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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四层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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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虞聆歌眼前一阵发黑,牛奶中的药效发挥得很快,短短几分钟他的大脑好像变成了一块黏稠的浆糊,思维迟缓下来,他凭借本能狠狠砸碎了卫生间里的镜子。
很多细小的玻璃刺破了皮肤,他的脸在镜子里碎成不规则的小块,皮肤泛着奇怪的青灰色。
一颗翘起的镜子碎片折射着昏暗的冷光,刚好落在虞聆歌鼻梁与眼角衔接的那块地方,艳色的小痣陷进限窝,与溅在镜子上的血珠融为一体。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他盯着自己的脸,慢慢凑上去,鼻尖贴着镜子,通红的眼珠贴着镜子,就快要和镜中的画面融为一体。
虞聆歌的手掌与镜中人的手掌紧紧地贴在了一起,这时候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在他触摸到镜子的瞬间,渗透进玻璃裂缝里的血液沿着蛛网的线条倒流进他掌心碰到的地方,像蚂蝗一样钻进了他的皮肤里。
随之一道咯咯咯的婴儿笑声钻进脑海,虞聆歌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霎时神智清明起来。
这时候,虞聆歌才意识到自己不寻常的举动,脸颊竟然不知不觉地贴在了冰凉的镜子上,他顿时心惊地退后一步,紧拧着眉头瞪视镜面。
镜中人做出和他一样的动作,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原因,这场景无论怎么看都很怪异。
虞聆歌盯了半天,突然对着镜子解开了衣服扣子,露出一大片绷带缠绕的胸膛。
他抓起那块翘起的碎片,低下头比划了两下,然后对准自己的胸口,狠狠划了下去——
绷带被锋利的玻璃片切开,虞聆歌没控制力度,一不注意在皮肤上留下了连串的细小血珠。
但着这比起他胸膛上的伤口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一道约寸长的贯穿形伤疤落在左胸心脏处,伤口狰狞外翻,结着红褐色的厚痂,根本没有缝合处理过的痕迹,就像是那里曾经流了很多血,任凭干涸的血流糊住了伤口。
难怪他总是胸口疼,原来这有一道致命伤。
虞聆歌的指尖碰了碰伤口边缘,针刺般又痒又痛的感觉传到神经末梢,这怎么能是车祸弄出来的口子……
嘀嗒。
水龙头没拧紧,一滴水落在白瓷砖面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虞聆歌若有所感一顿,缓缓抬起头。
四分五裂的镜面倒映出一个晦暗的面庞,俊美的容颜被玻璃线条割开,胸口的白大褂鲜血淋漓,冲镜外人露出一个阴森的微笑。
——这不是他!
虞聆歌悚然低头,他身上的病号服换成了医生大褂,淋漓的鲜血从胸口处哗地涌出,几乎将他全身淹没。
虞聆歌怔忪着站在原地,来不及反应,只见玻璃荡漾起一圈圈波纹,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镜中探出,死死捂住了他的眼睛,冷得惊人。
虞聆歌被拖进了一场怪诞的回忆中。
·
我一直以来都能看见那些东西——隐藏在人心当中的恶。
它们是白雾一样的影子,细细的、小小的,像被太阳晒死的灰白色蚯蚓。它们喜欢扒在人的身后,或者在人脑袋里钻来钻去,把那些本就愚味的大脑钻得更加千疮百孔。
那些影子有着血红的眼睛,总是以不善的目光窥视着我。我能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他们当然也能感受到我的视线。
那些东西视我为眼中钉,他们会趁机把我杀死。所以我很少睡觉,我总是保持警惕,无论是在白天还是在夜里。
但它们无孔不入,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于是我开始茶饭不思地钻研白影的由来。
为此我打破了一个家伙的脑袋,那里已经被恶魔蛀成了空心萝卜,腐烂的臭气直冲天灵盖,我是指他的天灵盖。
我从他的颅腔内抓到了一个白影,它扭动着湿滑的身躯想从我手中溜走,把我的全身都弄得脏兮兮的,我把它砸了个稀巴烂,连带着它的寄身体一起,然后将它们打包种进了我家花园里。
这件事后我能看见更多的白影了。
这明明是一项伟大的研究,我给很多人讲述过我的壮举,但他们不相信,还把我送进了医院。
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庸医诊断我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但我知道我没有,这世界上只有我能看穿一切的真相,那些愚者只会在狭窄的认知范围内沾沾自喜,把一个天才关在臭烘烘的病房里。
我当然不会放弃我的事业,但他们竟然称我的研究是“恶意伤害”,用拘束服把我捆在床上。
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要把白影从他们的头上去掉。我是在拯救他们愚蠢的脑袋!
医院的生活很枯燥,看电视的时间是在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只有三个频道,我都不喜欢。所以我把我的兴趣寄托在其他病人身上。
如果不刻意去提起我的研究,我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男性——这不是傲慢,是事实。我的外貌和我温和的气质足以引起所有人的喜爱,这样一来套近乎就容易得多。
我只需要抛出一个“天气真好”的话题,他们就能喋喋不休把他们人生全部的故事都告诉我,他们的痛苦、悲伤、忧郁、躁动……
我看着白影从他们的眼角钻出来,又从鼻孔里钻进去,蚕食着他们激动的情绪和那些悲剧故事中产出的恶臭。
慢慢的,我构筑了一个伟大的计划。我要像个英雄一样治好他们的痛苦。
我花了整整一个月不向医生提起那些白影,我开始学习蠢货看待世界的方式,学习露出和蠢货们一样的微笑,学习吃完药后将药片吐到马桶里冲走,终于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那是一个阴天的午后,一位实习护士在给我送完药后忘记了锁门,我终于得以从臭烘烘的病房里逃脱。
这一层是精神科病房,所有的医生和护士会在给我们发完安眠药后离开。
我没费力气就偷走了挂在医生值班室门后的白大褂。作为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我决定从一楼开始实施我的计划。
但我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就被打断了,原本应该在三楼打扑克的小护士意外的出现在楼道里,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下,目光在我的脸和医生胸牌间来回扫视。
终于她好像反应过来了,轻呼一声。
我愤怒地盯着她,她惊悚地向后退了两步,转身逃走了。
我原本以为事件到这里就可以结束,她最好什么也别说,我也可以按计划完成我的伟业。
但她确实是个多管闲事的人,我还没有走两步就听到了尖锐的警报声,四楼的广播系统大喊:“四楼404危险病患逃脱!四楼404危险病患逃脱!”
那声音吵得我太阳穴剧痛难耐,我的神经在我的皮肉下发出痛楚的呻.吟,我的世界在扭曲,无数纷杂繁复的色彩钻进我的眼球,我看到了哀嚎的人脸、扭曲的蛇虫、蜿蜒的血管——
那些白影来了,它们从墙壁里钻出,像鬼一样朝我的身体涌来,我几乎快要窒息。它们把我追赶出楼梯间,我再一次的回到了四楼。
这里的警报声更大,走廊被刺耳的响声包裹,轻症病人好奇地推开门向外看,而重症患者则被锁在门内,只能从探视窗口向外张望。
我敢保证最初只是一个意外。
那对住在401的同性恋兄弟看起来无比悲伤。警报声响起的时候,他们还在吵架。
他们身上的白影像细长的绦虫纠缠在一起,几乎将两兄弟包围起来,浓得像牛奶,无数只血红的眼睛,从白影里探出,有的盯着他们,有的盯着我。
这时候我的头已经疼得不行了,我在心中无数遍地默念着我的研究,回想着我的事业。
我在兜里摸到一把尖锐的手术刀,我必须解决掉他们的痛苦。
那些白影在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吞噬掉他们。
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这时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尖叫。我回头,一只森白的鬼影向我扑过来。
我不得不把兄弟俩赶到房间里,抓紧时间解决了他们。
我能感受到我的心脏砰砰直跳,力量像潮水一样灌入我的四肢,我的眼睛杀得血红。
我将那些白影从兄弟俩的心脏中拽了出来,我救了他们,他们永远都不会再感到痛苦了!
这时候走廊里的警报声换了一种响法,广播让所有人离开四楼,这引起了我的不满。如果他们都离开了,我的研究就会失败,而他们的痛苦也永远得不到解决。
我不能够让他们跑出去。
白影像雾一样弥漫了整个走廊。
我已经分不清谁是谁,我只知道心中一腔英勇的豪气油然而生——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够杀死那些邪恶的白影,那一定是我,我是这个世界的英雄,我是屠龙的宝刀,我是万物的主宰!
走廊里人影憧憧,我推倒了一个碍事的老太太,有鬼在我身后大喊大叫,那些人跑得太快了,所有的房间都变得空空荡荡。
我推开了最后那扇淡绿色的大门,杀死了一个正在做手术的医生,我也受了重伤。
这样很不妙,我必须要快点离开,我不能落在这帮蠢货手里,不能被锁进永无天日的病房。
可是电梯被强制关停了,楼梯间安全通道的门怎么也打不开。我狠狠地撞击着消防门,发现是有人堵住了那里。
我必须给忤逆我的家伙们一点苦头尝尝。我用刀切开了门缝,感受到门外肉.体被我划开的美妙触觉,就像在切割一块上好的牛排,同时无数白影从门缝中淌出,奄奄一息地落在地上。
不一会儿那力量就消失了,我推开了门。
这时候我发现自己流了很多血,在我刺中那个医生胸口的时候,他也刺中了我的胸口。
我逐渐支撑不住笨重的身体,我倒在了地上。我的眼前是一张遗落的工作证。
上面写着:李玲。
我想我刚刚已经把她杀死了,连带着她脑子里的白影一起。
太好了,至少在我生命的最后,我又结束了一个倒霉蛋的痛苦人生!
我的治疗很有效,我该当医生才对。我想着,缓缓陷入了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