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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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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黄色制服的工人到处走来走去,旁边本来是一大片草木的地方,已经被夷为平地。快要搭建好的挡板上,赫然写着“U5集团”几个大字。
辰律冲进屋里,娜娜和乔叔都在。除了满脸严肃的父女俩,还有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很年轻,身材健硕修长,除了一头能闪瞎眼的金色黄毛,从头到脚都是黑色。他坐在躺椅上,双腿交叉重叠,随性又懒散。腰、脖子、手腕上,有许多银色的装饰品,动作幅度一大,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辰律第一眼看见男人,以为见到了哪个要在这里开演唱会的明星,跟对方夸张又骚包的服饰相比,自己的顺毛白T简直朴实无华到极点。
“江先生,”乔叔开口,声音似乎有点发抖,“能再通融几天吗?等我们找到新的住所,立刻就搬走。”
辰律走过去,娜娜示意他站到后面。
被称作“江先生”的男人拿起手边的一叠纸上下扫了眼,“意向书上写的是这间屋子昨天就会被腾空,说实话我已经通融了你们一天时间……”
“可是老不死的……不是,房东没跟我们说过要拆迁的事!我们根本就毫不知情!”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姓江的男人说,他仍然是轻飘飘的语调,但任谁都能听出来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乔叔向来乖觉,立刻不再辩解,但那双已经遍布纹路的眼角,还是不自觉红了一圈。
娜娜咬着下唇,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连“混世魔王”都不敢说话了,足见面前这个男人是多么不好惹。而辰律也已经意识到,他又一次,近距离地碰到了一个RUL。
男人随手将意向书一扔,旁边的人立刻弯腰抱住。他站起身,头发快要碰到天花板上的吊灯,“愣着干什么?挖土机一铲子下来,你这屋里还能剩多少?”
乔叔用袖子擦了下眼睛,指示娜娜和辰律赶紧去收拾东西。
两人走到里屋,辰律第一件事就是去收他的游戏设备。
“为什么突然拆迁?”辰律问。
“U5集团要在这里建造垃圾处理厂。”
“什么?”辰律吃惊不小。虽然和其他人口高度密集的地区比,这一块郊区确实算得上人口稀薄带,但周边还是有不少居民住宅,在这里建垃圾处理厂,必然会污染周围环境生态。这里,会成为RUL的垃圾集中营。
“我们再找房子肯定不会找附近的了。”娜娜说,“最好离得远远的,我可不想天天被垃圾包围。哎,说来还真是有点舍不得,住了好几年呢。”
“外面那人是谁?”
“U5集团的人,江家的江戎,”娜娜说,撇了撇嘴,“我以前在RUL见过他几次,亲眼看见有人想偷他的链子,被当场剁了手指。”
辰律手里的衣服滑到了地板上。
“你说……在RUL?我们也能进去吗?”
“可以啊。”娜娜瞄了眼门外,压低了声,“有通行证就能进,没有的话就偷偷溜进去呗,反正有的是办法,只是风险很大,容易进棺材。你不会以为RUL没有INF的人了吧?很多INF的人都在RUL打工呢。你这二十年怎么长大的?白活了都!”
“RUL的薪水应该比INF高不少吧?”
“那肯定的啊,不过能在RUL混下去的INF都是身心扭曲的变态。”
“……”
过了会儿,乔叔送走了江戎,也加入了整理大军。三个人打包了屋里最贵重的东西,那些瓶瓶罐罐肯定是来不及带走的。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这么晚了,能去哪?明天,又住哪?
辰律提议的几个地方都被否决了,理由是——没钱。
“1000块一个月,上哪找这么便宜的房子?”乔叔垂头丧气,哀叹连连,“周围其他地方的都至少要四五千,要不去城北找找吧。”
娜娜立刻跳起来,“我不要!城北的房子到处都是老鼠和蟑螂!恶心死了!”
三个人苦恼了大半夜,就这么坐在亭子里,迷迷糊糊挨到了天明。
最后,娜娜提出了一个非常离谱的建议,那就是暂时搬去那位被她打进医院的前男友家里。
更离谱的是,那位前男友竟然还同意了。
前男友给他们一家腾出了一个房间,与其说是房间,其实只是一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但,总归有了个落脚的地方,强过睡大街。
前男友说:“我也收容不了你们太久,我爸妈和哥哥都去外地做生意了,但是下个月他们就会回来,在那之前你们要找到新的房子。”
前男友走后,乔叔语重心长地对娜娜说:“我觉得这小子不错。”
娜娜看着他:“嗯?你要认他当干爹?”
一记爆栗子砸到头顶,疼得娜娜嗷嗷叫。
“从今天开始,我和辰律照常去打工,你要负责找新的房子,一个月超过1200的都免谈。”
娜娜叫苦不迭:“现在哪有1000多的房子?你干脆把我卖了得了!”
乔叔:“一个月之后你找不到房子,我会把你卖掉的,放心。”
“你把我卖了也没几个钱。”娜娜扑进被窝,发出痛苦的哀嚎。
晚饭过后,娜娜和乔叔去河边散步了,辰律借口有点不舒服,独自留在了房间里。
他拿出周末给他的芯片,仔细研究了下,然后试着用手指摸上那条白色的涂层。
果然,将涂层刮掉后,上面显示出了一串电话号码一样的数字。
辰律拿出手机,拨打了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周末竟然耍他?辰律又好气又好笑,“啪”的将手机和芯片扔到床上。
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喂?”
辰律:“……”他循声望去,原来是从那一小块芯片里发出来的。
他急忙将芯片握在手里,确定周末的声音清晰的从芯片里传了出来。
“喂?说话呀。这个电话号码是一次性的,我要挂了,你可就再也联系不上我了。”
“我,”辰律开口,有些犹豫,“想请你帮个忙。”
“嗯?”
“能不能帮我在RUL找份工作。”
半晌的沉默,辰律听到芯片里传来周末难以置信的一声“哈???”
“我想在RUL找份工作,什么工作都行,哪怕是在餐馆打杂,或者商场做清洁都行。”
“你为什么想来RUL?”
“我只是,想多赚点钱。”辰律实话实说。
电话另一边,周末心情复杂。以前不是没有INF托关系找他想来RUL工作,但是那些人都会把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像辰律这么直白的,他还是第一次见。但是不管这些人想来RUL的目的是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善始善终。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些不自量力的INF最后的结局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凭着道义帮他们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而已。
“行,我帮你联系一下,不要挂电话。”
周末单方面地屏蔽了信号,左右环视了一圈。在他的面前,坐了好几个人,有的在沙发上聊天,有的在欣赏大屏幕上的乐队表演,刚才周末直接开的公放,他邀请来的这些朋友们全都听到了他和辰律的对话。
“谁啊?是你说的上次玩游戏赢了你的那个?”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问。
周末点点头:“对。”
“他还真找你!”马尾姑娘不可思议地说,语气里尽是傲慢,“INF的一只苍蝇,你管他干嘛?”
周末没理她,继续问:“你们谁家店里缺打杂的?可以把人招进去?”
有人立刻说:“我家不招INF。”
“谁想招INF啊?空气都脏了,还怎么呼吸?”
周末看这些人一个两个嫌弃的样子,莫名有点恼火,直接点名其中一个人:“江戎,你家不是新开了一个店吗?”
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正是始作俑者江戎,他看向周末,嘴角浮起一抹狡黠的笑:“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天渊大街和大雅路交叉口的那家服装店,不是你家开的?”
“不是啊。”
睁眼说瞎话!这人可真是越来越厚颜无耻了!周末大怒:“你给老子滚!别在我家待着碍我眼!”
江戎抬手看了看表,“快八点了,是该回去了。”他潇洒地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摆的褶皱,“拜拜!”
“哐当”一声,巨大的关门声甚至在客厅里荡起了回音。
江戎前脚一走,后面其他人也陆续告辞离开了。
最后,原本热闹的客厅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周末气得七窍生烟:“好啊,你们还算什么朋友?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实在不行,你可以让人来我的餐厅。”
“好好好!好兄弟!”周末感动得快哭了,“谢谢你于辞!”
好兄弟于辞看上去比周末成熟干练许多,有一头乌黑光泽的短发,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带蓝,有种奇异的混血感。
他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周末:“让那位INF的朋友按照这个地址过来吧。”
周末捧着名品如获至宝,立刻打开了信号,把名片上的信息全数报给了辰律。
辰律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就找到了RUL的工作,更幸运的是,这份工作和他现在的工作一样,都是在餐馆打杂,他应该能很好地胜任。
电话挂掉之后,芯片就彻底报废了,这也意味着辰律失去了和周末唯一的联系,他不免有点惋惜。不过找到新工作的喜悦很快就占据了他心中的主导地位,他决定明天就动身。
去RUL工作的事他没有告诉乔叔和娜娜,主要是怕他们担心。他只是说跟一个朋友去外地做生意,尽管乔叔还是唠叨了好久,但好歹是同意了。
第二天,辰律先辞去了餐馆的工作,老板结工资的时候还在絮絮叨叨,试图挽留辰律,开玩笑说他要是走了,餐馆会少一半的女顾客。
顺利辞职后,辰律打通了周末昨晚告诉他的电话,对方应该是接头的人。两人在人流密集的十字路口碰了头,对方就把辰律带上了车。面包车一路疾驰,渐渐远离了嘈杂喧哗的INF街区。透过玻璃窗,能看到渐行渐远的滚滚浓烟,那是没完没了燃烧着的工厂废气,带动着INF垂死挣扎的经济发展。
驶过跨区大桥,就到了RUL的地界。因为手握通行证,所以一路畅通无阻。
和充斥着陈旧工业和废铁气息的INF街区不同,RUL到处都是科技、前卫和华丽的元素。
随降随落的私人飞艇成为主要的交通工具,辰律不知道RUL的人怎么称呼这种东西,在他看来就是飞艇的形状,高耸入云的玻璃建筑不知加了什么材质,温柔地反射出阳光的金色。没有排气管道夜以继日的嗡嗡声和菜场闹市鼎沸的人声,这里只有温情的“欢迎光临”和白鸽广场上悦耳的喷泉声。
辰律来到了大雅路61号——周末引荐的那家名叫“Noody”的餐馆。
“辰律?是周二少爷推荐来的?”负责餐饮的经理是个个子非常高的女人,看起来严肃但不刻薄,眼里也没有辰律一路走来,不断投到他身上的那种异样眼光。
“对。”周二少爷一定就是周末了,辰律心想,原来他在家中排行老二……
“你好,我是阿纭。”
“你好,纭姐。”辰律习惯性伸出手,但对方只是低头看了眼,并没有想握手的意思。
辰律有点尴尬地把手收了回去。
“跟我进来。”
看到辰律走进了Noody,一条街之隔的车里,周末关上了车窗。
“我以为你肯定赢了。”开车的正是那天陪周末一起的RUL,“不过就算你输了,你也没必要管他。”
“我周末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周末说,“楚庭,你也不了解我吗?”
“跟这没关系。”楚庭说,“你会在意跟一只猫或者一条狗的约定吗?对我们RUL来说,INF就是那样的存在。”
周末不说话了。他其实本来想说,我确实把我家的猫猫狗狗当朋友,但这种话说出口,未免显得自己太幼稚太丢脸了。
“你为什么要推荐于辞的店?”
“是他主动说的。你知道的,根本没人愿意收INF。”
楚庭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
“那么,祝他好运了。”