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洞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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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原这一晕，厅上众人忙的忙，走的走，顷刻间便散尽了。
可笑的是，我这个新娘一时间却无人理会。
大哥和江辰言都被沈家二老爷沈寥拖了去帮忙，偌大的厅中，我身边，只剩得小竹一个人陪伴。
我不知这出闹剧得折腾到何时方能落幕，等得心焦，几次欲掀了盖巾去瞧个明白，到底还是不敢造次。
小竹伶俐，明白我的心思，早遣了另一个从家中陪嫁过来的小丫头阿圆跟去打探消息，她却怕我独自烦闷，便只留在我身边不时说着话劝慰。
“小姐，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看姑爷他脸色虽不太好，身子倒还算结实。估计他得的是急病，这次医好就没事了，影响不了以后的。”
我听着她一本正经的语气，终于忍俊不禁，“谁说我担心了，他得了什么病，能不能医好，与我何干？”
小竹诧异地提高了嗓音：“怎么会与你无关，他可是小姐你的丈夫呀！”
“丈夫？”我冷哼一声，心道，什么丈夫，他若真当我是妻子，又怎会眼睁睁看着我被人调戏而不管不顾！
想起先前敬茶的那一幕，我就有一肚子气。
那贺重远分明也是个统帅千军，威震四方的人物，怎地如此不知自重。就不知他故意占我便宜是早有安排，还是随性所至？
若是刻意安排的，倒也罢了，左右不过是想令我难堪，我既已忍了一路，这一次自然也能咽下这口气；可若是随性所至的，我反倒有些害怕，早就听说了贺重远娶妾成瘾，家中不下十房姨太，今日看来，坊间所传果然不虚，可难道，他的好色，竟已到不顾伦理的地步了？
沈家如今虽然地位显赫，但全是仰仗了贺重远的关系。
作为贺帅的妹夫，沈老爷沈达虽是沈家的一家之主，但在他这个大舅子面前，却仍是低了一等的。
若贺重远日后再做出任何越轨的举动，这个家中，我必定孤立无援。到那时，恐怕唯有抵死抗争了。
我脑中想得激烈，终仍觉得不可思议。贺重远便是再好色，应也不至于会对嫡亲外甥的妻子下手；沈秋原再无用，也不能忍受舅舅调戏妻子吧？厅上敬茶时横生的枝节，必是他们一早就安排好的。
我于是自嘲地笑了，这些日子定是经历太多变故，才会胡思乱想成了习惯。
约摸过了两柱香的时间，阿圆兴冲冲跑回来通风报信：“肖··小姐，姑爷没事了，没事了！”小丫头跑得太急，话都说得气喘吁吁，“那个···那个马克医师，太神奇了，他，就这么一针下去，姑爷就醒了，头也不痛了，还能站起来了呢！怪不得总听人说西医见效快，原来真这么厉害！”
小竹听后也十分高兴，“小姐，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我就知道，姑爷他得的肯定不是什么大病，没准只是累到了，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我不置可否，只在心中冷笑：恢复得这么快，怎不再多演一会儿？
两个小丫头听我迟迟不吭声，便都识趣地住了口。
正在此时，一尖利的女声突然咋咋呼呼道：“呀，新娘子，你果真还在这里呐！哎呀，你看我，刚急昏了头，竟把你给忘了，该打，真该打！”听这声音，正是自沈秋原晕倒后，便跟着一起不见了踪影的喜娘。
我还来不及说话，小竹已不满地讽刺道：“哟，你老人家可总算记起我们家小姐啦，我还以为，你也帮着去给姑爷治病了呢，怎么，忙完啦？”
“胡说什么，还不给我闭嘴！”虽明知喜娘之前必定是趁机躲起来偷懒了，可我仍旧沉声喝斥了小竹。
那喜娘一向见风使舵惯了的，便只打个哈哈，“哎呀，是我不好，我这不是给你家小姐赔礼来了么！顾小姐，不对，得叫沈少奶奶才对，沈少爷已无大碍，我这就送你去新房罢？”
我疑惑地问：“送我去新房？不用重新拜堂了么？”
“呀，沈少奶奶，你可真会开玩笑，”喜娘像听了天大的笑话，呵呵笑个不停，“拜堂这种事，哪有人拜两遍的？”
“可是，刚才不是没行完礼么？”我仍是不解。
“礼行没行完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名义上已经是沈家的少奶奶了。”
“喜娘说的对。”我正低头沉默，忽又闻得一人道，“你既然已跨进了沈家的门，便已是沈家的媳妇了，礼行没行完，都是次要的。”
这人声音温婉，语调轻柔，却又带了令人不敢反驳的强硬，我脑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她是······？
喜娘很快便证实了我的猜测，她忙不迭讨好道：“哟，沈太太，您怎亲自过来了，我正准备送少奶奶回房呢！”
那被称作沈太太的女人没搭理她，径自问：“等很久了么？”
我一愣，才意识到她是在问我，忙回道：“没，没等多久。”
沈太太轻叹一声，“秋原这孩子，平日里向来好好的，近几日不知怎么了，说头痛就头痛。今日他这一闹，委实让你受委屈了。”
我犹豫着该怎么接话，才开口叫了声“婆婆”，却又听她厉声道：“你们这些奴才，竟敢一个个都溜出去偷懒，任少奶奶独自在这儿干等，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家规了！看来，都怪我平时对你们太好，太久没受教训皮都痒了是吧？夏芹，你待会儿留下，把这些偷懒的奴才都记下来，过两日每人赏一顿鞭子罢。”
我起先听得一惊，转念便明白过来，是了，沈太太一出现，那些“失踪”的下人们自然也都赶回来了。
下人们听完沈太太的训，唬得纷纷跪倒在地，求饶不止。
我苦于仍由盖巾覆着，看不到沈太太此刻的表情，心中却不住暗叹：沈家果然个个都是好演技。她这一番装模作样的训斥，倒使我才有的一丝好感也立刻消失了。这些下人分明便是你们故意带走的，何必又在我面前假作好人呢？
心里虽腹诽不已，我嘴上却劝道：“婆婆，其实我并未等多久，您无需如此动怒。”
沈太太亲手搀起我，微叹道：“傻孩子，我这是在替你立规矩呢，从今以后，你也是他们的主人。”
她这一句“傻孩子”，竟令我心头一暖，从前，只有娘，才会这么叫我。不禁自问，难道，是我错怪她了？
还未等我细想，她便又吩咐道：“你们，好生送少奶奶去新房，仔细伺候着，如果再敢偷懒，就都等着‘出府’罢。”
我又是一惊，“出府”本是南边的行话，大户人家的下人们若做了偷窃或是出卖主人这类不可饶恕之事，一些狠绝的主人便会将犯事的下人断手断脚，弃于街头，即谓“出府”。想不到沈太太也会用如此毒辣的手段，我这个“婆婆”看来的确不一般。
将走出正厅时，沈太太忽地又叫住了我，“明琅，你以后不必叫我‘婆婆’。我，并不是秋原的亲娘。你还是和他一样，叫我‘孟姨’罢。”
到得新房后，那一干丫环仆妇因顾及沈太太的警告，伺候我便十分殷勤。
自我坐定那一刻起，耳边就不时有人说着各种各样祈福颂吉的话，可惜我却又困又饿，不知折腾了多久，累得快连听的力气都没了。
小竹见我已坐得摇摇晃晃，知我困极，忙找着喜娘嘀咕了几句，不多会儿，新房内便冉起一股幽香，嗅着比寻常的熏香味淡，闻了却令人格外清醒。
我猛吸几口，方觉着找回了精神，惊喜之余，正想问喜娘这是什么香，屋外便传来一阵喧哗。
“我说二少，你···你可真不够意思，一杯酒都···都没喝，就···就急着进洞房了？”先说话的这人大着舌头，口齿不清，一听而知似有点醉了。
“章副官，你休得胡闹，二少今早才犯过病，那时你也在场的，他怎还能饮酒呢！”这人的声音有些熟悉，似是一路护送我来仓州的魏宁。
果然，姓章的武夫嚷道：“我···我敬二少喝酒，魏宁你···你小子插什么嘴！二少，你今日大···喜，不会连···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兄弟们罢？”
“章大哥，我并非不想给你面子，只是今日身体的确不适······”
“得···得了，二少你这借口唬···唬新娘子还行，可糊弄不了我！”章副官很不耐烦，“大家废话少···少说，爽快点，就一···句话，我敬你的这杯喜酒，你喝，还···还是不喝？”
“好，我喝。”
“二少！”
“诶，这···这就对了！我说二少，你最近咋···娇弱地像个娘们儿，到底得啥病了，以前怎都没发现呐？哦，我···我明白了，”章副官突然压低了声音，怎奈他嗓音浑厚，中气十足，即便刻意低声也能令人听得分明，“听说，你那新娘子，在娘家，是出了名的风···哈？你···你不会是为了躲她，故意装病的吧？”
“无耻！”我听得心头火起，难怪在婚礼上贺帅会故意调戏于我，看来查锡城的流言早已传至了仓州。如今，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我早就是一个不贞不洁，放荡风流的女人。
屋外，魏宁出声喝止道：“章副官，你喝醉了，赶紧回去罢，别在二少跟前胡说八道！”
“谁···谁说我醉了，我没···醉！”章副官很不服气，“二少，你···肯定是装病！老爷他也真···是的，这种女人，还···还要找来做媳妇！”
我再也忍耐不住，猛然起身，就势踢翻了椅子。
“呯”的一声，屋内屋外立时一片肃静。
我起得太猛，又一天不曾吃主食，一阵头晕，险些跌倒。
小竹慌忙扶住了我，怯怯道：“小姐？”
我站稳了身子，打起精神，故意娇媚了声音朗朗道：“夫君既已在屋外，为何还不进来？”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洞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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