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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她被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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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拿虞潜,本是一桩好事。
谁不爱看官员落马,权贵遭贬?原本高高在上的人,一朝失了势,锁上木枷游街时,去啐上一口,也算自个儿人生里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特别是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被揪出来了,是如何发现蛛丝马迹,顺藤摸瓜的;暴露于天下了,是如何抓捕,如何计量,如何判罚,和何年何月何种事情挂上钩的,再牵扯些权色的交易。
啧啧,别提多下酒了。
被拿的要挨骂,拿人的自然会被捧。
神武卫的蠢货们却硬生生把这造名声的好事搅和黄了。
虞赴配给虞潜的宅中仆役,有个滑不丢手的,瞧着一群武卫不怀好意地过来,又看虞潜被拘在人群后头,当即摸黑走了小路跑进城去通报给虞赴。
虞赴听说那领头的不过是个右郎将,当即带着那报信的仆役去寻了神武卫的中郎将。那中郎先推说一概不知,后头又显出为难神色,总之不会与虞赴一同出城。
虞赴发现这是有预谋地针对虞潜,不再浪费口舌,飞马出城。这一来一回的形色,俱被守夜的城卫看在眼中,当即就议论纷纷。等虞赴快马加鞭朝着虞宅的方向赶过去,未见宅邸,先见火光。
湖边的奇珍异草被连根拔断,但凡值点钱能带走的玩意儿都消失无踪,带不走的石刻庭灯也有刀削斧砍之迹,大师笔触印章布满杂乱划痕。
数十载心血付之一炬,虞赴强撑着一口气,等仆役把宅子翻了遍,都没找到自己的侄子侄媳,当即怒急攻心,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第二日告假不曾上朝,心力交瘁地去寻摸关系,探听虞潜的消息。最终听到了一星半点,虞潜并非关押在刑部等待审判,而是直接下了台狱。
根本就是有备而来。究竟是要整治虞潜,还是指向背后的他?
茶楼酒肆之中,已将夜擒登州刺史编成一出折子,整日不停歇地讲,均是满座叫好。虞赴的奏折不停歇地向上呈去,也均是石沉大海。
装模作样的审判进度却推得飞快,眼看就要出判罚结果。不得已之下,虞赴在朝会时出列质询。
毕竟是亲侄子,虞潜在任上所做之事,虞赴不说一清二楚,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他不以澄清罪责为目的,而是直指神武卫、御史台行事不合规章。
无论如何,把时间拖延下来,再慢慢从中转圜。
监国的六王傅启江似乎正等他这一问,当即志得意满,义正言辞,尽数虞潜之罪责,话里话外都在维护神武卫。
有末尾的朝官忍不住,手持竹笏,不顾殿前仪态,震声泣血,道尽神武卫当夜行事。满朝哗然。
虞赴趁此时机,要求彻查神武卫,将虞潜放回御史台,重审此案。有与虞赴交好的官员,也随声附和。
六王被自己将将说过的话架起,一时由正义之士变得师出无名,他无从应对,匆匆退了朝。
也即此时,广兴公主才知赴宴妇人尽受神武卫折辱。
经历此事的小娘子,为了保全名声,竟心照不宣般的,无一人诉说此事。纵然郎君问起,也闭口不言。
上殿发声的那郎君,与娘子是青梅竹马,更是新婚蜜里调油时候,本以为虞宅遭遇是有惊无险,娘子归家后却一直郁郁寡欢,再三追问之下,才晓得原委。但哪怕是个右郎将,敢如此行事,必定有人撑腰。他是寒门出身,自觉无法螳臂当车,本打算吃了这个闷亏,心中正是憋闷不已,十分郁卒的时候,再听六王一番将烧抢□□之人捧做英雄的话语,实在忍不住驳斥。
礼官以殿前失仪之名将此人治罪杖责,行刑时毫不留手,他被打到无法行走,他娘子自觉颜面有损,当夜上吊而亡。
殿上如何,百姓不得而见,但市井家院的丧乐就在耳边,一传十,十传百,神武卫行径在民间也搅出轩然大波。
登州刺史有罪,赴宴的人却无辜。他们不是名门之后,累世权贵,是良籍的瓦工、木匠之流的后代。那些贩夫走卒,农桑商人,含辛茹苦将子嗣供养长大,考取功名,盼的是光宗耀祖,不是被牵连侮辱!今日是这些小郎君,明日便是他们的子嗣!
神武卫犯了民愤,坏人做的事,能是什么好事?一时间竟有人怀疑起虞潜也并非有罪了。
“没用的东西。听了几句荤话就受不住,竟悄没声儿地寻死。幸而挑了个好时候,还能把那些孽畜伤一伤。”广兴公主瞧不上这种软弱行径,她问水云,“有没有人招惹你?”
水云把当时情状如实说了。
公主道:“十几个似模似样的东西,找不出一个‘人’来。”她冷哼一声,“且等着吧,过段时日他们就晓得,死在前头反而是好事一桩。”
水云是想不清楚这些的,但公主从不说虚话,想必不久后又有一场腥风血雨。
广兴公主看着碗口大的夜明珠,思索着什么,过了几息,她对水云说:“我晓得你受了委屈,定是要帮你报回来的。这件事你不必再出手,若是听着见着了什么,也别着急,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你想要的。”
水云:“是。”
她轻轻出一口气,问:“沈暄的病怎么样了?”
水云:“还在治着,说是把旧日病症引出来了,才耽误这许久。”
“若需要什么奇巧难寻的药材,便同我说,我开了库房为你找一找。毕竟是你的郎君,又是为了护你才这样着急的。我也该照看他些。但,”公主话锋一转,“他这身子也太虚了点,样貌好却不中用,头疼脑热就能要了命似的。你边同他相处,边留意着旁的健壮些的小郎君。现在不能得手,记下名号,日后等沈家没法有怨言的时候,我一块赏了你。”
水云抿嘴笑了一笑:“好。”
见她确实没把那点子事放在心上,也亲手出过气,便放下了担忧。
公主说:“你现下是郡王府的小儿媳,遇着了什么事情,也不必全然的忍让。沈暄当众杀了人,郡王以冒犯皇亲为由便揭过去了。你也把这身份用起来。”
沈暄倒没同她说这个,只叫她不必担心。
水云:“是。”
公主转了转腕上翠玉珠子,她还有些事情盘算,便对水云说:“顽去罢。”
此后围绕虞潜一案,朝中再如何博弈,水云就不晓得了。
直到沈暄清静够了,重新回国子监上值,她才听着准确的消息。
“虞家的判决下来了。”沈暄说。
他晓得水云不关心虞潜,但虞潜的娘子陈夫人……
杏仁精神恢复后,把虞宅兵乱景象说的清清楚楚。陈夫人当时尽力挣扎着为水云求情,还受了伤,沈暄是知道的。
他想,水云应该会在意些陈夫人。
果然,水云追问:“如何?”
“虞刺史因收受贿赂,扰乱法纪,被判没官抄家,流三千里,已押解启程了。他带了他的妾室走,把陈夫人留在了京城。”
“留在京城?陈夫人在京中有亲戚?”水云记得陈夫人提到她是初次来京。与罗白棠讲述驭夫之道时,也曾说过她与虞潜是青梅竹马。虞潜原是无祖荫的白身,住的相邻,两家门楣应当是差不多的。
难道也像虞潜一样,是有亲戚在京城扎根?或者虞潜不忍天高地远,把相伴多年的妻子托付给叔叔照顾?
沈暄通过一些方式看到了判罚的案卷,里头把虞潜一家的出身写得清清楚楚。
他摇摇头:“没有。陈夫人一家老小全在银榆县,没什么可帮扶的人在京中。也并非请虞尚书照看着。”
“那怎么……”
“她被卖入秦楼楚馆之中了。”
水云经过以五围一的激烈搏斗都还有余力说笑,这一下却是真的沉默了。
若不是这话由沈暄说出口,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啊……?”
沈暄解释:“虞潜之事,是依着律法顶格判罚,原定的是抄家斩首。虞尚书从中转圜,以铜赎罪,保了虞潜一条性命,但也耗资巨大。想必是因此才……”
水云:“……”
水云:“你方才说虞刺史已启程了,那末陈夫人她……”
“是。且我听闻,因她原先是官家的夫人,门庭更加……”
水云思忖,手指搭在梳妆台上,没有说话。
沈暄说:“若你有打算为她赎身,一定要告诉我。”
水云:“为何?”
沈暄:“那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她的身份特殊,只用银钱,怕是不行。”
水云点点头。
陈夫人与她不过一面之缘,且与罗白棠交际更多,哪里就顷刻间地爱重她了。是不是单纯地要担起宅院女主人的责任,才在被控制之下还贸然出头,她无从分辨。但那维护里头,一定有着顾忌她郡王府小儿媳身份的心思在。且最终人惨了,也没帮上什么忙。
……沦落风尘啊。
水云说:“还请郎君与我去看看罢。”
买入陈夫人的青楼名为享袖,位于延福与嘉会①两坊之间,与官员聚居的丰业街相隔不远,所邻的是些富商所置之宅。门一开,四方来客,身份贵的贵不到哪儿去,低些的也低不着儿地里。
去享袖楼那日,沈暄特地与水云着重打扮了一番,衣衫首饰,无不是珍奇贵重的。他自个儿,是做好了与那鸨母谈价的准备,叫那人先看着他身份,再掂量掂量要不要拿出一贯的说辞来拒绝他;妆扮水云,是怕再遇着虞宅那事,哪怕是张扬些了,也比碰着狗眼看人低的,让贱狗咬了去的强。
马车停在享袖楼侧门,水云头戴幂篱,由专人引路,进入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