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尊他重回修真界》月满桃枝

43、第四十三章 天母现世（一） 他找到了关

　　从天垂落的触手数量越发密集，观感也越发真实，唐竹奔行时不得不反复拨开眼前的交叠蠕动的幻景，在空隙里不断左右穿梭，才能追上夏决的背影。

　　夏决看着黑色的身影慢慢靠近，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伸手牵住了唐竹。

　　他的力道不像之前那样强势而霸道，此刻握着唐竹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一股牵引的意味，让唐竹心安不少。

　　唐竹对这满天真真假假的触手隐约有个猜测，但没有立即出口，三人的脚步声凌乱急切，进入阵眼后，场上果然只剩碧落道的弟子在凭空挥动着剑，似是在与空气抗争，山道上横七竖八的全是尸体，先前还活蹦乱跳的九星宗弟子已是当场毙命。

　　他们急匆匆路过道沿，唐竹偏头一瞥，在其中看到了纪大师的尸体，他死得惨不忍睹，面部朝下，一滩肥肉如被溶解，脂肪流得到处都是，后脑被某种神秘的力道格外强硬地开了瓢，红白倾泻一地。

　　纪大师身侧同样毙命的那些弟子，不是断肢便是残身，几乎没有完整的身躯留下。

　　冷风吹着唐竹的后背，他鬓角全是冷汗，不忍地闭上眼回头继续前行。

　　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整座天坑，宸若走到阵眼深处，看到赏罚司的人正在为徐阳伯护法疗伤，道：“发生何事？那些行尸不应该击溃我们才对！”

　　侥幸存活的弟子兜着衣袍，匆匆从临时搭建的法台上走下来，他袍上全是血，说：“大师姐，不是行尸！若是行尸，我们杀了就杀了，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动的手！”

　　宸若错愕道：“此言何意？”

　　“行尸潮涌出后，我们当即有序地灭杀，因为天母在放出行尸后必然有下一步行动，徐代掌门便说预备起阵，彻底围剿，也就是在这时……”

　　弟子似乎感到了莫大的恐惧，迟滞良久才继续道：“徐代掌门的身前突然爆开一团血花，像是有什么东西穿过去似的，然而我们什么都还没看着呢，紧接着九星宗的大家就纷纷暴毙了！”

　　因徐阳伯重伤，阵法的华光微弱明灭，艰难地维持着运转，但明显不堪一击。几人处在法阵中，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巨大的寒意渗透了阵型，从四面八方轰然而至，如密网般笼罩住了还活着的所有人。

　　先前天上出现的红结已经足够静默，巨大，令人恐惧了，它哪怕不曾发出攻击，那无可比拟的气势也足够唬人。

　　可若说比它更可怕的存在，那就是完全看不见却充满攻击性的东西！

　　你看不见，所以抓不住，所以无法战胜！

　　“幸好代掌门境界高，又心脉有灵力相护，才不至于当场毙亡，只是暂时昏迷过去了，我们几位医修正想方设法急救着，让掌门尽快苏醒过来。”弟子道。

　　他说话时唐竹捏着那黑漆漆的刀，刃上之前沾的血还未洗净，眼神也是黑漆漆的，目光一直钉住了这位医修弟子的身后。

　　紧接着唐竹飞快出手，黑刀高举，医修弟子脸色剧变，急忙朝旁边一滚，刀刃从他方才站的位置切过去，在空中卡住了某个透明的东西，观澜瞬间擦出爆金的火花，并发出尖锐的音爆声。

　　刺耳的长鸣让在场除了夏决之外的人皆是眉头一皱，露出难捱的神色，唐竹并不多加僵持，在发现斩不断之后迅速抽刀，音爆声随之消失，他说：“我知道了，错不了！”

　　医修弟子惊魂未定，捂着右边耳朵茫然道：“什么……什么？什么错不了？”

　　这家伙的杀气是真的啊，就算不是冲着他来的，刚刚也把他吓得够呛！

　　“攻击你们的是触手，”唐竹仰头看着天，“从天上下来的触手，那应该就是大雾天母的本体，你们看不见，但是我看得见，这些触手环抱比树粗，已经遮住了长明山，准备往天坑底下去了。”

　　唐竹用流血的那只手掀开了刘海，彻底露出他左边的眉眼，眼瞳中映出了那些巨大肉白的触手，它们缠绕着在天地间弹动，有的时不时伸向几里外的远方，缩回来时已经触梢带上了淋漓的鲜血，有的则在天坑边犹犹豫豫，似乎不知该不该往下深入天坑内部。

　　他深陷这样怪诞如梦魇的世界中，谁都救不了他！

　　夏决眉头皱得发紧，形状锋利的眼睛看了周遭，仍然觉察不出异常，只能凭借唐竹的指示用灵力分辨这些隐藏的触手方向，这使他难得感到一丝焦躁。

　　医修弟子瞧着这个怪异的黑衣少年，一时神色莫名，眼神闪动。

　　“而且我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唐竹放下手掌，半边脸带着血，俊朗的脸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我的确突然能够看到这些触手，但是触手未必是突然出现的，万一，我是说万一，它们四年前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只是我们所有人都看不见呢？”

　　“……”夏决不动神色，内心已是大受震撼，他看着唐竹，“说说你的推测。”

　　“我也只是猜测，这样吧，我随便说说，你们随便听听，”唐竹轻轻摇头，“那些鬼修把天上的东西叫做大雾天母，是因为一切灾难都从雾起时发生，但是，名字不过只是一个代号，祂让我们所有人都陷进了误区，错以为所有灾祸都是在大雾间发生的，其实并非如此！”

　　“你们细想，今年大夜时可曾有过大雾的异常？我们来长明山这么久，怎么雾还不攻击我们？说明雾只是障眼法……大雾天母真正的形态，我们谁都不曾知道，就连我这会看触手，也是一时有，一时没有的，祂很可能活在另一个境界中，只不过在不断地侵略着我们的世界，才会引来灾难，而现在我能看到，说明马上就会有更多人看到，换句话说，大雾天母马上就要彻底现世了。”

　　活在另一个境界，却能降临至他们的世界，并带来无尽的灾难，这一系列形容令夏决霎时想起另一个人。

　　被封禁在天外天，永世不得出的无渊！

　　宸若毫无意外地也想起此人来，当年无渊现世，正是那位剑尊破局，以形魂俱灭同归于尽之法，在长明山击退这位棘手的灭世级邪祟。

　　长明山，百年后又是长明山！

　　可这次不能同往日而语，他们的灵力在此地被压制得厉害，而且这群人中，别说什么剑尊了，战力稍强的代掌门重伤，原本指望着能救世的夏决如今也战损在恢复途中，面对大雾天母，岂不是毫无胜算？

　　这要怎么打？

　　凡人岂不是输定了吗？

　　无言的绝望随之涌上来，慢慢盖住了四周。

　　医修弟子被这一连串的推测震得说不出话来，这等同于把他修行的十多年见识与历史学问完全推翻了，唐竹说了这么多，虽然没有恶意，但直接等同于啪啪打了赏罚司的脸，表示你们这么多年的推测和埋伏全是错的，一开始和邪祟下的这盘棋就下错了！

　　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万一，万一你说的是错的呢？怎么办？”濒临覆灭当前，凡人经不起再错上第二次了，如今能看到异常的只有唐竹，等同于所有救人的责任全挂在他身上，这人能靠谱吗？他真的能保护大家？

　　医修弟子颤声问着唐竹：“这这这……这怎么可能？大雾天母怎么会这么可怕？这我们怎么战胜？”

　　局势的变化，情报的推翻与重组，本就是在瞬息之间，唐竹没有夏决那样果断又智慧的决策，所有人目光都放在他身上，他反倒脑袋乱乱的：“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医修弟子急得直拍大腿：“我的老天爷，你别在这儿想啊，不就是个战吗？现在能救咱们的只有你，你说啥我们就做啥，你说让我们砍触手我们就砍就是了！只要你是对的，我们就听你的！”

　　他现在真没什么渴望的，只是想活，只要这人能带他们活命，怎么着都行！

　　他的愿望同样是这些渺小的修士的渴望，只要唐竹是对的，他们就听，唐竹被这样沉重的期待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更何况那些触手的真实感已经随着月落星沉越发清晰，天母现世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马上想出一个能消灭看不见的大雾天母的办法！

　　怎么办，该怎么办？

　　事发突然且无暇犹豫之刻，还是夏决一瞬间做了清醒的决定。

　　“宸若，你带碧落道剩下所有人保护徐代掌门，将攻击法阵转为保护阵，避免触手再下杀心而我们防不胜防，”夏决几乎毫不犹豫地排兵布阵，“派人检查九星宗是否有留下活口，保证医修的安危，我们不能再少人了。”

　　他语速不快但字字珠玑，迅速平定了在座心情，宸若点头，立即走了，医修弟子留在原地迷茫地看着他，夏决只道：“你不要紧张，也不必恐惧，太过影响心态会召来无相影，你是医修，至关重要，如今做好本分即可。”

　　夏决身上有境界威压，本身也自带着不怒自威的锋芒，他一说话，几乎没几个人不信服的，医修弟子激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仿佛在迷雾中寻到一盏灯，顺利找到方向，拢着大袖迅速干活去。

　　原地瞬间只剩他与唐竹，后者问道：“我呢？”

　　夏决很自然地接过了唐竹身上的重担，将救世的大山承起，与唐竹一起负在肩头，他早前就松开了牵握唐竹的手，但眼神始终落在人身上，一错不错地，打量着他的眉眼。

　　“你怎么这么看着我，不会是想我把疏影给你吧？”唐竹眼里闪动着明亮的微光，警觉地说。

　　夏决：“……”

　　夏决：“？”

　　“不，天坑的煞气已经不是你我可以抵御的浓烈了，我的确不能碰它，”夏决把他的手托起来，观澜浮在二人的手心之上，散发着浓郁的杀意，“这次我们要靠的不是疏影，而是观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