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素数》我的头上长着角

36、第 36 章 小鸥觉得自

　　齐筱琴大三时，一边准备考研一边自己创业，跟学校另外一个男生一起开了个芭蕾教室，从中芭团里找长期老师，也凭借自己跟小鸥还有绍盈的关系认识不少在国外发展的中国舞者，逮着他们回国巡演或休假的机会，就拉他们来自己教室里上大师课，赵烁母亲还在国内，他每年春节必回国，齐筱琴首个盯上的本是他，可惜他回国只回上海，全部时间都用来陪母亲，几乎不来北京。POB巡演那次，齐筱琴也盯上了绍盈，可惜POB时间安排太紧，绍盈根本抽不出空，两个人见面还是在剧院后台化妆间。不过后来汉堡团的日程相对宽松，齐筱琴终于可以把小鸥拐去自己舞蹈教室上大师课，小鸥乐得有外快赚，一口答应。
　　筱琴的舞蹈教室就在紫竹桥，北舞就在那儿，附近的写字楼里到处都是艺考培训机构，好几个楼里全是舞蹈教育班，一路走过去都是练功房，各色舞种齐全，年龄阶段齐全，专业班年龄从五岁到十八岁，业余爱好班连六十多的都有，不少人已经练了四五十年。走过几间教室时小鸥还能听见有小孩在被压软度，发出嚎叫。
　　她心惊肉跳：“现在还这么压？”
　　“压的，有的人就剩那么一个月了，突击艺考，不压不行啊。”
　　小鸥的胯根旧伤一直很困扰她，归根结底起来，是小时候被压伤得太狠了，外婆说想跳舞必过软度这关，她哭到岔气都没停手，硬生生压伤。当时小鸥年龄也小，想跳舞想得哈喇子哒哒滴，哪怕压软度哭天抢地，也就这么坚持下来了。后来这旧伤老是复发，她头疼，康复医生也头疼，告诉她这种在身体幼年期造成的陈旧伤才最不好养。
　　如今听小孩子惨叫，她心有余悸。筱琴看出她的担忧，说：“有小孩子真的很不耐痛，也不一定真怎么压他了，反正就是要嚎。现在也没有以前那么压了，基本上是靠自重，除非有人天生条件特别好会再给一点外力，有小孩自我要求高，也会主动提出让老师踩。这小孩十三岁，拼了命了想学舞蹈，我们都说有点晚了，他不肯，一定要试，刻苦倒是挺刻苦，就是一踩胯就嚎叫，没办法。”
　　小鸥心想，我以后一定不教小孩子，我下不去这个手。
　　还好，筱琴的学校主要针对成年人，都是业余学芭蕾，绝大多数还是成年了工作了有了闲钱之后学的，自己喜欢得不行，可从小被父母管教，说跳舞那是不务正业，摁着头读书读了二十几年，现在工作了有时间了花钱也不受家里约束了，终于可以来追迟来的梦。
　　如今在国内，练习芭蕾的成年人也越来越多了，太多人小时候无法圆梦，哪怕明知自己不可能跳出专业水准，这辈子可能只能到达个公司年会演出标准，但对芭蕾的爱无法遏制，照样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勤奋点的，练习时间堪比专业。小鸥是非常非常佩服这些人的，能够找到自己的热爱，并且愿意为热爱付出时间金钱心血心力，并且力图做到最好，不怕打击永不放弃，这本质上就是极为难得的人生态度。既然他们会认认真真对待芭蕾，那小鸥就一定会更认真地对待他们，绝对不会因为他们是业余练习就轻看。
　　班里有不少人本来就是小鸥的粉丝，从洛桑时就听说过她，另外一些原本不知道的，因为这次汉堡团来巡演，也听说了她的名字，且小鸥已经跳过一场《茶花女》了，圈粉不少，之前不少看了她那场演出的，这次特意掏出演出场刊找她签名，上完课之后又拉着她合影，小鸥来者不拒，所有要求全都答应，有人甚至提出想现场看一次她的神级挥鞭转，且点名“要你以前在巴黎火焰里面那种转着转着跳一下的”，小鸥都一口答应。
　　她本来以为自己只是来教个课，只带了软鞋没带足尖鞋，现在被提这个要求，还很抱歉地对那学生说：“不好意思啊，凑合看，我没带足尖鞋。”然后就在教室中间开始转圈。
　　齐筱琴看得直皱眉，这次汉堡团虽说时间长演员有不少自由活动时间，不过小鸥昨天才跳完主角，明早早上十点还有剧院公开课，给观众看演员平日里练功，下午还有半公开的《飞鸟》排练，再过一天就是她的《飞鸟》中国首演，今天算是难得的一天休息，上课的时候她就使出浑身解数拼命示范，下课时前胸后背湿完，现在还有人提出要看她炫圈，别她演个出没累着，来她这里兼职给累到了！
　　随她，随她，齐筱琴也拦不住，索性跟学员一起看她转圈。她的圈是真的漂亮，筱琴犹记得厉思思当年狂吼不让她抡圈，后来她不再抡之后，由于顺劲特别足，依旧可以轻轻巧巧六七圈。
　　北京场演出任务全部结束，汉堡团放演员一天自由活动时间，齐筱琴以为小鸥自己有安排，没好意思打扰她，没想到她主动提出再过来教节课。
　　“你这到底是缺钱哪，还是教课教出激情来了？”齐筱琴无语。
　　“都有，都有。”小鸥哈哈笑。
　　“要不你教现代舞吧，现在现代舞老师不好找，我这里学员都没怎么练过现代舞的，你别教太难。”
　　“好好好。”小鸥一口答应。
　　现代舞课上完，果不其然又有学员提出：“老师老师，能不能现场近距离看看你的挥鞭转？”
　　小鸥哈哈笑，接口：“要巴黎火焰那种转着转着跳一下的？”
　　学员老脸一红：“那倒不用……就……普通的就可以。”
　　班上有人上节课也来过，笑倒一片。
　　小鸥神气活现掏出足尖鞋：“我就猜你们有人会提这个要求！所以我今天特意带鞋了！”
　　全班高呼“赚大发了”，拍下视频发给上一次课来了但这节课没来的人：“羡慕吧！嫉妒吧！叫你们不来！”
　　北京演出结束，汉堡团浩浩荡荡南下上海。舞团活动流程依旧，只不过到了上海，小鸥急着跟团里请了假，跑去舞校看老师。
　　厉思思新带的女班已经四年级了，小姑娘们与小鸥转校回国时一般大。
　　没好意思打扰孩子们练功，小鸥在教室外看了看，厉思思上课还是与当年那般，中气十足，一有点芝麻粒大的错误，立刻敲把杆骂人。
　　“丛薇薇你有病吧，你老抢拍，听不懂音乐就别跳了！蹦跶个什么劲！”
　　站在第一排中间靠边的一个小姑娘低了头，默默领骂。小鸥顿时想起自己的第一节课，被厉老师摁头教训，同一个配方同一个用词，还是老味道，厉思思出品，保质保量。
　　舞校的组合还是那样，又干又累，疯狂重复，不把人累死不罢休，班里的十八个姑娘也如同当年那样，在厉思思横扫过来的目光中拼命点头，一刻也不敢歇着。
　　厉思思吼完一节课，推门回办公室，在走廊上就看见了小鸥。
　　“哟，今天回来的？”
　　小鸥点头。
　　厉思思上课凶，下了课学生们倒不怕她，见她在走廊里与人聊天，呼啦围上来，有人一眼认出小鸥：“小鸥姐姐！”
　　正是上课时候被厉思思骂的丛薇薇。
　　“小鸥姐姐！我是你粉丝！”
　　小鸥照片与绍盈的还挂在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展示墙上呢，这样一叫唤，刚下课的好几个班学生都听见了，纷纷过来围观看真人，小鸥有点人来疯，人越多她越不拘束，倒是学生们有点紧张，哪怕想找她要个签名也不敢开口。
　　厉思思见丛薇薇跑上来见自家爱豆，丝毫不给小鸥面子，直接把她当年黑历史翻个底儿掉：
　　“来来来，你来跟你小学妹说说，你当年那抢拍抢得，我也头疼。这妹子抢拍比你厉害，我是教不会她了，你来教。”
　　如何改掉抢拍的毛病，小鸥有心得！她毫不介意厉思思当众揭露自己的黑历史，立即就拉着小姑娘比划起来了：
　　“数节拍，把节拍数出来。”
　　“我是在心里数节拍了的……”小姑娘委屈。
　　“不要光在心里数，大声数出来，数到你自己能听见。你试试。”
　　丛薇薇也不拘束，当下拉着小鸥进教室，照着小鸥的方法做了一遍课上的组合。
　　“咦，好像确实是不抢拍了。”她喘着气，惊喜道，很快又皱眉，“但怎么办啊，我总不能以后一直都喊出声音来吧。”
　　“没关系，先喊这么几周，习惯了之后，哪怕变小声，以后变成在心里数拍子，都不会抢拍了。”
　　“真是个好方法！”丛薇薇开心笑，“学姐，你太厉害了！”
　　不是我厉害，小鸥在心里说，这个方法是绍盈告诉我的。
　　小鸥还没出校门，就被欧阳晴一把捞住，小小声问她有没有时间，她跟朋友也开了个芭蕾培训机构，趁她过来巡演，要不要去上个大师课赚外快。
　　小鸥求之不得，满口答应，时间计划计划，又去教了节大师课。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是做学生，直到参与了《飞鸟》的编舞，在排练时才有了一点指导他人的经验，这一趟下来几节课教得她浑身舒畅，开始琢磨起自己莫非真的是个喜欢教学的性子。
　　喜欢教学当然没问题，她没什么架子，上课不遗余力，又喜欢鼓励人，一趟课上下来大受欢迎，等上海巡演结束去了最后一站广州，她本来还在遗憾广州没有熟人应该没有上课机会了，不料班里同学赵萌给她发了微信，她毕业之后去了广芭，在广州也开了个培训班。
　　没办法，跳舞的都穷，无论是在学校教课还是在团做演员，不想办法搞点外快，光靠那点课时费和演出费，能把人穷死，非得混到带艺考私教或者知名舞者才能有点钱，再或者去一些三四线小团里挂名摸鱼走穴赚钱，不少大团群舞甚至是独舞都做这事儿，一个年假里能赚得比平时几个月都多，也有不少水团自己给自己挂一个什么俄罗斯国芭啦什么皇家舞团之类的名头，找水军写软文一顿哄抬身价去亚洲（主要是中国）捞钱，一圈下来盆满钵满，演员上台随便划划水就能满堂彩，顿时觉得自己身价斐然不知天高地厚，只是苦了整个艺术市场，劣币驱逐良币。
　　孟小薰最烦这种走穴水团，见一个骂一个，直接上围脖和剧院官网开撕。
　　小鸥不可能跑去水团走穴，钱再多也不可能，人要爱惜羽毛，不过这种找她去培训机构教课，她乐意的，拿钱不算多，但她开心。
　　兼职做好，又赶紧收拾东西跑回剧院参加《飞鸟》的编导公众见面会，时间匆忙，舞蹈教室里不少学员想跟她挨个合影，都只能婉拒，赶着咔嚓了两张大合影，她就直接套上外套上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