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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Chapter 113 他说,吃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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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洛杉矶相比,伦敦的平安夜来得更早,也更浪漫。
咯吱、咯吱——
雪地靴踩在雪上,一步深过一步。余屿舟和陆期期并肩漫步在泰晤士河边,雪花飘落在两人的羊绒帽上。
“咱们白头到老啦!”
陆期期欢喜地取下手套,在威斯敏斯特桥的栏杆上抓了一团雪,往余屿舟的帽子上丢去,转头发现他冻得鼻子通红,笑他要风度不要温度,却还是心疼地凑上去给他的手吹暖气。
余屿舟望着毛茸茸的头顶,抽出手,抬起陆期期下巴,二话不说亲了下去,唇齿交缠。
路过的人纷纷回头去看,喜欢摄影的游客连忙抬起相机对准桥头这唯美的一幕,“咔嚓、咔嚓”镜头定格,一组伦敦圣诞雪景宣传照出炉!
直到冰凉的唇变得温热,余屿舟才松开她的脸,低喃道:“老婆,这样导热效果比较好……”
陆期期捶了他一拳,羞涩地望了一眼周围,嘟囔道:“哼,下次自己多穿点。”
回到家,壁炉烧得正旺。
陆期期站在炉膛前,盯着火苗问,“马赛夫人还好吗?这么久你都没跟我提过她……”
余屿舟脊背一僵,缓缓靠近,犹豫着是否要告诉她真相。
陆期期见他这个表情已经明白了什么,走过去抱住他,“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提起……”
鉴于陆期期还没想起安全屋绑架的事,余屿舟省去了前半段,说:“马赛夫人走得很安详,她把所有遗产都留给了你,托我保管。”
陆期期难过地靠在他怀里,“等回国了,你要带我去看看她。”
“好。”
整个晚上,两人烤着火,读着各自喜欢的书。陆期期先是坐着,坐累了就变躺,最后直接趴在贵妃椅上,小腿翘着,怎么舒服怎么来。
余屿舟放下书,从沙发椅里起身,走到贵妃椅边上拍了拍她的屁股,“趴着看书,对眼睛不好。”
她下意识拱了拱屁股,“疼。”
“我可没用力。”余屿舟喊冤,但还是轻轻摸了摸,这一摸把自己给摸燥热了,去茶桌前倒了杯茶,连喝了两杯后才问陆期期,“喝茶吗?”
陆期期头也不回地“唔”了一声,余屿舟端了一杯过来,坐在贵妃椅边缘,喂她喝了半杯。
“谢谢老公。”陆期期舔了舔嘴唇。
余屿舟放下杯子,手搭在修长的小腿上,顺着膝窝缓缓往上,直到对方的上衣被掀起,他才伏低上半身,将脸贴在光裸温热的背上,取暖似地,他哑着嗓子问:“还要读多久?”
“喂——”陆期期扭着腰,笑得前仰后伏,“你的胡子……扎得好痒。”
余屿舟却变本加厉,用牙齿啃开了内衣扣,大手往前探。
“……”陆期期手一软,书掉在了贵妃椅脚边。
吻如绵绵细雨,落在腰际、背脊和后颈,而后转化为狂风骤雨,就在陆期期难以承受,想转过身时,忽觉后脑勺一凉,吻霎时停了下来。
陆期期感受到了身上之人的颤抖,心里喊了一声:“糟了——”随后连忙爬起来,转身紧紧抱住哭泣的余屿舟。
“没关系,都过去了……”
只要看到后脑的疤痕,余屿舟就会止不住颤抖和哭泣,次次皆如此。
“可以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余屿舟睁着通红的眼眶,痛苦地抓着头发,“不,我说不出口,我害怕……”
每次陆期期问起,余屿舟都无法说出那段过去,但眼看着他们就要回国了,不能一直逃避这件事,若想要余屿舟痊愈,陆期期必须知道事情真相,这次便强硬起来,“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也回到了你身边,没有什么过去是我们不能接受的。”
“老公,让我和你一起面对。”
于是,在远离明珠城十万八千里,温暖、干燥的伦敦之家,余屿舟望着跳动的火焰,断断续续描述了那个一辈子无法回望的噩梦。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当时肯下跪,你就不会受伤……是我害了你。”
听完这段描述,陆期期的记忆仍无法关联起来,仿佛只是余屿舟凭空想象出来的,但记忆失灵,她仍能感知到余屿舟深深的痛楚,她将余屿舟紧紧搂在胸口,“老公,我崇拜你,你是我的英雄,哪怕再给我一万次选择的机会,我仍会用命去保护你。”
余屿舟睁开满是泪痕的眼,“期期,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公,是值得我用生命去爱的男人。”
这一晚余屿舟没有再做噩梦,在陆期期怀里睡了一个难得的安稳觉。
·
三个月后。
在超级人夫余屿舟的悉心教导下,陆期期顺利拿到了硕士学位证,安顿好陆栩栩后,两人启程回国。
刚到明珠,余屿舟带上父母准备好的“彩礼”,马不停蹄地赶往陆村,正式登门入婿。
这天下着大雨,但陆宅张灯结彩,欢迎新女婿进门,几乎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了,更别说余味集团驻扎在陆村项目上的员工,仿佛是来给余屿舟撑门面的“伴郎团”。
余屿舟拿出准备好的几百个红包,让陆臣帮忙发给所有相亲,感谢他们对陆家的帮助。“伴郎团”自然也有,生态科技项目如今在全国几座发达城市开花,离不开这些前辈骨干们的定点指导。
“一个个来,不用抢,都有都有!”
陆臣戴着一顶斗笠,提着装红包的箱子在人群里穿梭,淋湿的脸颊洋溢着一抹孩子气的骄傲。
长廊一角,陆挚礼穿着中山装,撑着那根山茱萸木拐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陆建发挤了挤他的肩膀,叹道:“老陆,你可真是祖上积德啊,找了这么个好女婿,臣臣啊,天天在我们耳边夸,说这个余董多么厉害,对底下员工多好……”
“你有臣臣这么争气的儿子,也有福气啊。”
“嗳,这不得感谢你,臣臣可是你教大的。”
两人朗声一笑。
另一侧长廊,大雨连成线砸在脚底石板上,余屿舟紧搂着陆期期,悄声说:“期期,我想和你住在这里,在这百年老宅里淋每一场这样的大雨,你还记得吗?”
“记得。”陆期期将脸贴在他的胸口,哽咽道,“当然记得,你的每次表白,我都会慢慢想起来。”
陆宅下了三天雨,他们便住了三天,随后回了余林别苑。
余启闫特意从桃花寺赶来,一见面就握着陆期期的手上下摇晃,老泪纵横,“孩子,受苦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也是这一次,余屿舟发现爷爷比苍老了不少,当初自己在家族会议上宣布启动诺亚方舟计划,与黑暗势力对抗,爷爷在两个儿子的劝说下,主动提供重要线索转为污点证人,并无偿捐赠桃花寺住宅,条件是住到离世。爷爷似乎自感时日无多,想要见到第四代继承人的心甚过从前,话题里几乎离不开“重孙”两个字。
余屿舟精疲力竭地回到卧室,倒在床上:“明天咱们还是回潮海花园吧。”
回国前,他让人打扫好了潮海花园,这是他们爱情的起点。
站在银杏树下,陆期期没有一次比这次产生了更真实的记忆回溯,这棵树太像余屿舟,以至于触摸它时,眼前瞬间出现了余屿舟铜墙铁壁般坚硬的身体。
她摆脱那些羞人的画面,走进客厅,踏上那梦中无数次出现的楼梯,墙上的数幅画、角落的花瓶都是记忆中的一个点。
书房一角蓝白格的单人床,如海浪般塌陷、起伏,喘息声惊人地磨耳,但更多的是自己埋首于书桌,奋力考公的画面。
后院的健身房换了一些新器材,休息区的瑜伽垫也换成了新的厚软垫,但还是让陆期期莫名其妙地脸红心跳。
“试试?”每一次运动时的调戏,都会化作极度真实的“试试”。
走上二楼,主卧里的衣柜上贴满柜门的贴纸,她抚摸着,仿佛打开了一整条记忆通道,这是甜蜜的巢穴,带着间歇性的不知节制的痛苦。
一只手伸过来,抚了抚她拧紧的眉心,“想到什么了?这么不开心的样子?”
“没有。”陆期期转身超露台走去,她可说不出口。
刚到露台,刹那间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这张蓝色天鹅绒面的贵妃椅,陆期期很喜欢,但几乎没能在上边安静躺着超过一个小时。
“你精力真好……”陆期期嘀咕道,这座房子里没有一处不是留情之地,就连窗外那银杏树的树干都能成为他的情趣道具。
余屿舟钻到她的身前,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过奖,老婆。”
冰凉的风钻进他的衣裳,他拢了拢手臂:“有点冷,进去吧。”
余屿舟一向怕冷,陆期期跟着进去了,两人先收拾完东西,各自去洗了澡。
陆期期去书房挑了本《面纱》,坐到床上打算重读一次,余屿舟也装模作样取了本商业杂志,还没看两分钟便吐槽道:“哎呀,怎么这么说人家。”
陆期期探头过去,“什么?”
杂志内页放着一张硕大的全身照,余屿舟穿着挺括的黑西装,下颌线收得冷硬,冷峻威严如新君登基。
标题却没那么好看:《帝国版图止步洛杉矶:商业天才余屿舟的海外溃败与归途》。
陆期期“扑哧”一笑,“也没说错啊。”
“搞清楚,是我放弃了美国市场,算不上溃败。”
在洛杉矶一年多,余屿舟拓展业务受到重重阻碍,仿佛有一只上帝之眼在盯着他的每一步动作,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而是自己一脚踩在了地缘竞争的灰线上,哪怕项目最后成功,也可能面临颗粒无收的局面。
他果断折戟止损。
合上杂志,余屿舟灭了床头灯,抽出陆期期怀里的书,“只剩下咱们两人了,陪我聊聊?”
陆期期轻笑了一下,“只是聊聊吗?”
“不然呢,有要求尽管提,为夫也可以满足。”
陆期期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余屿舟把头钻到陆期期的颈间,委屈地啃了一口,“你怎么这样啊,下午不是睡了俩小时吗?而且昨天在余林别苑,你说怕影响隔壁爷爷睡觉,拒绝我,今天隔壁又没人……”
“而且这么久没回来了,我有些害怕,必须抱着睡……”
陆期期痒得缩进他的怀里,吻顺势落在耳廓,拒绝的话化作一声声低喘,“你、你就是有诸多理由……”
睡前多甜蜜,噩梦便有多恐怖。
余屿舟再次惊醒,手胡乱地在空中乱抓着——
“期期,不要、不要——”
陆期期第一时间回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手轻抚着他的脸,“我在,屿舟,我在呢。”
回国的这几夜,夜夜如此。
翌日,趁着余屿舟回集团,陆期期去了趟启闫医院,李院长亲自接待了她。
“现在应该叫你余太了。”
陆期期拘谨地把包放在沙发上,开门见山道:“李院长,是这样的,屿舟一回国就开始频繁做噩梦,偶尔还说腿疼,他受伤的腿当时很严重吗?还留了病根?”
“腿没问题,当时恢复得很好。”
陆期期想了想,附和道:“没错,在洛杉矶一年,从没听过他说腿疼,他还一直有健身,跑步都没问题的。”
“可能是幻觉或心理作用”,李院长站起身,走向窗户,望着高大挺拔的铁树,深深叹了口气,“你不在那一年,对他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无法想象,大到……比死亡更令人恐惧和绝望。我行医这么多年,从没遇过失去女朋友这么、这么痛苦的人。”
陆期期艰难地起身,这是第一次有人提起那一年的事,但每个字却如一颗颗子弹,射击着陆期期的心。
“网上不是说吗,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大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他以为你不在了,也一直认为是他害死你,别说什么心里是潮湿的,甚至它可能是血淋淋的,每一处都是伤口,而且是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医生会用的词句,可见余屿舟当时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
陆期期鼻腔一酸,难过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每次复查,问他哪里不舒服,他总说,不知道伤口在哪里,从头到脚,浑身没有一处不痛。难以想象你若是真的不在,他还能坚持多久……”李院长想想都觉得脊背发凉。
陆期期捂着脸,心底一阵撕扯,扯得呼吸都不顺畅了:“如果我知道是这样,我一定会拼命、拼命地回国,出现在他面前,哪怕不记得他,也要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更可怕的是,如果不是洛杉矶暑期修课机构通知她提前回国,他们便不会在机场遇见,那后面这些事便不会发生,他们会错过多久?
“有人刻意隐瞒了你还活着,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查清楚了?”李院长回头看她,这些话他原本没必要说,但只要回忆起余屿舟经受的无辜痛苦,便揪心得不行。
陆期期垂着头,脑子一片混乱,瞒着自己活着的无非就是父亲、栩栩和苏嶙峋,哪一个都无法去怀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李院长摆了摆手,事到如今,追究谁的责任也于事无补,他走回座位前,认真道:“心理疗愈是漫长的而痛苦,不仅病患,家人也是一样。我想,余太,你要有心理准备,做好长期陪他治疗的打算。”
陆期期连忙点头答应,又问:“李院长,这个有没有药可以吃?”
李院长把视线移到电脑屏幕前,古怪地说:“之前那么严重的时候他都不肯吃,现在肯定更不会吃了。”
“为什么?”
李院长咂摸了两下,面露难色,“啧,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陆期期半站起身,着急道:“到底因为什么不肯吃药,我可以劝他,他会听我的!”
李院长示意她别急,待她坐下才公布答案,“他说,吃药会影响性功能。”
陆期期:“……”脸上霎时间一阵红一阵白,这个男人真是,实在是不知道该吐槽他什么。
见到陆期期这般窘迫,李院长觉得自己有些多嘴,连忙转移话题,“余太,请你尽量多理解他的异常行为,他这都是缺爱的表现,所以多给他一些关爱和陪伴吧。”
“好。”陆期期提着包起身,告辞道,“谢谢你,李院长。”
走到门口时,李院长喊住了她。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你不在的那一年,他发生了什么,可以上网搜搜看。现在应该还能找到网友为他制作的……寻妻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