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暖》覃州

1、第 1 章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一阵一阵的墙体撞击感伴随着沉闷的响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一声一声的传了过来。

　　裴景砚皱了皱眉头猛地翻了个身，非分不耐烦的用被子将头蒙住，以此来试图隔绝这烦人的声音。

　　片刻之后，事实向景砚证明了掩耳盗铃的行为并不可取，隔壁敲墙的声音还在继续，听着这不规则的扰民声响，他的心里无名的生出一股火气来，睡意逐渐被烧尽，只余下满腔的烦躁。

　　虽说进了秋天，但南方的气温还是久居不下，处在开了空调嫌冷不开又嫌热的这种尴尬局面。

　　湿热的空气包裹着他的身体，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出来一身汗，黏在身上极其的不舒服。

　　裴景砚翻身坐了起来，头还在疼，疼痛感呲呲的刺激着他的神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熬夜的后遗症还是因为隔壁的动静，抑或是浑身的黏腻的不舒服，不管是哪一个都让他无端的生出一股烦躁。

　　他用手按着太阳穴缓缓地按摩着，虽然并没有得到缓解。

　　“啧，妈的。”

　　他暗自骂了一声，扯过床头的睡衣披在身上就站了起来，随便抓了两把头发，打开门就径直往对面走去。

　　他住的是老式的商品房，一层两户门对门，只有楼梯没有电梯，楼梯间又矮又窄，只能容纳两个成年人并肩站立，这种几乎被时代淘汰的房子唯一的优点就是便宜。

　　裴景砚一打开门就看见对面的门大开着，有几个工人还在费力的往里面搬着一个看上去已经过时了的人造皮沙发。

　　等那几个人终于调整好角度把沙发搬进去的时候，裴景砚也跟了过去。

　　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图纸，还在左右对比着物品的摆放位置。

　　他双手抱着胸斜靠在门边，语气不善的朝着那人喊道：“喂，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小声点。稍微考虑考虑别人。”

　　青年听见声响，抬头看见门边靠了个人，连忙收起手里的图纸，快步朝外面走了几步，对着裴景砚一脸歉疚道：“实在对不起，我这边马上完了，打扰到你了，实在非常抱歉。”

　　裴景砚看着眼前的男人，年龄不大，可能就20出头的样子，此时正穿着一身宽大的运动服，外面套了一件十分搞笑的小熊围裙，松软的头发软趴趴的搭在脸上，额头上透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本来闷在心里的火正想找个出口，若是碰上个硬钉子吵一场也刚好能发泄发泄，话说出口自然没有什么好语气。

　　却见那人一脸温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朝他笑了笑，本该破口而出的讽刺，现在却哽在了他的喉间，俗话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憋了半天最后只生硬的丢下一句：“你知道就好，声音小点。”

　　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回了自己家，气闷的回房关上了门。

　　他心里有些烦躁，不仅仅是因为夏日的闷热，也不是因为隔壁源源不断传来的噪音，那不过是他想要宣泄心中的烦闷而找的一个借口。

　　从高中时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和他表白的人不少，但他对女生始终提不起兴趣，唯独喜欢和他同桌相处。

　　刚开始意识到的时候他有过恐惧，有过迷茫，也怕被别人发现，那段日子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心意藏在身体的最深处，幸好有聂屿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以为聂屿是不一样的。

　　高中毕业晚会的那天，他鼓起勇气和聂屿告白了。

　　直到现在他还是忘不了当时聂屿的那种眼神，错愕，震惊，随后表情变得一言难尽，眼中尽是嫌恶，充满了对他的恶心。

　　当时聂屿怎么说的，哦，对了。

　　他说‘裴景砚，你明白你自己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亏我一直把你当成好兄弟，我没有想到你对我一直抱着这么恶心的想法’

　　再后来聂屿狠狠的甩开了他的手逃似的跑开了，就像是多和他待一会都嫌脏，离开前聂屿还说了一句‘以后我们别再联系了’

　　那一刻他觉得世界好像破碎了一样，聂屿的话像是一个个耳光打在他的脸上，打的他生疼。

　　裴景砚一屁股坐在电脑前，从桌边抽出一支烟叼进嘴里，点着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随着呼吸，带来了一丝缓解。

　　桌上的手机还在嗡嗡的震动着，他随意的瞥了一眼，不想接，手机响了没一会儿屏幕就暗了下去。

　　他又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心里的郁结都呼出去一样，世界终于安静了。

　　抓着手机看了一眼，有3个未接，全都是他刚刚出去时候打过来的，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心里一阵钝痛。

　　刚想放下时手里的手机又不要命的震动起来，裴景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吴沁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小砚，你怎么回事，放着好好地A大不去念，怎么瞒着我和你爸就跑去了z大，这z大能和a大比吗？你究竟在想什么，我和你说，你要是入学没有办理，现在还来得及，算了，就算你已经办了，我们去找找校方，也可以，你赶紧回来，你爸明天回来，我和他一起去接你”

　　景砚又吸了一口烟，这烟太呛，熏得他的眼睛都有些发酸“妈，你们别来了，我已经办了入学了，我不去a大了，我觉得z大挺好的。”

　　吴沁一听儿子这话气就不打一出来，急道：“景砚，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不是最想去a大了吗？你不是还和聂屿约了一起上a大，现在考上了你又不上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就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吗？”

　　陡然间再次听见聂屿的名字，让景砚的心抖了一抖，有些发痛，他当然记得他和聂屿约好了一起去a大，聂屿一直成绩都好，他为了能和聂屿一起，没日没夜的拼命读书练题，硬生生把一个不良少年变成了好好学生，他当然记得那段拼尽全力依旧热血沸腾的日子。

　　可是自从上次，他却当起了胆小鬼，他不敢在见聂屿，不敢面对他那种冰冷刺骨的眼神。

　　或者说，他不知道他还能以什么姿态站在他的面前，像是被扒开了血肉放在阳光下炙烤，让他想想就难受。

　　吴沁见自己儿子半天没说话，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放缓了声音劝道：“小砚，不管发生什么，我相信你肯定也是喜欢a大的，明天我和你爸爸过来，我们一起去学校把手续办了，好不好，以后别再不接电话跑出去了，爸妈会担心你的。”

　　她这个儿子从小就调皮的让她头疼，打架逃学请家长更是家常便饭，自从上了高中后突然转变了态度，好好学习，着实让她惊讶了一阵子，总以为是小孩子终于想通了。

　　“小砚，你这几天还好吗？你住在哪里啊，你把地址发给妈妈，我们明天……”

　　裴景砚突然出声打断了吴沁的话“妈，我不会退学，我也不会去a大，你们别来了，你们来了我也不会见你们，我从来就不喜欢a大，我之所以想去a大只不过是……”只不过a大是聂屿的梦想而已。

　　“只不过是听说a大里面美女多而已，现在我不敢兴趣了，就这样吧。”

　　“小砚！你……”

　　裴景砚没听吴沁说完，匆忙挂了电话，干净利落的将手机设置成了飞行模式。

　　隔壁的敲墙声消停了一会儿，又开始了，景砚用力的甩了甩脑袋，带上耳机，点开了游戏。

　　直到夕阳透过窗沿将整个地板铺上一层金黄色的光，照的整个房间都暖暖的，景砚才摘下耳机，左右活动了下脖子，起身抬着水杯去接水，他一边接水一边扒着手机点外卖。

　　目光在青椒肉丝和酸菜水煮鱼之间来回犹豫。

　　“咚咚咚”

　　突然想起的敲门声让裴景砚有些疑惑，本能就想假装没人。

　　“咚咚咚，有人在吗？”

　　敲门声又一次响了起来，景砚想了想，还是往门口走去。

　　裴景砚才开门就看见了中午才见过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透着微红，轻轻咧了咧嘴：“你好，我是对面的林潇，中午的时候打扰到你了，实在不好意思，我今天做了一些水饺，不知道你吃过饭没有，希望别嫌弃。”说着还将手中的袋子朝裴景砚扬了扬。

　　裴景砚没说话，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让开了门。

　　“谢谢”林潇轻声道了谢，进了门。

　　房间不大，一进门就是一个卫生间将客厅和厨房隔开。客厅和阳台连在一起，阳台上的窗帘被风吹的翻了起来。

　　林潇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人，有些为难：“不好意思，需要换鞋吗？”

　　裴景砚关了门，走到客厅抬着刚刚没有喝完的水接着喝了两口“没事，不用”

　　林潇一边朝着厨房走去一边说道：“我家还没有装好，只能先借用一下你家的厨房了，我等会儿会打扫的，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裴景砚看着林潇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简单的回了一句“裴景砚”之后就没有在出声。

　　林潇听完之后，放下了刚解开的塑料袋，转身认真的看着裴景砚，将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有些紧张的朝对方伸出了右手“你好裴景砚，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以后请多多关照。”

　　窗户里透出的余光打在林潇的脸上，让他的脸上泛着一抹红，细小的绒毛规规矩矩的贴在皮肤上。

　　裴景砚有些想笑，这什么时代了，居然还有人会这么认真的在使用如此老套的打招呼方式。

　　他伸出右手和对方握了握，林潇的手指有些凉，摸起来冰冰的很舒服。

　　简单的仪式之后，林潇又在专心的倒弄他的水饺，裴景砚没什么事情做，有外人在他也不好将人丢着然后自己玩，只好站在厨房门口陪着林潇。看着他将一个一个包的造型完美的水饺扔进锅里。

　　没多久一盘香气扑鼻的饺子被盛了出来，林潇一手端了一个盘子，一转身看见裴景砚靠在门上，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在门口，以为他是被香味吸引过来的。

　　“饿了吧，快来吃，尝尝我的手艺，这可是我最拿手的。”

　　裴景砚有些惊讶：“你会做菜？”

　　“会一些，小时候经常做，现在比较忙，很少自己动手了”林潇将手中的筷子分了一双给裴景砚“来尝尝”

　　盘中的饺子个个饱满，紧致的肉馅儿透过饺皮，让人看上去就很有食欲，裴景砚夹了一个沾了点酱汁，就往嘴里送，咬开饺皮的一瞬间，鲜嫩的汁水立即流了出来，芹菜的香味混着牛肉的香味充斥在他的整个口腔。

　　好吃！

　　裴景砚惊讶的看了一眼对面的林潇，这人看上去也不过是比他大不了两岁，很难想象他能做出这么好吃的东西。

　　又低头吃了一个。

　　饺子刚出锅有些烫，熏得裴景砚眼眶也有些发热，20岁的年纪，他一个人从千里以外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一个人背着伤心孤独来到这里，没想到今天会有人陪他一起吃饭，会有一盘用心做出来的水饺，而不是冷冰冰的外卖。

　　林潇抬头看这裴景砚，有些忐忑：“好吃吗？”

　　他今天下午特地去菜场买了新鲜的菜，因为想要和对方真心的道歉，此时生怕不合对方的口味，反而弄巧成拙。

　　裴景砚低着头，闷闷的答了一声：“嗯”

　　又补充了一句：“很好吃，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