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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宠爱 以后,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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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又是一年五月,夏日的风吹起西北黄沙漫天。莲房与阿起月初刚刚成亲,少商让莲房休息几天,不必跟在身边照顾。霁儿就整日地缠着三舅父,少宫每天守着这个小霍不疑,头疼得很。
“阿父!”霁儿松开三舅父的手,兴高采烈地朝霍不疑跑过去,“阿父终于回来啦!”
霍不疑笑着摸摸霁儿的小脑袋,刚想去抱抱少商,却被霁儿抱住了腿,“阿父不可以抱阿母!”
“为何?”霍不疑低头看着霁儿一脸认真的样子。
“霁儿要做阿兄了!阿母要小心!”霁儿松开手,抬着头十分严肃。
霍不疑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商,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可眼中却又闪着泪光,“嫋嫋,我们又有孩儿了?”
“是啊,”少商捧着霍不疑的脸,“霍家会慢慢变得人丁兴旺起来的。”
“可是,”霍不疑握住少商的手,将她轻轻揽在怀中,“有孕实在是辛苦,我舍不得你受苦。”
“霁儿会照顾阿母的!”霁儿拉着霍不疑的手,努力踮着脚想要加入对话,“霁儿长大了,阿父不在家时,霁儿会照顾阿母!”
霍不疑笑着抱起霁儿,亲亲他的脸颊,“霁儿真懂事。那霁儿打算如何照顾阿母呢?”
“嗯……这个嘛……”霁儿小手摸着下巴,皱着眉头认真思考,“我晚上要跟阿母一起睡!半夜阿母踢被子的话,我就给阿母盖被子!”
霍不疑无奈地捏捏霁儿的小脸,“你知道你自己半夜要踢掉多少次被子吗?你跟你阿母一样,睡觉不老实!”
“那……”霁儿伸出小手抓抓脑袋,有点疑惑,“那霁儿该做什么?”
少商蹭蹭霁儿的鼻尖,笑着说,“霁儿好好练武,好好读书,就是照顾阿母。”
“咳咳……”少宫看着这一家三口,觉得心口发腻,“我本来想着这个月底就回都城了。这么看来,我可能得多待一阵子了。”
“三兄陪着嫋嫋,子晟也能更放心一些。”霍不疑冲少宫露出一个有点谄媚的笑,“只是要辛苦三兄多照看霁儿和嫋嫋了。”
少宫被霍不疑的表情吓到,撇了下嘴不敢看他,“怎么?不怕霁儿跟着我不学无术了?”少宫瞪了少商一样。
“霁儿读书习武都由子晟教,平日里跟着三兄也无伤大雅。”少商又瞪了回去。
霁儿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搂着霍不疑的脖子咯咯笑得开心。
2
少商最近很贪睡。霁儿很不理解。
“三舅父,阿母最近都很少去城外的窑灶了。”霁儿拉着少宫的手叹气,“从前练武之后,阿起叔父都会带我去城外接阿母和莲房姨母回家的,路过吴家阿叔的铺子时总会给我买个糖人。”
“你想吃糖人的话,其实不用绕这么大弯子的。”少宫低头看着一脸愁容的霁儿,这孩子跟嫋嫋真是太像了。
“真的吗?三舅父真好!”霁儿拽着少宫就往府外跑去。
晚膳时,霁儿看了看自己碗中的鸡腿,咬了咬牙,把鸡腿夹到了阿母碗里,“阿父说,好吃的都要先给阿母。阿母如今是咱们家最金贵的宝贝。”
“一直都是。”霍不疑头也不抬地丢出了一句话。
少宫翻了霍不疑一个白眼,夹了一个鸡腿给霁儿,“我才不管霁儿是霍家长子还是高雍侯府长子,在我这儿,他就是这世上最该被宠着的小朋友。”
“那等弟弟或者妹妹出生,三舅父也最喜欢霁儿对不对?”霁儿咬着鸡腿,眼睛亮亮地看着少宫。
少宫愣了一下,“应该是吧?”
第二天霍不疑刚刚踏进府门,就被霁儿拉着又往外跑。
“阿父带我去买果脯好不好?阿母今天说想吃果脯!”
结果就是霍不疑带着隐藏不住的喜悦把铺子里的果脯全买了一遍,还大手一挥给在场排队的百姓把钱都付了,搞得大家都知道安平君有孕了。
霁儿捂着脸叹了口气,有些害羞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各位叔伯婶娘,阿母说阿父一向都是这样招摇的,大家别介意。”
然后使出全身力气,拽着霍不疑走掉了。
霁儿抱着果脯边走边说,“阿母说过我们不能太招摇的。这下好了,全城都知道了。阿父回去如何跟阿母交代?”
霍不疑看着霁儿愁眉苦脸的样子,哭笑不得。霁儿却突然一拍大腿,“有了!不然阿父回去就装作崴脚了,阿母一心疼就不会怪阿父了!这招我常用!很灵的!”
“是啊,”霍不疑憋着笑,“确实很管用。”
“阿父也用过这招?”霁儿一脸诧异。
“嗯,十年前就用过了。”霍不疑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十年?”霁儿震惊中还带着一丝难过,“我还以为只有我这么聪明,能想出这个主意的……”
3
“阿狰,明日起我要认真锻炼身体了!”
霍不疑看着少商严肃的表情,“嫋嫋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他牵起少商的手,笑得无奈却也宠溺。
“医官说我怀的是双生子,会比寻常怀胎更辛苦,生产时也更消耗力气的。”少商手覆在小腹上,说得漫不经心。
霍不疑却仿佛被这句话定住了,久久没出声。
少商抬起头,正对上霍不疑微微发红的眼眶里满满的担忧。
“阿狰,你不用担心,我没有那么脆弱的!”她笑得一如多年前那样明媚。
“嫋嫋……”霍不疑声音哽咽,欲言又止。
之后的几个月,如医官所言,少商过得很辛苦。身子一天天变沉,行动也越来越不方便,甚至夜里会因呼吸困难而无法躺着入睡。霍不疑干脆倚坐在榻边,让少商半躺着靠在他怀里睡。
“阿狰,你每日还要早起,这样太辛苦了。”少商看着霍不疑发青的眼圈,有些心疼。
“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理当我们一起辛苦。”霍不疑温柔地替少商整理长发,“你安心睡吧,乖。”
第二天午膳时,霁儿没有像往常一样陪少商用膳。阿起传信回来说,霁儿这两天要一直跟着阿飞在营中,不回来了。
少商觉得不对劲,派莲房去把霁儿叫回来。霁儿背着手站在门口,扭扭捏捏不肯进门。
“霍泊安。”少商没有语气,可霁儿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阿母要生气了。
“阿母……”霁儿半个身子躲在莲房身后。
“哪里受伤了?”少商的语气依然平静得没有情绪。
霁儿瞪大了眼睛,十分惊讶,“阿母……如何知道……”
“疼不疼?”少商朝霁儿伸出手。
霁儿走到阿母身旁,“今天早上练武时不小心划伤了。阿母放心,都处理好了,不痛的!”
“是你阿父不让你告诉我的?”少商看着霁儿手臂上的绷带,心疼不已。
“阿父?阿父还不知道呢!我求阿起叔父不要告诉任何人的!”霁儿还是很诧异,“阿母是如何知道的?”
“跟你阿父一样,受伤了就知道躲着我。”少商叹了口气。
“霁儿也跟阿父一样心疼阿母!”霁儿抱着少商的手臂,笑得明亮又天真。
少商看着霁儿与霍不疑愈发相似的眉眼,摸摸他的脑袋。霁儿走后,少商看着他小小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莲房,霁儿出生时,我只盼他平安喜乐。可他毕竟是要承袭子晟侯爵之位的,注定不能如寻常孩童般无忧无虑。”少商无奈地笑了笑,“是不是很矛盾?”
莲房给少商倒了杯水,“女君,小公子有霍将军和女君的言传身教,定会是个聪明懂事又顶天立地的好儿郎,但这不妨碍小公子过得开心快乐。”
“也是,许是临盆之期近了吧,我最近总爱胡思乱想。”少商长舒一口气,“我还是再想想肚子里孩儿的名字吧!”
4
自从少商有了双生子的消息传到都城,从都城来送礼的车队就没停过。文帝赐的,太子赏的,程家给的,一车又一车。随车来的还有太医和都城最负盛名的稳婆。
自太医到了盘城,便一直精心调理少商的身体。再加上少商真的坚持每日锻炼身体,她的身子比之前要强健了许多。
可毕竟是双生子,少商生产那日,还是吃了不少苦头。
霍不疑蹲在窗外的样子跟五年前一模一样。少宫也是一样蹲在墙角看着一地铜钱发呆,只是他怀里多了一个咬着手指的霁儿。
少宫叹了口气,“阿飞,还是带霁儿先走吧。”
霁儿拉着阿飞的手,一步三回头。
屋内一声婴儿的啼哭传来,霍不疑刚刚想跳窗翻进去,被少宫一把拉住,“霍不疑,双生子,还有一个呢。”
霍不疑握紧拳头,浑身都在发抖,“嫋嫋,嫋嫋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嫋嫋乖,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
又一声啼哭,少宫还来不及反应,霍不疑已经翻窗进屋了。
两名傅母在一旁抱着孩子,可霍不疑眼里只有少商。他跪在榻前握着少商的手,少商虽然看上去很是虚弱,但脸色却没有当初产下霁儿时那般苍白。霍不疑长舒一口气,傅母见状抱着孩子说道,“恭喜霍将军,安平君,一位小公子和一位女公子,兄妹二人都健康着呢!”
女公子?霍不疑回头看了一眼。
少商看他一脸藏不住的笑意,忍不住笑他,“子晟想看看女儿吗?”
“都好,都看。”霍不疑声音中的温柔将少商环环围住。
两个软糯糯的小团子分别放在他们二人怀中,霍不疑像是怕吓到孩子一样,小声说,“我们的女儿真好看,像嫋嫋。”
少商愣了一下,转头看着霍不疑,“子晟,你还记不记得霁儿刚出生时你说什么?”
霍不疑的眼神舍不得离开他女儿,“什么?”
“你说他皱皱巴巴的,不好看。他俩区别在哪?”少商很无奈。
“我有说过吗?不记得了。”霍不疑小心翼翼地伸手摸摸女儿的小脸,又转头看着少商,“嫋嫋,谢谢你。”
“子晟,宣皇后生前曾说,若是我们有了女儿,想以蓁字为小字。”少商想起了当年在长秋宫内,皇后看着宫墙内四四方方的天空对她说的话,“桃之夭夭,其叶蓁蓁。若是你与子晟有了女儿,就叫蓁儿可好?”
“好,就依皇后,咱们的小女儿,就叫蓁儿。”霍不疑吻了吻少商的额头,“蓁儿,是个好名字。”
5
“嫋嫋,老三叫蓁儿,那老二呢?”少宫看着木摇篮里的小团子,好奇地问道。
“是啊,取什么名字好呢?”少商歪着脑袋看向霍不疑,“子晟,你来取名好不好?”
霍不疑抱着蓁儿,满脸的笑意早就不再隐藏,他的心思都在女儿身上。“嗯……名字……君子如珩,就叫珩儿吧。”
“珩,是个好字。”少宫轻轻戳戳珩儿的小手。想当年霁儿出生时,他想戳戳霁儿,被阿母揍了好几巴掌。
霁儿踮着脚站在霍不疑身旁,伸出小手拉拉妹妹的手,“蓁儿,妹妹,蓁儿。”
少商见这父子二人对女儿如此疼爱,有些担忧,这小女娘以后会被宠成什么样子?她又忍不住想,当年自己出生时,阿父阿兄是否也是这样开心呢?
少宫看穿了她的心思,难得认真地看着她,“嫋嫋,阿父阿兄也是这样疼爱你的。”
霍不疑听了这话,轻轻将蓁儿放回木摇篮中。他伸手揽过少商,“嫋嫋,以后不仅有父兄疼爱你,还有我和孩儿。”
“三兄,你我一同出生,你如何知道?”少商笑得释然,“不必担心,我早就不难过了。”
“哎呀,不说这些,嫋嫋。”少宫想要结束这个让胞妹不开心的话题,“珩儿与蓁儿不能只有小字啊,名字呢?”
少商看看霍不疑,“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只是一直没来得及跟子晟商量。”
“都听你的,嫋嫋取的名字都好。”霍不疑最近脸上的笑意多到让少宫头皮发麻。
“霍泊康,霍泊宁。”少商认真地念出两个名字,“安宁康乐,是我对孩儿们唯一期盼。”
“嗯,朴素。”少宫话一出口就被少商瞪了一眼,他摆摆手,面色认真,“但美好。”
少商翻了个白眼,“这还差不多。”
阳光透过窗,洒满整个屋子,仿佛给一切蒙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薄雾,温暖得不真实。霍不疑和霁儿对着蓁儿笑得合不拢嘴,三兄守着珩儿也是满脸慈祥。
少商笑了。她此刻终于可以确认,自己心里曾经黑暗的角落,已经洒满了暖暖的阳光。
6
少宫受不了嫋嫋一家五口每天甜腻腻的,要离开盘城云游四方。
“三舅父,霁儿舍不得你。”霁儿抱着少宫的大腿,眼泪汪汪地抬起头看着他。
“霁儿,三舅父出去玩一阵子,还会回来看你的。”少宫蹲下身叹了口气,“你要记得,你虽是珩儿和蓁儿的阿兄,但你首先要照顾好自己。记住没有?”
“嗯,霁儿记住了。三舅父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霁儿抹抹眼泪,认真地点点头。
“三兄,这个给你。”少商拿了个小包袱塞到少宫手里,“一些盘缠,还有霍家军的令牌在里面。西北这一带还不能算太平,霍家军的名声还是有些作用的。”
少宫接过包袱掂了掂,冲着少商笑笑,“还算你有良心。替我谢谢子晟。”他拍了拍少商的肩膀,“嫋嫋,我说真的,看你们一家五口现在的样子,三兄真的替你开心,也放心了。”
少商看着三兄认真的样子,居然有些红了眼眶。
“好了好了,快带霁儿回去吧。”少宫笑着挥挥手,一副坦然洒脱的样子。
送别少宫回到府中,却见霍不疑拿着信一脸凝重。
少商坐在霍不疑身旁,握着他的手,“子晟,出什么事了?”
霍不疑把信递给少商,没有说话。
都城来信,文帝病重。
“子晟,我去收拾东西,随时可以启程。”少商明白霍不疑对文帝的感情,“我们快马加鞭赶路,你不必担心我和孩子们。”
霍不疑红着眼眶看着少商,眼中既有感动,也有感谢。
“我想明日就出发。阿起会留在盘城打理这里的一切,”霍不疑语气中有些迟疑,“恐怕莲房也会留下。”
少商笑了,“子晟,莲房本就该有属于她自己的生活和选择。不说了,我去收拾下行李。”
霍不疑深吸一口气,叫来了阿起阿飞。
回都城的一路上,霍不疑心情都很是沉重。霁儿很懂事的帮少商照顾着弟弟妹妹,珩儿和蓁儿虽然刚满周岁,但也十分懂事的不怎么哭闹。
宫城门口,霍不疑手有些发抖。少商看了阿飞一眼,示意他抱着珩儿,自己抱起蓁儿,“子晟,陛下一定很想见到你,疑想看看孩子们。”
霍不疑努力地调整了情绪,牵起霁儿,一家人朝宫里走去。
7
“子晟来晚了,陛下。”霍不疑跪在榻前,低着头。
“竖子啊,还知道回来啊,啊。”文帝语气一如往常,气力却弱了很多,“来,让我看看孩子们。”
少商和霍不疑将三个孩子都抱到文帝近前,霁儿凑在前面,“皇大父,您不舒服吗?”
“霁儿都这么大了啊,好啊,好,”文帝看着孩子们,笑着流下了眼泪,“当初离开都城时,还喊不清楚皇大父呢,啊,好啊。”
文帝拉着霍不疑的手,泪眼模糊中仿佛看到了霍兄。“霍兄,我没能照顾好子晟,这孩子没少受罪,你不会怪我吧。”
霍不疑明白,文帝此时已经不太清醒了。“文兄,子晟现在这样很好,他有自己的家了,不必为他担心。”
文帝低声呢喃着,“好啊,好,孩子们都很好,我也放心了。”
三日后,文帝在越皇后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新帝登基,越皇后被奉为太后,已故宣皇后也加封了谥号。
新帝与霍不疑亲如兄弟,新朝根基不稳,霍不疑答应新帝自己会留在都城三年,辅佐一旁。
霍不疑因力挫北狄有功,加封大司马,袁善见封大司徒,二人并列三公之位。
新帝另加封霁儿为高雍侯府世子,将珩儿收为义子,蓁儿封瑜宁郡主。一时间,霍家的孩子成了全城最受宠爱的孩子。
霍府之中,霁儿看着手中令牌,皱着眉头十分不解,“阿母,这世子令牌有何用?”
少商蹲下身,面对着霁儿神色严肃,“霁儿,这令牌代表的不是权势。”少商帮霁儿拢好鬓边发丝,“高雍侯府世子,代表的是陛下对我们霍府的信任,更是霍氏子孙的责任。你要明白,霍府今日荣耀,并非只靠你大父与先帝的情分。这一切都是你阿父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下来的。”
“责任?那霁儿的责任是什么?”霁儿歪着小脑袋,一脸天真。
少商捏捏他的脸,笑着说,“霁儿现在的责任就是认真读书,勤加练武,给弟弟妹妹当个好榜样。”
“好!霁儿能够做到!”霁儿挥着小拳头,信心满满。
霍不疑在门口听到母子二人的对话,脸上露出了几日来不曾有过的笑容。
“那霁儿明日卯时跟阿飞叔父去磐罄大营可好?”霍不疑走过来,摸摸霁儿的脑袋。
“卯时啊……”霁儿挠挠后脑勺,“卯时会不会稍微早了点啊……”
“世子,那卯时两刻可好?”阿飞忍不住逗霁儿。
“阿飞叔父!”霁儿拼命给阿飞使眼色。
“那……”阿飞侧过头偷看了霍不疑一眼,“那明日辰时我来接世子?”
“嗯,好。”霍不疑恢复了以往的严肃。
8
霍不疑与少商坐在霍府的秋千上,抬头望着满天星斗。
“子晟,先帝应该已经与宣皇后团聚了吧。”少商靠在霍不疑肩上,握着他的手。
“嗯,先帝一定将我们的情况都告知宣皇后了。”霍不疑转头在少商发髻落下一吻,“他们在看着我们,也守护着我们。”
少商笑了笑,看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皇后,如今嫋嫋已是三公夫人了。不过不是您当年担心的那样。”
“担心?”霍不疑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皇后曾担心什么?”
“袁善见向我求亲时曾说,若我嫁他,有朝一日便是三公夫人。”少商知道袁善见近年过得不错,愧疚之情稍减,“不过皇后不希望我嫁给他。”
“嗯,不嫁他也是三公夫人。”霍不疑语气又变得硬邦邦的,不自觉握紧了少商的手。
自新帝临朝,霍不疑每日都要在宫中忙到很晚。
“子晟,程少商最近是不是挺恨朕的?”陛下放下手中书简。
“陛下,这是为何?”听闻此言,霍不疑起身跪好。
陛下摆摆手,笑着打趣,“你每日酉时才能离宫回府,她能不恨朕?她与朕本就不对付。”
“嫋嫋,她不会的。”霍不疑也笑了。
“对了,朕听说,你把霁儿送到袁司徒师弟的私塾了?”陛下起身走到霍不疑身旁。
“是,霁儿每日辰时随阿飞去练武,用过午膳后便去书塾。”霍不疑每天看着霁儿早上困得睁不开眼睛的样子,都会想到当年他去程府操练众人的场景。
“那书塾,袁司徒偶尔也会去讲学吧?”陛下看着霍不疑,笑得意味深长。
“嗯,偶尔,不碍事。”霍不疑表情又僵硬住了。
“哈哈,朕就知道。在朝堂上你二人一心为国,公事公办。但私心里,你还是在意这个人。”陛下想起朝堂上霍不疑若无其事的表情,忍不住笑出来。
“陛下……”霍不疑面对陛下,敢怒不敢言。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赶紧回去吧,不然程少商真要记恨朕了。”陛下撇撇嘴,“你这个新妇的厉害,朕可是领教过。”
回府后霍不疑将今日与陛下的对话转述给少商,少商听罢翻了个白眼,“陛下真是英明,还知道你不仅是大司马,也是我程少商的郎婿呢。”
“嫋嫋……”霍不疑摸摸少商的脑袋,“新朝根基不稳,我理当多做些事。”
“我知道我知道!”少商抱着霍不疑的手臂晃来晃去,“我就是跟你说说嘛!在外人面前我还是很尊敬陛下的。”
霍不疑看着少商笑得灿然,眼里倒映出她明媚的模样。
9
如果去都城的街上问一问,如今这城中最受宠的小孩子是谁,十人中有八人都会说,“那自然是瑜宁郡主!”
蓁儿名分上虽是郡主,但这都城中谁不知道,瑜宁郡主霍泊宁,她的待遇比起公主有过之无不及。吃穿用度宫里都送来最好的不说,主要是陛下皇后,还有霍程家两家人,都对这个小女娘宠爱有加,皇后甚至把自己陪嫁的玉佩都送给了蓁儿。
蓁儿虽养在霍府,但程始夫妇隔三差五就忍不住去看她。程始将军一见到蓁儿就笑得合不拢嘴,连一向严肃的萧元漪也总是笑容满面。
“夫人啊,你看看,啊,你看看蓁儿,她跟咱们嫋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程始抱着蓁儿舍不得撒手。
“将军,这是嫋嫋的女儿,自然是跟嫋嫋像啊。”萧元漪拉着少商的手,白了程始一眼,看着蓁儿时,又变得眉眼俱笑。
“阿父,那若是蓁儿长得像子晟呢?”少商无奈地看着自己阿父。
“嗯……”程始突然皱起了眉毛,使劲摇摇头,“不好,不好,还是像我们嫋嫋才好看!”
“大父!大母!阿母!霁儿回来了!”霁儿满头大汗地朝他们跑来,行过礼之后,走到程始身边拉着蓁儿的手,“蓁儿,大兄回来啦!”
原本霁儿每日回府第一件事,是抱着蓁儿去莲花池边看花。可今日大父抱着蓁儿,霁儿便只能拉拉她的手了。
随着蓁儿一天天长大,眉眼便与少商愈发相像,笑起来弯弯的,亮亮的。
每天傍晚,她都会和次兄珩儿拉着手,摇摇晃晃地去府门口迎接阿父。
“阿父!”蓁儿奶乎乎的声音把霍不疑整个人都融化了。“阿父,蓁儿手手,痛。”
霍不疑一手揽过少商,吻了她的脸颊,然后另一手抱起蓁儿,“蓁儿怎么了?”
“追阿兄,摔倒,痛痛!”蓁儿努力地把肉乎乎的小手举到霍不疑眼前。
霍不疑笑着轻轻吹了吹她的小手,“还痛吗?”
“不痛!”蓁儿笑得眉眼弯弯,霍不疑却愣了一下。
“嫋嫋,少时的你,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吧。”霍不疑转头看向少商,眼中写满心疼。
少商笑了笑,弯腰抱起珩儿,“如果阿父阿母不用上战场的话,应该是吧。”
霍不疑刚想说些什么,却见珩儿使劲伸着脖子,冲着蓁儿的手呼呼地吹气,“呼呼,妹妹不痛。”
少商亲亲珩儿的小脸,摸摸他的小脑袋,“都是同胞兄妹,怎得三兄对我,就不像珩儿对蓁儿一样?”
“三兄与嫋嫋一样,嘴硬心软,其实三兄是最心疼嫋嫋的吧。”霍不疑想起少宫几年前对自己说的话,字里行间都是对嫋嫋的关怀。
“我知道……”少商笑了笑,“三兄啊,他就是嘴硬。”
“嗯,就像嫋嫋,昨天还说不心疼我肩上的淤青。”霍不疑看着少商,笑得意味深长。
10
到了读书的年纪,珩儿作为陛下义子,要进宫与皇子们一同读书。陛下本想将蓁儿一同接入宫中,可霍不疑片刻都没有犹豫,“蓁儿还小,臣不想她离家。”
“珩儿只比蓁儿大不到半炷香。”陛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蓁儿去了书塾,霍不疑每天亲自去接她下学。
“从前怎不见你去接霁儿下学?”晚膳时,少商忍不住问。
“阿飞会去接他。”霍不疑面不改色。
“你就是偏爱蓁儿。”少商狠狠地咬了一口饼子。
“她像你。”霍不疑笑了笑。
“那珩儿同我当年一样在宫中,那时你就每日接送我啊。”少商放下饼子,转身看着霍不疑。
霍不疑也放下碗筷看着少商,笑得不加遮掩。“宫中会派人接送。”
“霍不疑!”少商忍不住想捶他,无意间却瞥到身旁儿女憋笑的表情。
霁儿赶紧低头夹了菜放到蓁儿碗里,“蓁儿,吃菜,吃菜对身体好。”
“谢谢大兄!”蓁儿手忙脚乱一阵,干脆将手中饼子掰了一块,“大兄练武辛苦,多吃些!”
“霍泊安,霍泊宁。”少商深吸一口气。
“嫋嫋,先吃饭。”霍不疑赶紧将少商扔下的饼子塞回她手中。
如果说霍府有什么不能为外人知的弱点,那就是,姓霍的都怕少商喊全名。
“蓁儿,你们学堂天天发饵饼吃?”下学回家路上,霍不疑有些疑惑。
“没有啊。”蓁儿更是疑惑。
“那你为何每天怀中有个饵饼?与你阿母少时一般。”霍不疑笑着替她擦擦嘴。
“崐哥哥给的啊。”蓁儿咧着嘴笑。
霍不疑笑容僵在了脸上。
“阿母,阿父今日不对劲。”蓁儿一回家就跑到少商身边说悄悄话。
“怎么了?”少商笑着捏捏她的脸。
“我也不知道,阿父问我每日怀中饵饼是哪来的。”蓁儿一脸无辜。
“哪儿来的?”少商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崐哥哥给的。”蓁儿的无辜没来由地减了两分。
“袁崐?”少商确定事情有些不对了。
“对啊。”蓁儿露出一丝坏笑,“阿母,阿父与袁夫子不合吗?”
“没有啊。”少商理理袖子,表情很是正经。
“可阿父在学堂中见了袁夫子,不说也不笑的。”
“你阿父本就不常对人笑。”少商虽升高了音量,语气却有些磕巴。
“阿父每日都会对蓁儿笑,也会对阿母笑啊。”蓁儿叉着腰,理直气壮。
“咱们能与旁人一样吗?”少商比蓁儿还要理直气壮。
霍不疑看着这母女二人出了神,一模一样的神态语气,七八分相似的眉眼。
他知道少时的嫋嫋是什么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