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岚记》汨罗原叹

25、喊冤的女鬼 鬼不可怕，

　　“木兰，你真的想要知道吗？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不能置身事外了。”蒋英深深地望着木子岚星子般璀璨的眼眸，心情复杂。
　　“小英，从我救你的那刻起，至少在萧府的人眼里，我就已经知道真相了。”木子岚轻声笑道。
　　“呵~可不是吗，那可是一群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恶魔。”
　　蒋英自嘲居然忘了那些人渣的本性，事到如今，也只能一股脑全撂了，而且接触越多，蒋英便觉得或许，木兰会是她的救星，或许林音瑶的冤屈是可以得到伸张的。
　　“我和我的未婚夫李成是清河县瞿昙乡人，三年前，被朝廷征召前往前线作战，一年前突然失去联系，我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一个月前他出现在了我家门前，我问他为何会失去联系，他告诉我，他做了逃兵，不敢也没脸回来。我十分生气，可是又舍不得怨他，更不愿意送他见官，比起战死沙场，我倒宁愿他苟活人间。后来他跟我说他之所以出现，是因为他给他的同袍战友张武昌的娘送银子的时候，听老夫人说张家娘子林音瑶平日里日落必然归家更不会自己一个人大晚上地往山上跑，而且林音瑶的出事那晚她曾出去寻找，但是被衙役强行送回了家里，之后衙役未曾离开，而是在院外守了她一夜。他觉得林音瑶可能不是被山贼所迫害，便想查明真相以慰张武昌和林音瑶的在天之灵。但是官府已经结案了，他只能每天晚上到处装神弄鬼假扮女鬼喊冤，想要逼迫官府重启林音瑶一案。我也知道这是在胡闹，但他虽不说，可我明白，张武昌只怕是用命掩护着他逃了出来，他才捡回一条命的。他想报恩，我便跟他一起。没想到的时候，县令王大人不禁吓，春宵楼那次让他直接躺了半个月，下床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捕头詹天宥带人重新调查林音瑶一案。成哥便也跟着詹捕头一起进行调查，他们循着线索，一路追查结果却查到了萧府的头上，可是萧府门高院深连县令大人都不放在眼里，又哪是他们能进得去的。正好那个时候萧府在招聘三名婢女，我便去应聘，进入了萧府。我白天在萧府做工，晚上拉婢女们聊天打探消息。终于让我找到了林音瑶出事那天的当值侍女碧月，我刻意接近她，同她交好，套取线索。没想到那个侍女也是个有心的，她告诉我，林音瑶是被萧府的公子萧雨强行掳进萧府的，她亲眼看见萧雨要欺辱林音瑶，林音瑶不从拿起桌旁的烛台将萧雨的脑袋砸出了血，萧雨大怒喊来侍卫制服林音瑶，后来她便被赶了出去，等再召唤她过去的时候是让她收拾房间，地上十分杂乱，还有许多血迹，血腥味浓重地让她几欲作呕。但是碧月觉得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她在清理时刻意疏漏了些并未将所有的痕迹抹去，管家命令她烧掉的衣物中，她也偷偷地将林音瑶带血的衣裙保留了下来。我本来想偷偷带着证据离开，可是却被管家撞见，一开始他以为我偷拿了府上的东西变卖，拉扯间，衣裙掉落出来让管家认出了是林音瑶的衣物，便命人将我截杀。我在逃跑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狗洞，从里面钻出来捡了一条命，后来管家便派外院值守的家丁追杀我。再后来，我就遇见了你们。”
　　“所以你手上的包袱里就是林音瑶的遗物？”木子岚见蒋英紧紧地攥着脏兮兮的包袱，轻声问道。
　　“是的。”
　　“我可以看看吗？”
　　“可，可以，就，就是脏了些。”蒋英眸这泪光闪烁，哽咽着打开包袱，轻轻掸了掸上面污渍，似乎这样就能让林音瑶好受些。
　　接过带着血迹的襕裙，绛青配色温柔坚定，就好像它的主人，胸衣之下血迹分布最多，胸口和裙摆处甚至能看出被纤细的手指蹂躏挣扎的痕迹。木子岚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裹住，难受地喘不过气。
　　“这，这萧雨也太猖狂了吧？还有没有王法了！”华十二简直不敢置信，居然有人光天化日光明正大地草菅人命简直就是灭绝人性，别说蒋英一面之词不可尽信，就只单论那群家丁对着一个弱女子下死手的丧心病狂，华十二觉得那个萧雨绝对不是好东西。
　　“啪！”
　　“啊，大哥，你打我干什么！”华十二正准备继续开骂，就被华一精准打击了头部，捂着脑袋，华十二很是委屈。
　　华二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木子岚，抬手将华十二拉到自己身边，示意他闭嘴。
　　“哼！”华十二不懂但是只能乖乖噤声，其他人不知道，华十二可是很清楚的，整个暗卫营第一不好惹的人不是华一，而是长相温和却手段狠戾的华二。
　　华一他们的动静不小，木子岚和蒋英自然也注意到了，见他们的反应，木子岚心中也猜想便渐渐成为真相，而蒋英刚刚升起的希望却渐渐消散。
　　“那可是萧府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呵，怎么可能被随随便便就撼动了呢。可是成哥他们要怎么办……”蒋英心中暗自悲戚忧伤不已。
　　“小英，你口中的萧府可是当朝大将军萧子义的府邸？”木子岚低头思索，并没有注意到蒋英的表情变化，自然也就不知道她心中的天人交战。
　　“是。”蒋英面色惨白，僵硬地回答道。
　　疑惑地望向华一，木子岚蹙眉问道：“华一，萧老将军的儿子不是十七年前就去世了嘛？”
　　“小姐，萧老将军有个庶长子，算来今年二十有三，应该就是萧雨。”
　　“庶长子，二十三？二十年前萧老将军勤王护驾，长公主下嫁萧府，也就说萧老将军娶长公主之前就已经成过亲了？”
　　在夏朝十分注重嫡庶之别，妻妾之分，哪怕是平民人家都必须正室夫人诞下嫡长子后才能有庶出，否则就算怀上也会被强制堕胎的。
　　可是如果萧子义已有婚配却为了高攀皇家贬妻为妾甚至杀妻再娶，那他就是妥妥的人渣。
　　“小姐误会了，大将军并非那般负心薄凉之人。”华二见木子岚眼神中的鄙夷越来越盛，赶紧出来解释，“当年宣帝刚继位不久，夏，国力尚弱，为了百姓安定江山稳固，面对周边群狼环伺，我们也是能忍就忍，实在不行丢根骨头带点肉安抚着，可是胡域的骑兵越来越嚣张，屡屡犯我边境不说，动不动就闯入附近城镇烧杀劫掠无恶不作。宣帝忍不可忍，便一纸诏令命大军开拔廖安城，誓与胡域蛮子一决高下。大将军家中贫苦，作为家中长子，他被家里逼迫做乡里富绅的上门女婿，本想着趁婚宴混乱离家出走，结果被新娘子摆了一道，生米煮成了熟饭，大将军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第二日便愤恨离家，一头扎进了军营里面。那个时候大将军是真的不打算活着回去了，哪里最危险他就往哪里冲。夏朝杀神称号也就是那个时候来的，到现在，胡域骑兵听到大将军的名号都忍不住抖三抖，后来回京大将军因为战功赫赫被晋为卫将军跟随在先帝身边，再后来武英殿之乱中大将军护驾有功封为上将军，赐婚长公主。大将军想起自己在家乡的荒唐婚事，拒绝了先帝的赐婚，并告假回家说是要去接回乡下的妻子。万万没想到，等到大将军回到家后竟然发现原先的房屋早就杂草丛生，问了邻居才知道，在大将军离家两年后那里爆发了一场瘟疫，外人都不敢靠近，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尸横遍野，饿殍遍地。大将军的家人也在那场瘟疫中离世，只有萧雨靠着萧家藏下来的米粮清水撑过了这场瘟疫，之后便沿着镇子乞讨度日。大将军带着萧雨返京的时候，路过清河县暂歇，谁知萧雨见到驿站外的紫菀花便不肯离去，他说那是他母亲最喜欢的花，他要守着它们。大将军跟这个儿子本就不亲近，对于他母亲当年的做法也如鲠在喉，听他有此要求，也就同意了。留下身边几个贴心的奴仆，便独自返京复命。后来先帝听闻此事怜惜大将军孤苦，便做主给大将军和长公主赐了婚。因为萧雨基本没有离开过清河县，更没有在京都出现过，也就甚少有人知道大将军其实还有个庶长子。”
　　“只是看见了母亲喜欢的花，便留下来生活了二十年不曾离开，那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呢？”木子岚想不明白。
　　“我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三年来萧雨便是这清河县最大的毒瘤，被他祸害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只要被他看上，管她是待字闺中还是已做人妇通通都会被他强行掳进府邸，县官不敢管，老百姓敢怒不能言。”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但这绝对不是他作恶的理由，对于萧雨的罪行蒋英愤恨不已。
　　“为什么不能言？”木子岚问道。
　　“县官护着萧雨，而且那些去县衙告状的人也都不见了踪影，大家也就不敢再去告发萧雨，出事了也只能自认倒霉。”蒋英无奈道。
　　“行吧。”木子岚将脏污的襕裙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回包袱里，交到蒋英的手上，“这个案子，我接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去县衙伸冤。”
　　“县衙不敢动萧雨的。”
　　“放心，如果真的是萧雨所为，就算是萧老将军亲自到场，我也会让萧雨偿命的。”
　　木子岚的手并不温暖，相反比一般人还凉了几分，但是却让蒋英感受到了炙热的生命力。这些日子的孤注一掷说是勇敢也是无路可退，在树林里面对萧府家丁的刀刃，蒋英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如今虽不知木子岚是何身份，可是她身边护卫的人就绝对不是一般人家能培养出来的，而且那双如星子般的眼眸中闪耀着自信让人无法质疑，得到木子岚的保证，蒋英觉得从这一刻起，自己才算重新活了过来。
　　“你未婚夫现在在哪？”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们确定萧雨跟林音瑶的死有直接的关系的时候，詹天宥就提出要请县令出面带领捕班快手和壮班民壮前往萧府缉凶，然后我们就兵分两路，我去萧府拿证据，他们去县衙请求支援。”蒋英仔细回想跟李成的计划，“我们本来约好他在萧府后门外接应我的，但是我没看见他。我担心他和詹捕头被县令大人扣押了。”
　　“华五。”木子岚沉思片刻后吩咐道，“你趁夜去一趟清河县衙，看看李成和詹天宥的状况。务必保住他们的性命。”
　　“诺！”
　　“华一，华二，你们二人将林音瑶一案涉及到的所有案件资料整理好明日一早交给我，派人暗中保护当时验尸的仵作和婢女碧月的安全，林音瑶下葬的坟冢也要进行监视，不要让旁人接近。”
　　“诺！”
　　“小十二……”
　　“在！”华十二目光灼灼地看着木子岚，脸上写满了准备搞事情的期待。
　　扶额叹息，木子岚老成持重地拍了拍华十二的肩膀：“小十二，你的任务最艰巨，你要负责保护好我跟蒋英的安全。”
　　“哦，姐姐放心，十二定当认真值守。”
　　嘴上是应承着，但是身体却诚实地很，见华十二连头上的呆毛都耷拉下来了，众人均忍俊不禁：“哈哈哈哈哈~”
　　华十二更委屈了，这群爱欺负人的哥哥姐姐，一个是不敢动手，另外三个是完全打不过，只能自己找个墙角画圈圈消解愤懑。
　　安静一夜无人惊扰，因为夏没有挽面的风俗，当阳光洒在木子岚的脸庞洁白嫩滑的肌肤上，一根根细小绒白的汗毛都被光晕笼罩，本就绝美的面容添上了几分不属凡间的飘然仙气。
　　蒋英愣愣地看着尚在酣睡的木子岚原本要伸出去手在空中转了个方向，抵在自己的脑袋上，完全忘记了自己可能正在受苦的未婚夫，蒋英心无旁骛地欣赏着美人神级睡颜。
　　相对于蒋英三观跟着五官走的行事风格，华十二表示十分鄙视，大摇大摆得走到木子岚身边，直接扯着嗓子喊道：“姐姐，我们要去县衙了！！！”
　　“你小点声，别吓到木兰了！”蒋英手忙脚乱地去捂华十二的嘴巴。
　　“啊~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木子岚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疑惑询问，“你们在做什么？”
　　“啊？没事，没事！”蒋英赶紧放开华十二。
　　“姐姐，我们要赶快去县衙了。”华十二将华二派人送来的纸条递给木子岚急切道。
　　接过纸条，木子岚便被上面书写的信息震惊了，迅速将纸条收到怀里，木子岚拉着华十二和蒋英就往庙外跑去。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蒋英不敢耽误，一边跑一边问道。
　　“李成和詹天宥被判处了死刑，今日巳时于华阳菜场斩首示众。”木子岚沉声道。
　　说话间，华十二已经将马车赶了过来，拉着呆愣的蒋英坐稳后，华十二便急忙赶着马车往清河县衙奔驰。
　　“你也不必担心，即便我们没有办法及时赶到，华二也会救下李成他们的。”木子岚轻声安慰蒋英道。
　　“为什么是巳时，一般斩首不都在午时嘛？”蒋英简直不能理解。
　　“人们认为死人是‘阴事’，如果处理不当死者的鬼魂就会留在阳间纠缠活人，阳气可则可以压制甚至消灭鬼魂，而正午则是阳气最盛的时候，为了不让犯人的鬼魂有作祟的机会便会选择在午时行刑，午时三刻开斩那便是觉得这人罪大恶极，斩首后阴气离开消散，连做鬼的机会都不留给他了。如今选择巳时恐怕是因为昨晚我们救下你，让萧雨觉得有威胁，急切地想要毁尸灭迹施压县令，而县令又觉得心中有愧不想让他们灰飞烟灭。不过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心中有鬼，查证起来就更容易了。”
　　没有实证的推理就是鬼扯，尤其是看见蒋英眼里显而易见的崇拜之意木子岚更心虚了。古人还真是单纯好骗不做作，木子岚由衷感叹。
　　马车里目前一派温馨和睦氛围让木子岚完全没料到自己即将面临一个匪夷所思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