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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身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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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着麻油的黄金鸡,水云只吃了一块儿;当季能挑出最肥的膏蟹,酿在个儿大饱满的甜橙里头,水云只捡了一筷子出来;莼菜鲈鱼炖出的锦带羹舀了两勺;鸳鸯炙上来时,她竟然动也没动。
这下沈暄也觉出不对了。
派给水云的布菜侍女难得闲得手都不怎么动,沈暄瞧了瞧,把自己的碟子堆满,朝她那儿递了一递,却被推回来。
他把隔在两人中间的侍女叫到另一边去,挪了椅子,和水云离得近了些。亲手取了只莲蓬,从底部剥开,夹出里头的鳜鱼块。
镶玉的象牙筷子送到唇边,水云看着笑吟吟的美人,愣了一下,随口张唇。他用碟子在下头捧着,一双墨瞳全神贯注看着她,跟着她咀嚼的节奏一点点往里喂着。
坐他们对面的小侄女举着调羹不动,看了好一会儿,疑惑地向水云发问:“我早都可以自己吃饭啦,小婶婶比我大了好多,怎么还要小叔叔喂饭才吃呢?”
她的姊姊觉得有理,也一同看着水云。
大人之间怎么说水云都不会害臊,小孩发自纯真的简单问话到叫她禁不住,登时面上飞红,往后退了退,偏过脸去,躲了沈暄投喂。
她镇定道:“小婶婶也可以自己吃饭的。”
沈暄:“真的?”
她胡乱应着:“真的,真的。”
旁人乐得开怀,他二哥更直接笑出了声,也夹了只薝卜煎起来,举到卜霜舒面前:“娘子,张嘴,啊——”
卜霜舒咬了一口,促狭地望向水云沈暄,声音甜蜜蜜:“谢谢郎君~哎呀,郎君亲手喂的,真是非同凡响,比我自个儿吃的要甜多了~”
大哥见这夫妻两一唱一和,逗得小弟妹面上红霞不退的模样,咳嗽两声,示意他们住手。
二哥二嫂消停了,但他自个儿也没忍住,夹了块油煎的鲜笋块给薛初婧:“娘子,你喜欢的。”
二哥笑得更大声了。
小孩儿们不知其中含义,但见长辈笑意,觉得肯定有什么高兴的事儿,纷纷乐起来。郡王与郡王妃看他们打趣和乐,也忍俊不禁。
只留水云臊得慌,默默坐得离沈暄远了些,把他推回去自个儿用饭,别来管她。
席上送来只现烤的辣骄羊,幼嫩羊羔烤出油脂,洒满辣子,激出扑鼻香气。
水云往常江湖行走,得空消遣时虽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但忙起来,也是什么都吃,养不出精细口味,咸鲜麻辣,她吃着才好。
沈暄晓得这一道菜正合她口味,看她故态复萌,只叫侍女片了几片下来。便打算动手喂她,她见状,又叫侍女们多割了些这嫩羊羔的肉到碟子里。他这才放下随菜呈上的削肉短匕。
阖家欢乐之时做些反常举动,一副恹恹模样,自然是败兴的。可沈暄在旁虎视眈眈。
既然此路不通,她就再想个法子。
诸人喜好都不同,有些菜一看就知道是给谁准备的。专为她的那些,她不动就是了。郡王妃玲珑心思,肯定晓得她没领情。
她自个儿动筷,净捡些平日不吃的素净菜用了。
沈暄看她没停筷子,不如先前那样盯着,还是时不时送一碟子来。
开胃的小食、正菜、甜品汤水都上过了,众人漱了口,洗了手,一餐用到戌正才算结束,起身陆续地要走,郡王妃却单叫了沈暄留下。
难道即刻就要叫沈暄敲打她?
郡王妃看着慈眉善目,待人可亲,但偌大一个郡王府管得井井有条,肯定也有雷霆手段。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当场发作也有可能。
她留下还是自个儿先回院子里去都行。不知道他们要聊多久,但她要是先回去,郡王妃说了她什么的话,沈暄未必不会隐瞒下来。还是在外头等着,紧抓沈暄出来时的表情,叫他还没想好理由,就先问他为好。
水云打定主意,离了仆役收拾的饭厅,先跟兄嫂们一块出去。
沈家两位哥哥带着孩子先走,嫂子们落后几步,同她站在成群怒放的重瓣茶花前头。
大嫂先关怀:“从山庄回来,可休息好了?”
水云:“已休息好了,马车里头许多软垫子,并不颠簸,也不怎么累。”
“这便好。今日我瞧着你没什么胃口,还以为是路上累坏了。”年长她几岁的娘子伸了手出来,腕上镯子是色浓的绿玉,一双手莹润得又如白玉。
薛初婧搭着水云的手,柔柔拍了她手背几下,温声道:“我们几个虽出身不同,但都嫁到沈家,便也是一家人了。他们兄弟齐心,我们妯娌也要更亲密些才好。
“我年岁比你大,同行迹成亲得早,在这府里待得时间也久些。便忝用姊姊的身份同你讲一句,人各不同,不同之处也不代表是错的,不必拘束的。”
水云睁着一双墨瞳望她,鸦睫轻轻地扇了扇。
“别受了外头的影响,”卜霜舒道:“我有时同待字闺中时的好友出去,有那不相熟的店家,见我们是女子同行,点了一桌的宴食,纵然给足了银钱,也要念叨几句,惊叹几个小娘子竟能用这样多的饭食。”
她比划几下:“那碟子不过我手掌大小,摞了几层也不算多的,却要这样说话。若换了我同郎君出去,便是点上几桌,也没什么言语。”
“我晓得旁人见了多饮多食的女子,都有些微词,说并非淑女之风。我倒觉得都是因着想哄同桌的女子少吃些,他自个儿便能多吃些。若谁因此对我指手画脚的,我是从来也不惯着的,家里头也没得这些规矩。
“可惜我同大嫂都是眼大嘴小的,纵有什么新鲜的,一顿也尝不了多少。但你来了。前些日子你还在府里的时候,瞧着你吃饭,我们都觉得更香更有滋味,嘉月懿时都多用了不少。
“若是长途跋涉,还没休息好,没有胃口,那就好好休息。若是担心同我们不一样,担心我们另眼相待,真的不必。”
薛初婧:“确实如此。”
水云望了望薛初婧,又望了望卜霜舒,柔柔福身行礼:“是,水云记着二位嫂嫂的话。”
二人只想劝她不必拘礼,话已说尽了,她又温婉柔顺地应下,便又道了些夜间和宁,路上小心的话,便离去了。
水云心中叹气,她本就不愿与她们交恶,她们又是体贴劝告,担忧她吃不好,叫她宽心。
若是恶人,互相折磨便也罢了,偏偏是养尊处优的心善小娘子们,大嫂拍她那一下,手上还留着人妇的香气呢。
哎,实在难办。
她摘了片花叶烦愁地折着,没等多久,沈暄就出来了。
她粗粗看了看,认不出他神色有什么变化。心里又想着嫂子们,没能第一时间问他郡王妃同他说了什么。
既已错过了最佳时机,挑拨家宅这一条明路又因嫂嫂善心给她徒增许多压力,两相夹击之下,她索性闭口不言,只想先拖沓一会儿。
来与回走了两条路。侍女引的是近路,不需从什么园子小院里面绕,回去时沈暄执灯,带她从中空半虚的山石走过,昏黄月光从那些孔洞里匀到湖面,水波静谧。
她踏上青石砖铺着的拱桥,沈暄忽指着一处,问她:“那是什么?”
水云仔细看了看:“什么也没有,郎君看到了什么?”
“我还当是两只交颈的鸳鸯。想来是看错了。”他把绘着四面美人的琉璃灯提得与她齐眉,照出她玉雪晶莹,娇美可人的面庞。
他笑着指了指地上,说道:“你瞧瞧,这回我应当没看错,确实是两只小鸳鸯了。”
水云看去,正是两人挨在一块儿的影子。
她抬眸同凝神望她的清俊郎君对视,略勾了勾唇角,往他肩上凑了凑。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怎么一句话也不同我说?宴上没吃好,饿得难受了?”
素菜根本不压肚子,感觉空落落的,跟什么都没吃似的,但也不是很难受。
她摇了摇头,不吭声。
沈暄问:“不想知道母亲同我说了什么吗?”
这个倒是非常有兴趣。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怕他误会,又讲一个字:“想。”
“母亲问我们房事如何,一旬几次。”
“!”水云一惊,登时撒了手,离沈暄一臂之远。
因为幼子体弱,父母多操心是众人皆知的事,但连房事如何都要问,未免有些,有些……
“你,你怎么同母亲说的?”
他把那灯放在地上,坐了桥边栏杆,拍了拍大腿,避重就轻:“我有些累了,娘子坐这儿来,我们一块儿歇息会儿。”
明摆着叫她贴身,她是很乐意啦,但这湖不晓得有多深,万一他没稳住,双双落水就不美了。
水云没依着他,坐了他身旁。
沈暄还不满足,拉了她的手,倾身过去,同她额头相抵,在温热的唇间,厮磨着讲:“我说,夜夜不休。”
嗯?
嗯?!
她来不及思考,就被郎君唇舌攥去心神。
二人是天地为证,拜堂成亲的夫妻,心下从不存掩藏的心思。园子里头是极静极旷的,孟浪声响传到山石里,传到花木间,传到水波中,再柔柔送回来。
最终还是坐到郎君膝上的小娘子胸|脯起伏,唇瓣润润的,眸中含光,刚要说话,却被未停歇的回音断了一断。
沈暄抽了帕子,把吻至激烈时溢出的口涎擦了擦,慢条斯理把那湿帕子折好,又收回怀里去。
水云怕他掉进水里,也不敢推搡,握着粉拳敲他两下:“怎好跟母亲讲这样的话?”
刚尝过的唇又落过来,先吻一下,再用牙齿来回磨过她屈起的指节。
沈暄逗完娘子,看她有了些活气,笑得也舒心几分,他道:“不好讲,所以我没讲。母亲问的也并非此事,她看你宴上口味大变,悄声问我你是否有身孕了。”
水云讷讷:“那你……”
“我说你是旅途劳顿,未休息好才如此的。母亲听了,说她自个儿思虑不周,过几日还要再设一次宴。”
这叫她怎么好意思!
腰肢忽地被拢得往前,她顺着沈暄力道,伏在他胸口。
他轻拍她的后背,问道:“说是这么说,我却知道你是休息好了的。怎么一回来就改行吃素,收敛了这许多?”
水云闷不吭声。
沈暄猜:“是因着见了大嫂二嫂,想同她们一样?”
她们是高门贵女,从小读书习字,学着料理家事,仕途交际。能把一个大家庭处处管得不出错儿,带着一家子蒸蒸日上,这很好。
她在江湖里头奔波,接了指令便去做事,夜里躺在客栈里,睡在破庙中,有时行在雨里,有时踏过薄雪。她觉得自个儿也很好。
她不想成为她们。
这叫她心中生出一股冲动——干脆全同沈暄讲了。她不想和谁一样,而是在初步拒绝郡王妃的好意,以后还要非出自本心地抵抗长辈,想方设法地要同他和离。
为什么?
因为她不愿被时时猜忌提防,耍心眼子实在耍不过他。
为什么?
他肯定会问的。
再之后的事儿,是她一个字也不能说的。
于是她只能依着旁人所想,成为一个东施效颦的,想把自己套进闺秀模子里,进行拙劣模仿的人。
只能“嗯。”了一声。
“我既娶了你,自然是晓得你出身的。父亲母亲也知道你是在乡下庄子里长大的,没想着叫你和大嫂二嫂一样。否则你现在就该拿着一沓账簿子,管着我院里的大小事情了。
“母亲尽心待你,若有什么需着你学你改的地方,会教你的。若没说什么,你也不用自个儿想来想去,反而钻了牛角尖。不必去学旁人。”
水云:“嗯。”
沈暄把她从怀里挖出来,抬了她的脸,问:“晓得了?”
“嗯。”
“那便回去吧。”
沈暄把她抱到旁边,自己起身迈步。
水云怔怔握住栏杆,过了一小会儿,她深深叹口气,把烦忧吁出去。提着裙摆跳到桥上,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追上在前头等她的沈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