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宛星

11、闲话 我长的像暴

　　精心打扮了一番，结果程池居然都没有看她一眼，秦优心里本来就觉得很窝火，听到周骏骁的调侃顿时就炸了，索性一把将那瓶水往他怀里一扔：“既然你喜欢捡破烂，那就给你好了。”

　　秦优头也不回地转过身，柳叶眉拧了起来，表情不太愉快：“小芹，我们走。”

　　直到那抹高挑纤细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楼道的尽头，周骏骁这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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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上了两节数学晚自习，下课后，苏予笙去上了个厕所，刚准备打开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程池会主动接苏予笙的水。”

　　是张芹，那个嚣张跋扈，脸上总是带着一副看不起人的表情的女生，也是秦优旁边的人。

　　“话好像不能这么说，我当时就在边上站着的，看得很清楚，苏予笙她没有主动给程池递水，是程池……嗯，程池自己去拿的。”另一个女生唯唯诺诺地说出了自己看到的事实。

　　“兴许是苏予笙站的离门边比较近吧，这也不能说明什么。”见秦优的表情不太对，有女生立马开始打圆场。

　　“苏予笙以为她是谁啊？程池接了她的水之后，居然还说这水不是给程池的。这不就是故意想让程池难堪吗？”

　　“要我说啊，苏予笙就是电视剧看多了，故意整这出欲擒故纵的把戏，为的就是吸引程池的注意。”

　　有女生忍不住惊呼一声：“这一招实在是高啊，直接就让程池记住她了。”

　　虽然心里很不痛快，但秦优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淡定，很是不屑地轻哼了一声：“手段高明又怎么样？像她这种伪白莲，我见一朵掐一朵。”

　　苏予笙很是无语，她只是想解释清楚事实，怎么就被人恶意解读成这种意思了？

　　不得不承认，这帮女生的脑补能力真的很强。

　　“哟，这不甲鱼妹吗？今天怎么这么巧，我都遇见你两次了。”张芹扬起下巴，颇为高傲地看了一眼正巧从门口走进来的何佳渝，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带着股嘲弄的意味。

　　待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何佳渝有些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我们是一个班的，这一层楼只有一个厕所，经常碰见也很正常。”

　　张芹没搭理她这句话：“甲鱼妹，你是不是喜欢程池啊？今天下午我看见你手里还拿着一瓶水，你不会是想给程池送水吧？”

　　“不……不是。你误会了。”何佳渝有个毛病，一面对不太好说话的人就会习惯性地结巴，这会儿更是脸涨得通红。

　　站在张芹旁边的另一个女生也加入了这个话题，一脸嫌弃地看着面前邋里邋遢的何佳渝，说话的语气很刻薄。
　　“甲鱼妹，我好心奉劝你一句，做人呢，要有自知之明，没事的时候多照照镜子。没镜子的话，水缸总有吧？”

　　“思鲜说的对。”

　　其他的女生也把何佳渝的否认当作是抵赖，顺势跟着帮腔：“程池不是你能肖想的人，趁早认清现实吧。”

　　“我不是，我真没有。”见众人不相信她，何佳渝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手指因为攥的过于紧而略微有些泛白。

　　秦优看不惯她们仗势欺人的样子，秀眉轻拧，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就抬脚准备往门外走：“行了行了，像程池那样的人谁不喜欢？你们在这里干着急个什么劲儿？”

　　秦优这话一出，其余几个女生纷纷都噤了声。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慢慢远去，苏予笙推开门走了出来，一眼便看见了站在洗手台前的何佳渝。

　　此刻她正低着头，左手拿着那副呆板沉闷的黑框眼镜，右手不住地抹眼泪，间或发出压抑的抽泣声。

　　“你没事吧？”

　　苏予笙走到何佳渝的旁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餐巾纸递了过去：“她们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何佳渝一脸惶恐地转过身，待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后才如释重负般地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接过面前那张纸巾，眼里多了几分动容：“我没事，谢谢你。”

　　“她们这么对你，你都不生气吗？为什么要这么唯唯诺诺，既然她们骂你，那你也骂回去啊。”苏予笙不愿与人结怨，但若是对方先欺负人，她也不会忍气吞声。

　　眼前的女孩长着一张精致的鹅蛋脸，皮肤白皙清透，一双小鹿眼灵动有神，眼神温润，清冷中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何佳渝慢吞吞地戴上眼镜，眼里燃起的光忽的黯淡了下去：“我这个性格不讨人喜欢，她们讨厌我也是很正常的事。而且，我……也不敢骂她们。”

　　“为什么？”

　　“因为她们家应该都挺有钱的，我只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惹不起。”
　　何佳渝默默低下头，眼底深处划过一抹难以言说的自卑：“像我这种性格，没人愿意和我玩也很正常。”

　　清禾二中又被誉为清禾市的贵族高中，这里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家庭条件都比较殷实。但学校每年都会招收少量中考时超过重点线七十分的学生，用来提高生源质量。

　　苏予笙和何佳渝都属于第二种情况。不同的是，何佳渝初中也在这所学校就读。

　　“你这种性格怎么了？安静内敛，不挺好的吗？”苏予笙走上前，好心地帮何佳渝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普通人，没什么可自卑的。”

　　何佳渝一脸诧异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同班同学大多都会嫌弃她身上浓重的鱼腥味，会习惯性地孤立和疏远她，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愿意和她好好说话的人了。

　　“你真好。”

　　何佳渝颇为感动地点了点头，“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予笙跟在何佳渝的身后下了楼，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学校操场边的一个角落里。

　　天色已晚，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操场边的路灯发出微弱的光，暗黄色的灯光柔柔地倾泻下来，在绿油油的草坪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翳。

　　“喵～”

　　似乎是察觉到周围有人靠近，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猫叫声。

　　声音很细，像是那种刚断奶的小奶猫所发出来的声音，格外惹人怜爱。

　　何佳渝熟练地钻进草丛，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体型娇小的猫咪。

　　这是只淡黄色的小猫，浑身毛茸茸的，瞳孔呈深蓝色，像是最为澄澈的雨后天空，此刻正十分胆怯地趴在何佳渝的掌心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瘦弱的身子在微风中打着颤。

　　何佳渝喜滋滋地看着手里的小奶猫，语气中多了几分欢愉：“怎么样？可爱吧？这是我最近发现的，这小家伙每次都喜欢躲在这草丛堆里，之前看到我还会跑，我喂了它几次之后就不躲了。”

　　苏予笙盯着那小奶猫看了几眼，初步判断出它应该才断奶不久，四下打量了一圈也没发现母猫的踪迹，不免有些好奇：“可爱是可爱。它妈妈呢？”

　　何佳渝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火腿肠，撕开包装纸挤到地上，顺带摸了摸小猫毛茸茸的头：“它妈妈应该是出事了。前几天，我在马路上看见一只黄色母猫，好像是被路过的车碾了，看上去可惨了。”

　　“看这颜色，应该是它妈妈没错了。”何佳渝低下头看了一眼忙着啃火腿肠的小猫，轻叹了一口气。

　　苏予笙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猫的头，眼里闪过一抹心疼：“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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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的时候路过走廊，正巧看见一帮男生闲闲地趴在银色栏杆上一边看风景，一边谈天说地。

　　李想腆着脸凑了过去：“老林，你数学作业写完了没？借我看看呗。”

　　林澈笑骂道：“滚，你那哪儿叫看呐？分明就是抄，那可是我辛辛苦苦做了两节课的作业，你可不能剽窃我的劳动成果!”

　　“话可不能这么说，老林，我那不叫抄，叫借鉴，借鉴你懂吗？”李想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林澈故意笑着调侃道：“不好意思，哥们，我语文成绩不好，不懂这个词的含义。”

　　“池哥你快看看他，他不顾咱们兄弟之间的情义!”李想不乐意了，开始可劲儿地扒拉一旁站着的程池，“池哥你可得帮我做主啊。”

　　“你们哥俩的事自己解决，我帮不上忙。”

　　程池漫不经心地斜倚靠在栏杆上，衣服下摆被夏末的晚风吹起，发丝随风轻轻飘动，他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姑娘，轻声开口。

　　“苏予笙。”

　　看到程池和那帮男生的视线都朝这边望了过来，何佳渝感觉很不自在，凑到苏予笙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我先走了”，便快步从教室的后门溜了进去。

　　苏予笙的脚步忽的一顿，随即就朝程池的方向看了过去，神情间带着些许疑惑：“怎么了？”

　　程池慢悠悠地走过来，走廊里昏黄的灯光给他略显凌乱的黑发镀上了一层浅浅的茶色光圈，垂眸看她：“把手伸出来。”

　　“啊？”苏予笙不明所以，不知道程池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地伸出了手。

　　“掌心向上。”

　　看程池面无表情的这副架势，就像是学生犯错，老师要拿戒尺打手掌心，唯一不同的一点便是他没拿戒尺。

　　“我没惹你，你不可以打我，否则……否则我……”
　　看着眼前少年漆黑深邃的眸子，苏予笙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发怵，索性直接把手给收了回来，纠结了半天都没想出来该说什么能吓到他。

　　程池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勾唇轻笑了一声：“否则你就怎么？”

　　“否则我就告诉老师，让老师骂你!”苏予笙想了想，最终想出来个满意的方法。

　　老师总能吓到你吧？

　　程池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笑声，闲闲地来了一句：“你觉得我会怕老师？”

　　不对，他好像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姑娘为什么以为他要打她？

　　程池沉默了几秒钟，顿时明白过来，忍不住轻啧了一声，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很严重的冒犯：“话说你怎么会以为我要打你？我长的就这么像暴力男？”

　　程池这人不笑的时候，眉宇间都透着股冷漠感，感觉很不好相处，再加上和他并不熟，苏予笙会有这种错觉也实属正常。

　　“不像，但是你不笑的时候……就看上去有点凶。”苏予笙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掌心向上，把手摊开。”程池没纠结这个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苏予笙照做。

　　下一秒，掌心多了四个不同颜色的棒棒糖，红绿蓝紫，分别对应草莓、苹果、薄荷和葡萄味。

　　棒棒糖的表面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余温。

　　苏予笙一抬眸，恰好撞进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他的瞳孔是那种纯粹的黑，如黑曜石一般，眼神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还你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