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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死 ...

  •   沙包上,沾满了拳头的血痕,触得陈嫒的心发疼。黑衣女人喊停后,秦惜恰像泄了气的皮球跪倒在地,陈嫒好想去扶她一下,抱着她安慰一番,可秦惜恰微颤的背影将她排斥在万里之遥,她只能远远地看着,心疼着。
      大家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却没有一个人像秦惜恰伤的那么厉害,陈嫒站在她身旁不时地瞥一眼她满是伤痕的手。秦惜恰像木桩一般地站着,两眼呆滞,哀大莫过于心死么?她的心如果死了,会不会就能更坚强。
      从此以后,在她的眼里,不会再有一丝的温情。
      逸希,陈逸希。男人的目光迷蒙在秦惜恰的身上,记忆的瓶塞不知被谁拨开,封尘的回忆像洪水一般淹没而来。五年前的女孩,飘逸的长发,嗜血的长剑,永远清冷绝杀的眼神,就在他的心底,缓缓清晰。
      女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她已经死了。”
      男人的眼中纠结着回忆。是啊,她已经死了,被他的一根“歃梦劫”杀死了,又怎么能够再回来?可是,这个女孩真的很像。
      黑衣女人拿着鞭子走在队伍中间,只要看到有一个人弯腰缩腿便是狠狠一鞭子,或许挨打并不是最可怕的,接下来的恶梦会让她们的生命再次受到可怕的威胁。
      这一天,女孩们的任务就是跑步和练基本步法,为了往后更进一步的训练打□□力基础,但黑衣女人似乎高估了她们的承受能力,通俗一点说,黑衣女人似乎太过于急躁了。
      回到集装箱中,女孩们接二连三地打着喷嚏。她们哄抢着地上的棉衣,也不管哪件是自己的哪件是别人的,她们裹紧棉衣不是站着跺脚,就是蹲着发抖。秦惜恰一声不吭地缩在自己的角落,眼中茫然一片,手背上的血凝固结块粘在伤口上,可她却好像连疼都感觉不到一样,任由伤口暴露着。陈嫒拿起她叠好的棉衣批在她身上,见她毫无反应,便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拉过她的手准备帮她包扎。秦惜恰面无表情地甩开,她说过,不需要同情!陈嫒无奈地做到她旁边,担心地说:“你的手不包扎,容易烂的。”秦惜恰沉默,烂就烂吧,烂一只手而已,也不过如此吧!陈嫒卷了卷手中的布条,突然想起什么,一下子起身跑到箱外。两分钟后回来,她手上已多了一碗清水。她坐回位置,颇为自豪地说:“这里也就这东西比较多了,我好不容易求了两个光头大哥要来的,怎样,你不会拒绝吧?”秦惜恰看也不看她手上的水,依旧两眼发直地盯着前方。陈嫒努努嘴,坐在一边:“你是在惩罚自己吗?”
      “其实有时候惩罚自己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像我,就是如此。”
      “或许我不该自不量力地劝你,你要比我想象的更坚强。但如果你的坚强,是以这种方式体现,我是不会佩服你的。”
      “因为我们,不只是为自己活着,还为爱我们的人活着,我们的坚强也有一部分是他们的支持。”
      ……
      “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在救我的时候,曾告诉我坚持下去,假如我能坚持下去,你为什么要抛弃自己?”
      抛弃?谁告诉她,她要抛弃自己了?
      “你不要和我做朋友,我不勉强,但请你别让我看着你难过好吗?让我帮你清理伤口吧!”
      真没见过这么固执的人,她说了这么一大通,就好像对着一对空气说的一样,最后,她实在不得不求她,用接近乞求的口吻去求她。
      秦惜恰依然无动于衷。
      陈嫒气得两眼发红,想到昨晚秦惜恰为了救她,死命地甩了她两巴掌,陈嫒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照着她的套路来硬的吧!大不了,最坏的结果就是被她抽一顿喽,反正小时候爸爸也没少用暴力教育过她!
      于是,陈嫒强行抓住秦惜恰的手,死死地摁住她的手腕不放松,秦惜恰惊诧地看着她,这个臭丫头多管什么闲事!早知道她这么麻烦,昨晚就不该冲昏了头救她!陈嫒索性不看她吃人的目光,拿起布条沾了点清水就帮她清洗伤口,水沾到手上,立即引起组织连贯性的疼痛,秦惜怡痛苦地撇过头,嘴唇抿得死紧。陈嫒看她眉头紧皱,赶紧再放缓一点劲道,轻柔地,细腻地把她手上的血污擦干净。
      “包扎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点疼,你要是憋不住就喊一两声啊!”
      “别屁话,要弄就快点!”秦惜怡用冷冽的目光扫了她一眼,陈嫒吓得急忙低头包扎。怎么回事,她好像比外面拿鞭子的女人还要可怕。
      包扎好后,陈嫒突发想象给秦惜怡打了一个蝴蝶结,秦惜怡嫌弃地瞥了几眼,最后还是用牙齿把蝴蝶结抽掉了,陈嫒只好又给她用力随便打了一个活结,不满地斜了斜秦惜怡。
      秦惜怡看在眼里,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在滋生潜长,秦惜怡知道这是不幸的预告,在这种感觉纵横壮大之前,她必须毫不留情地扼杀!
      她已经作出了决定,就不可以让任何人破坏掉这出完美的计划!
      陈嫒收拾了一下“残局”,忽然想起自己一开始穿的棉衣口袋里好像有擦伤药膏,对了,那是她出了车祸之后医院的一个护士送给她的,她一直留着没怎么用,那个女孩的手,要是能上一些膏药,情况一定会好些。想着,陈嫒把碗还了回去又连忙回到集装箱中搜索自己的棉衣,此时此刻,陈嫒看见自己的棉衣被一个浓眉大眼,一脸凶悍的女孩穿在了身上。陈嫒寻思着大家都是落难者,这种时候,她应该不会拒绝她的!陈嫒于是上前,拍了拍那女孩的肩,用商量的口气说道:“这棉衣是我的,我用那件和你换好吗?”
      女孩循着陈嫒手指的方向看去,陈嫒昨晚穿的那件棉衣料子看着十分厚实,穿在身上一定也很舒滑。女孩眼中闪过一丝狡滑,她走过去拎起陈嫒的棉衣披在身上,搓了搓手背道:“好啊!你的衣服很暖和,谢谢你送给我啊!”陈嫒吃了一惊,送?!
      “不是。”陈嫒拉住她的衣袖,着急地说道:“我不是送给你,我是要和你换身上的衣服。”
      秦惜怡听到异样的动静,眼皮微微睁开,眯了一眼,又闭上。
      女孩不耐烦地甩开陈嫒的手,鄙视的说道:“就你,也凭和我谈条件?!”黑衣女人说过只有聪明的人才有机会活下去,而在这个女孩心里,聪明就意味着用暴力去实现。陈嫒焦迫而愤怒地瞪着她:“你这是明抢!你快把衣服还给我!”她把她的棉衣抢走,叫她还怎么活下去?这个黑良心的女娃,要是搁在她们村上,准被别人的唾沫淹死!
      “啪!”陈嫒的话刚说完,女孩就顺快地给了她一个耳光,秦惜怡闭着的眼睛微微一跳,很快又恢复平静,箱子里的其他五个女孩同时转头盯着她们两人看,陈嫒左脸上的那五个指印,鲜艳而夺目。
      “弱肉强食,你会明白这个道理的。”女孩伸出手指用力地点了点傻在原地的陈嫒的脑门,黑色的瞳孔里闪着狐狸般的得意。
      这个巴掌!是陈嫒,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打巴掌!愤怒,耻辱,疯狂一下子全涌到空白的脑子里,交织了三四秒后才破壳而出,并强烈到慑人的地步!陈嫒冲过去,揪住女孩的头发,乱抓乱咬,像一只疯狗!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一些方言:“……爹……没打过我……臭娘们……打我……巴掌!”
      秦惜怡终于不得不睁开眼睛,看着陈嫒疯子一样地乱挥着拳头,毫无章法,而她的眼角,有晶莹闪烁。秦惜怡稍稍侧目,把她的眼泪看得更明确一点,她真的在哭,就为了一件衣服吗?跑了五圈,也没见她哭过呢?
      女孩被陈嫒疯狂的举动吓了一大跳,等她发现陈嫒不过是受了气的疯狗,一阵乱咬后,她便立马开始还击。她的身高首先就占优势,再加上她宽大的骨骼,力气自然也占了上风,就这样,陈嫒几下就被撂倒在地,秦惜怡冷漠地看着女孩的拳头和脚尖在陈嫒的身上来回的踢打,观望着拳脚下紧咬牙关,满眼通红的陈嫒死死地揪住女孩的裤管,艰难地想要爬起有无助地被打倒。
      秦惜怡换了换姿势,仿佛自己是在看罗马竞技场的人兽表演,那样冷眼旁观,兴致勃勃。地上的泥水随着女孩的脚尖四处飞溅,溅得陈嫒全身上下全是泥斑,其他的人,也一如秦惜怡,冷漠地看着她们不敢,也不愿去帮陈嫒,这个地方,保住自己的命尚且不易,又岂能去管别人的死活?
      箱子里的动静不是一般的大,可箱子外面却始终没有人来制止这场“斗殴”事件。他们真是把这群女孩当作了野兽,而在野兽的圈子里,适者生存是最基本的法则,所以与其说他们在纵容,还不如说他们就是这出事件的一手策划者,只是他们控制不了的,是事件的主角而已!
      陈嫒被打得满脸血污,眼睛肿得已经看不到眼珠了,嘴里还不时冒着几个血泡。女孩似乎打累了,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休息。打的真过瘾,把受的黑衣女人的气一股脑儿全转嫁给了地上的陈嫒,心里真舒服啊!她直起身,裹了裹棉衣,准备坐到一边去休整,谁知她脚步刚一提起就差点摔个踉跄,女孩惊诧地回头一看,顿时心里油生出一种不安的恐惧。地上的陈嫒,用沾满泥血的双手,死死地拽了她的脚踝,陈嫒肿胀的眼缝中射出两道吞噬一切的光芒,震慑得她浑身汗毛直竖。
      “衣服不给我可以。”陈嫒吐掉口中的血水,切齿地说:“但你必须把衣服口袋里的东西给我!”
      东西?女孩下意识地摸了摸棉衣口袋,手伸进进去再拿出来,手上已经多了一盒药膏,就为这个?女孩不可思议地盯着陈嫒,陈嫒的目光却死死地聚焦在她的手上。女孩咽了口唾沫,甩手把药膏扔到陈嫒的位置上,然后抽回脚,心虚地走开了。那盒药膏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秦惜怡身旁,秦惜怡有意无意地撇了那盒子一眼,而就是这一眼,让她从此和这个盒子的主人有了一条斩不断的牵连!很久以后秦惜怡再回首这段往事,仍后悔当初的那一眼!
      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可悲吧!她永远都逃不了宿命的安排!
      视线离开那盒药膏后,秦惜怡仰头靠在了冰冷的铁墙上,她要用冰冷来刺激一下头脑,她需要清醒,她需要冷静!
      但她终究不是神啊!当她看到陈嫒趴在地上,一点一点使出浑身解数爬到她旁边时,她的心还是无法控制地被融化了一角。天啊!这到底是谁的悲哀!
      “给,涂一点,会好得快些!”陈嫒用手臂夹着那盒药膏递到秦惜怡面前,她的牙齿都被染得鲜红,却依然笑得那么灿烂,秦惜怡探寻地看着她,想要从她的一丝一缕目光中寻找到答案。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嫒喘了口气,笑一下:“从你救我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打算怎样做了。”
      “那我不该救你。”
      “可你偏偏救了我。”
      救了她,她欠的就不只是一条命而已了。
      秦惜怡愠怒地看着她,陈嫒也坚定地回视她。一股血流出她的嘴角,然后她沉沉地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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