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素数》我的头上长着角

33、第 33 章 如果无法睡

　　这场演出流出了大量私录视频，后来企鹅平台做绍盈专访时，甚至跑去POB要来了当年官摄的部分片段版权。在那几天里，整个芭蕾圈都在谈论POB的这次政、治立场明确以及针对新华人首席的罢演行为，绍盈的华人身份与曾经的圣彼得堡求学经历成为针对点，也就是这次芭蕾圈各大舞团揭底一般的大讨论，绍盈当年在瓦岗诺娃一年交换生涯的部分细节才得以公布，她当年以古典芭蕾年级第一的成绩结束交换生涯，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直接进入马林斯基剧院，但她拒绝了，她说自己还想多学习学习其他的学派，因此去了法国。
　　“俄派的胳膊法派的脚，小纪莲这是博采各家之长了。”
　　“不愧是在瓦岗学过的人，胳膊的延伸与韵律美极了。”
　　“条件好技术强，白天鹅我见犹怜如泣如诉，黑天鹅在重大舞台变故的情况下依然镇得住台，把清淡的钢伴跳得霸气得如同交响乐团犹在，难以想象这是Debut，实在佩服！”
　　“我当时在现场，乐队举横幅的时候我懵了，心想法国人果然爱罢工啊！这种事情我TMD都能撞到？可是我现在真是太庆幸我能撞到了！随便买的票平时也不看芭蕾，不清楚什么是明星舞者什么是Debut，散场之后才知道女主是中国妹子，为她骄傲！”
　　“据说当时第三幕里走掉的演员，不少是想看她笑话的，后来发现她救场成功，又默默地跑回后台换了鹅的衣服出来跳第四幕，所以后来第四幕的群舞并没有缺人。罢演罢了个寂寞，笑死。”
　　“救场的钢琴家叫迈克?阿斯特，美国人，他并不知道乐队要搞罢演，本来不打算来现场，但因为他的一个朋友想要安东尼的签名，求他想办法带自己去后台，他才在开演之后去了后台，结果临时救场。他当时没有带乐谱，靠着记忆完成了第三幕后半段和全部第四幕伴奏。请大家在记住台上临危不乱的舞蹈演员的同时，也为这位救场的钢琴家鼓掌。”
　　“因为她的这场debut，本来POB官方计划是努版天鹅湖演三场，第一场卡司全是新人，是她和安东尼，布里恩?弗尼埃比起绍盈小安算是老演员，但也是debut魔王；第二场是老首席红发妹搭老首席小马，带新人杜邦，第三场是杰妮芙搭布丁哥，魔王是安东尼跳，因为绍盈实在是圈粉太厉害，临时增演第四场，还是她搭安东尼，把第三场的魔王换成了弗尼埃，小马跑来给他们搭戏跳魔王，第四场这个卡司实在是很漂亮，小马简直是世界上最帅的魔王，金牌搭档加老首席魔王最佳配置，强烈建议POB官方出碟。”
　　“但是第四场绍盈挥鞭转就没有她debut那么酷炫了，直接起范六圈，挂在空中一样。”
　　“第四场也很厉害的，也是挥了双圈最后一一三，收的时候还直接收了五位，超稳。在全剧演出里挥双圈都很难得了，因为已经第三幕很容易体力不够，而且毕竟是演出，一方面要给演技留余力，一方面求稳为主。如果是跳Gala或者是比赛那就随便炫了。”
　　“而且第四场明显舞台气氛非常好，黑鹅的魅惑看得我想给绍盈生猴子！”
　　“是的，我之前看了第一场的第二幕和第三幕前面舞会的一些片段私录，就在想这个舞台气氛好像有点怪，总觉得演员暗怀鬼胎，当时我还不知道就是这场罢演演出呢，后来知道原来第三幕黑鹅出场他们搞了罢演大事，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看着让人感觉舞台气氛很诡异，宫斗剧似的。”
　　“求个第四场高清私录不知有没有？一人血书求POB官方出碟。”
　　“现在总算是没有人再鸡蛋里挑骨头说中国舞者演技不好表情僵硬了吧？之前绍盈跳吉蒂的时候说人家放不开，跳卡门的时候还说人家像是公主扮妓、女，现在白鹅黑鹅可以让喷子闭嘴了吧。”
　　汉堡舞团也是新年演出季，小鸥同时在排三个现代舞剧一个古典芭蕾剧，整日里被音乐轮番轰炸，自己还要抽出时间来与团里编舞讨论编舞细节，忙得分身乏术，只在绍盈debut演出前发了信息过去祝她演出成功，当天排练到半夜，躺在床上刷了下ins才发现POB炸出大新闻，忙不迭地各种搜私录搜评论，又不顾时差隔空敲了孟小薰，得知绍盈救场成功，演出有惊无险最后还是顺利完成后，才沉沉睡去。
　　过了四个月，她们因北京举办东方艺术节受邀回国，参加芭蕾明星Gala演出，那时企鹅平台合作的中国芭蕾舞者纪录片已经拍到第三季，由第一季的仅仅20多分钟的小短片，变成了每集十五分钟一共拍五集的短剧，命名为《中国芭蕾之星?辉煌》，正好在各大网媒上播出，哪怕是不知道POB罢演一事的中国芭粉们，也开始津津乐道于绍盈临危不乱的救场，在当时艺术节艺术家见面会上，举手提问绍盈有关此事的粉丝层出不穷。
　　主持人挡了很多明显带有引战性质的问题，最后提问绍盈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四岁的姑娘，脖子长长脑袋小小，一看就知道是个芭科学生，小姑娘举着话筒站起来开口时，全身都在发抖：
　　“我是舞校学生，十分崇拜您，我从小就在看您的比赛视频，练功视频和演出视频，这次被选中参加艺术节开幕演出，我想问，我想问您——”小姑娘激动得牙齿乱抖，话都说不清楚，场内爆发一阵善意的哄笑，帮忙举话筒的工作人员也笑了，鼓励她慢慢说。
　　“我想问您，站在舞台上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发生了突发事件，要怎样调整自己的心态啊？”
　　绍盈笑了，看向她身边隔着一个座位的小鸥：“我其实在舞台上的心态不算好，不过这里有一位真正心态好的。”她把话筒隔空递给小鸥，“她曾经在洛桑的舞台选拔赛上出场就摔了一跤，问调整心态的事情，她的回答可能更有说服力。”
　　“啊？我？”小鸥没想到自己当众被绍盈点名，只能接过话筒，“如果是像我那样摔了，就只要关注后续就好。摔跤是无法避免的，摔得晚不如摔得早；如果只是失误，那其实没什么关系，毕竟很多时候能看出你失误了的，只有你自己和你的老师。”
　　全场爆笑，小鸥接着说：“当然也有像绍盈那种情况。那种情况你只要想着——观众还在，你不能对不起观众。只要有这一条信念在，那么在舞台上无论发生什么样的状况，你都不会失去主心骨。”
　　其实小鸥回答完这个问题，她就开始万分好奇，最后忍不住私下里拉绍盈问。
　　“你演出时候，有摔过吗？”
　　“有。”绍盈大大方方承认。
　　“哪一次？”
　　“那挺多的。Debut吉赛尔的时候出场就摔了，有一次跳吉蒂的时候扇子甩飞了打到旁边的女傧相，害得她摔了一跤，还有一次是跳朱丽叶，不过那次还好，舞伴在旁边捞了我一把稳住了。”
　　还好还好，小鸥长舒一口气，舒首席毕竟也是人。
　　再后来她们宿舍室友聚首，耀然才跟小鸥说起当年刚被提升为明星舞者，肩负主演努版天鹅湖任务时的绍盈，一度压力大到无法睡着。她找耀然问了不少有关助眠药的事情，请耀然给她推荐助眠药。褪黑素缬草片都尝试了，一点用都没有，最后她只能听从耀然的建议，去找医生开药。
　　安耀然面对过的事情再度发生在她身上，精神类睡眠药物的副作用导致肌张力不足，在芭蕾舞者身上的后果是致命的——影响重心。
　　她只能放弃药物帮助。老首席伊莎朵拉，就是粉丝们称为红发妹的姑娘，看出了她的精神紧张和睡眠不足，友情建议她靠抽烟来缓解焦虑。她委婉拒绝，拼命想靠自己熬过这段时间。
　　那时，白天高强度排练，不少人中午在排练厅就能睡过去，可她睡不着。等到晚上好不容易回家，肌肉酸疼脑袋昏沉，往床上一躺，人十分疲倦，却怎么也睡不着，整个头脑里全是轰鸣的音乐奏响，一闭眼是齐刷刷引颈长啸的天鹅。辗转反侧熬到半夜三四点，能在极度疲倦中眯上两个小时，六点一到，她又被巨大的压力唤醒。
　　就这样熬了一个月。临演出前一周，她觉得自己要崩溃了，正逢新年，团里演员呼朋引伴去除夕跨年，她在浴缸里狂哭一场，把这几年来收集下载的，自己偷拍的，朋友发给她的小鸥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浴缸里水换了三四趟，她把自己手脚都泡得发白，不得已爬上床，好不容易睡着，却梦见自己在舞台上跌倒，追光灯在晃她的眼，有血一样的液体从天而降，她像是《春之祭》中最后被献给大母神的无辜少女那般，手脚折断躺在红色的液体里。
　　她大叫着，猛然发现那不是自己，台上躺在血泊中的是小鸥。
　　她再也无法睡着，疯了一样开始锤床狂哭。
　　耀然之前就有点担心她，新年打电话问好时觉得她状态不对，好在欧洲就那么点大，当下从巴塞罗那赶去巴黎，晚上敲开绍盈房门时，绍盈瞪着两个又肿又乌青的黑眼圈看着她。
　　幸好，当天晚上她们终于找到了解决办法。绍盈住的公寓只有一张床，连大沙发都没有，周边酒店统统住满，耀然只能留宿她家。她盯着铺在自己客厅里的那片地胶——有时候团里放假，她会在客厅练功，所以弄了一块地胶——突然困意来袭，久违的沉重的困意席卷了她，她在地胶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问题解决。舒首席焦虑的时候在床上睡不着，但在地胶上能睡得很舒服。再到后来，她发现如果穿着舞鞋，把脚后跟一扒拉，营造出练累了半圾拉着鞋的状态，她能睡得更好。
　　后来这个习惯就一直保持下来了。有时候巡演强度大难度高，酒店条件一般床铺不太习惯，加之又水土不服又有时差时，绍盈还会回到当年的焦虑状态中。地胶太重不好带，她随身带块瑜伽垫，往酒店地板上一铺，照样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