击得五脏俱损,他后退数步紧贴山石,背后就是天坑,夏决跪地撑身,口中溅出一泼滚烫的血来。
唐竹浑身紧绷到了极点,在大雾天母如此恐怖的力量前,人类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不用顾及我,”夏决嘴边带血,捂着心脉面色苍白,凌乱的鬓发垂落,他从发缝中看着唐竹,“你刀上的灵力还能残留很久……你要登到高处,去天上杀了祂。”
去天上。
唐竹急促喘息着,偏头望向了高空。
触手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天上垂落,祸乱人间,他们方才斩断的那些,对天母而言不过是拔走了祂的一根寒毛。
他要怎么登天?
天母这么庞大,视苍生如蝼蚁,只靠观澜,怎么可能战胜?
唐竹心里很清楚,这就是蚍蜉撼树,他肯定做不到。
天母的肉色触手可不会等他在原地犹豫踌躇,它再度聚集起来,肉白的肢体上每一道神经都在弹动,逐渐抱成一个令人胆寒的程度,再次向唐竹袭来!
有夏决的灵力加持,唐竹身轻如燕,更快一步地躲闪开,眨眼间已经高高跃至半空,与疯狂混乱的肉白触梢遥遥相对。
他没有滞空的能力,只能在空中掐着那个瞬间的时机挥刀,踩中触手稳定身形,眨眼间已经和肉色触手缠斗数十个回合,手臂也酸,腰也剧痛,体力早就远远透支,正如以前在紫微观时夏决所说,他不能长时间动武,因为他是废灵根!
废灵根无法自如运用灵力,也无法长时间动用体力,这就是这类人一生最大的弊端和痛处,是同样作为废灵根的曲文仲一生都在努力的缺憾。
但唐竹咬紧了牙,仍然铁了心要继续坚持。
既然他还能握刀,他就不会让夏决在这里出事!
唐竹踩中肉色触手,借力再度登高,他握刀的手青筋突起,血从绽开的伤口中不断流出,飞溅在肉色触手上,那些狰狞的吸盘如同被烫伤般,摆动的幅度更大,也更加愤怒。
从天坑边夏决紧靠的山石位置看去,他甚至已经无法看到唐竹的身影了,大量的触手如修罗般可怖地遍布了镇州,祂完全覆盖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们只能凭借着触手还在挥舞来判断唐竹仍然在战斗。
徐阳伯终于被医修们唤醒,他一睁眼便是如此恐怖的世界,蠕动粘稠的触手带着丝丝液体从半空垂落,整个世界俨然已经成为大雾天母所筑出的食巢!
他捂着受损的心脉,看到了不远处同样受伤的夏决,医修们将他扶持着站起,保护阵的华光在触手牢笼中微明如萤火。
“这是……末日……”从医修们口中得知九星宗全军覆没的徐阳伯痛心不已,他顾不上悲伤,望着天边喃喃,“是谁还在与天母战斗?”
“掌门,是……是唐竹公子,是来帮忙的唐竹公子,现在我们场上,能够与天母一斗的战力,只剩下他一人了!”
徐阳伯怔怔地看着那远处夜色中不甚明晰的身影。
没想到当初最不起眼的人,如今却成为了眼下他们最需要的人。
此人完全不在徐阳伯当初的调查计划里,因为唐竹的修行履历实在太过不起眼了。
废灵根,并不是世家贵族出身,与朝廷更无牵连,生来是被收养长大的普通孩子,没有经过正统的教学与真实的历练,怎能和与他同行的夏决那样的高贵强大比?
这样的草根,又能成什么大器?
但是,时也命也运也,现实就是,被他们人人都看不起的废灵根,正在拼尽一切力量拯救所有人!
“夏决公子为保护唐竹公子,也受了重伤,掌门,我们可要救助?毕竟他也是坚不可摧的中流砥柱……”弟子问道。
徐阳伯捏紧了拳头,微微皱眉,偏头对医修弟子说道:“不用,别做多余的事,留着力气,我们的恶战还未结束。”
一条,又一条,被斩断的触手如雨般坠落在各地。
半空中的唐竹喉头充血,呼吸间全是血腥气,由于强行榨取丹田内低微的灵力,他疲惫不堪,眼皮发沉,脖颈间爬满了触目惊心的黑红色脉络,犹如入魔一般双目通红。
唐竹咬咬牙,不得不张嘴吸取天坑混乱的灵气与煞气,来补充自己体内的力量。
他背上的黑色刺青开始不止于温度滚烫,唐竹明显能感觉到一股怪异的力量埋伏在纹路中,正在满怀恶意地蓄势待发。
是的,恶意!
刺青就长在他身上,与唐竹身体里的丹田,心脏,肺腑,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他自从进入长明山,大幅度吸取了天坑的煞气之后,身体的敏感度便极大增加,能像生病时感受到身体的异常一般,准确无误地感觉到刺青比往常更加活跃了。
快爆发吧,唐竹暗暗地想。
自己背上这位“好兄弟”,也许就是整个战局唯一光明的转机了!
唐竹并不能自如地使用刺青,不让自己在战中昏迷沉睡,已经是他所做的最大的努力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刺青”苏醒。
唐竹边躲闪,边踩踏着触手,逐渐逼近高空之上的大雾天母,越是靠近云层,他越能感觉到天母摧城拔寨般令人生畏的地势,祂没有五官,也没有准确的形态,仿佛已经与整座天空融为一体,祂的恐怖史无前例!
唐竹顿了一下,仿佛在云层中看到了什么,惊愕地睁大眼睛,继而在空中挥刀的手突然停止一瞬,触手立即抓住破绽,狠狠地击中了他。
唐竹本就已经濒临脱力,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一把撞飞,触手挥动空气带来的强震撼动四野,山岳崩石万粒,树折草枯,唐竹凡人之躯如何能够承受重有千钧的力道,口中霎时爆裂出大团血雾!
观澜脱手而飞,唐竹下坠如风,脚下天坑豁口大开,万丈深渊瞬间吞噬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